练习题写了很久也写不进去，要么因为不会就是不想写。
我待着不由得有些烦躁，跟朋友打完招呼出了校门，却发现下雨了。
还好带了伞。
也许就是这么巧，下雨天的时候总能碰见自己不想见到的人。我刚撑开伞，就见柱子旁站着一个高高的男生，很瘦，衣服都有些被淋湿了，应该是站了一会儿，没带伞，此刻正在犹豫呢。
我眯了眼，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反正上次也没帮上忙，不如这次让他蹭个伞，顺便让他帮自己一个忙。
我快步走向他，他似乎没料到我会走近他，向后退了一步，整个人站在柱子旁，因为太瘦佝偻着背，说是缩着的雏鸟也不为过。
许是没想过我会和他搭话，他有些拘谨地把头转向我，但还是低着的，眼睛却始终不敢看我，畏畏缩缩的。
也难怪了——我又想起了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面对我的请求，他刚开始有些犹豫，但后来，果然是架不住金钱诱惑，还是同意了。
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少一天就浪费了，随口一张。
“就今天开始吧。”
他也呆愣片刻，闷声同意了。
也不愿管别人怎么想的，我总是把自己摆在第一位，怎么舒服怎么来，拉着他就走。
一路上，我们鲜有话说，几乎是一直沉默。因为他个子的缘故，我举着伞，有点累了，就拍了拍他。他像是吓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接过了我的伞。
整个过程都表现得呆呆的。
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大反应，只觉得好笑。
怎么会有人这么胆小，得亏他是个男的，要是女的早就被……
算了，他好像也没占到男生的便宜。
因为我家离学校有点远，走到地铁站还有点距离，我耐不住问了他几句，见他都是一惊，然后“啊”着开口，说话卡卡顿顿，突然就没了兴致。
真无趣。
伞很小，是我初中的时候奶奶买给我的，这把伞从初中用到现在，应该算是我全身上下最少女心的东西了。
我靠着他走，衣服时不时会摩擦到，有时我会闻到一点很淡的清香，但雨水尘土的味道又会盖过，我不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真的基佬，不然男生身上怎么会有香味，而且结合他之前的反应，是也很正常。
进站时，我顺带付了他的那份，毕竟让人去我家，总不能让人出路费吧。
他难得的开口，小声说了声“谢谢”，我没理他，找了个位置自己坐下。
到家时，我想到了那个男人，突然有了坏心思。
如果他知道猥亵他的那个男人是我邻居，他会怎么想，他的反应一定会比刚刚更大吧。
不过现在时间还早，那个男人平时也应该很少出门，不会碰到。
我开了门，示意他进来。
他低头呆呆地站在门口，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又在犹豫了。
我低笑了声，觉得他莫名地好笑，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是怎样上年级榜的。
明明看着呆愣的，不会是书呆子吧。
于是我招呼他：“进来，我家没人。”
房间的布局很简单，我有严重的强迫症，家具几乎都是统一摆向，虽然看着乱，其实每一个东西放着都有他的道理。
就比如现在，我从袋子里面拿出书，他似乎终于露出除胆怯之外的神情——疑惑。
但他还是乖乖接过书本，负责地为我讲解起来。
学习的过程总是枯燥的，我不是学习的料，更没有学习的天赋，在这个过程中打了无数个哈欠，他总会停下，然后等我，我也不想白花钱扫兴，倒也认真听进去了不少。
一张试卷涂涂改改，他都给我画了书本相应的重点，我看着他流利的表达，没有了平常的局促与紧张，突然也理解了他为什么能次次霸榜。
虽不是年级前十，但前三十总是有他，所以在看到他的时候，我很自然地喊出了他的名字，年级学霸，每次考试表彰都有他，谁不知道呢。
我算了一下时间，看着时长也差不多到了，随口问了句，“吃饭了吗？”
他又愣住了，摇了摇头然后又点头。
我疑惑摆在脸上，“啧”了声，问他：“你会做饭吗？”
他低着点了点头，我满意地吩咐他。
“厨房冰箱有饺子，我饿了。”
看着他熟练的忙碌身影，我突然觉得身边有个保姆也挺好的，能伺候你洗衣做饭，就是有点费钱。
出锅的时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给我。
我看着满满的饺子，没好气地问他。
“我是猪吗，吃这么多？”
然后又分了一大半给他。
我们沉默地对坐着，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饺子。
结束时他把碗洗了，我把补习费日结给他。
就这样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要期末考了，经过一段时间的补习，我的成绩也慢慢提上来，虽然没有小说情节的突飞猛进，但也不至于垫底，起码及格是稳了。
就在今天，我已不舒服为由，让他自己过来找我。
可是一直到十点我都没看到他的身影，我有些不耐烦，又打了几个电话过去，都显示的通话中。正准备手机关机，就听到门铃响了。
叮咚——
是他来了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晚，但我还是去门前看了下。
尤其是作为一个独居女性，我已经习惯性的对外人起了防备心，但还是太心软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意外发生了。
我凑到猫眼上去看，手里拿着美工刀，虽然刀很小在关键时刻也没办法自卫，但防止不要打草惊蛇，我还是凑近门问。
“就你一个人吗？”
其实每次他来我家，我都会检查一遍他的东西，直到确认没有威胁，我才会放他进来。
但今天我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了，没和他一起回，又不想落下课，就让他放学以后来家里找我。
可是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电话也不接，微信也没回，现在却出现在家门口，谁知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意外，万一他找了人来威胁我呢？
他听到我的问句，断断续续地小声说：“额……是……嗯。”
相处了也有一段时间了，我知道他这个人很老实，应该也不会说谎，就打开了条门缝，放他进来，刚关上门，就听到隔壁传来了呻吟的女声。
我揉了揉皱着的眉心，忽略掉这烦人的声音，抬头问他，“今天为什么这么晚？”
我打开手机通话记录，上面全是我打给他的未接来电，红红的一条杠，他看着手机，又慌张地看了我一眼，迅速低头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摔破了，应该是骑自行车摔的，反正手机是不能用了。
不过这老人机真是活久见，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同龄人用这玩意儿。
我看着他那摔得稀巴烂的老人机，沉默不语。
看来我之前日结给他现金真的是给对了，只是刚好习惯现金提现，也没给人发信息的习惯，没想到刚好便宜了他。
我疑惑：“你一直都用的这个？”
他似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随即反应过来，羞愧地低下了头。
隔壁不停地传来猫儿似的啼叫声，有时会听到轻微的哭泣声，但立马就会被覆盖住，像是手动消音，我知道这是什么，而且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
大概是对面发出的声音实在是太吵了，我大力地敲了敲墙壁，对面消停了片刻，没多久又有声音了。
他跟着我来到主卧，往常我觉得这没什么，因为公寓很小，我的主卧跟书房是连在一起的。所谓“书房”不过是多了一张办公的桌子而已。但今天我却觉得不自在，不是因为隔壁在叫床，而是怕他发现我的秘密。
“这里是求和，要用到……”
我叫住他，觉得整颗头都疼起来，心脏猛然跳动，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跳出来一样，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难受得我拿起刀刚准备推开，手就被握住了。
“怎……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有些慌张，惊慌失措地看着我，手上握着我的力度却不减，我看着他的脸，渐渐把他的脸与回忆中人渣的脸重叠。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你，别碰我！！”
我猛然推开他，刀掉落在地，十点了，女孩的哭叫声头响起，这次是很尖锐地喊叫声，不再是细微的哭声，紧接着，我又听到更剧烈的声响，玻璃的破碎声，床板的撞击，孩子的哭啼，还有不知什么东西的掉落。
真的出事了。
这次不仅是她，还有我。
我像是溺水的人，止不住全身的颤抖，大口的喘息，泪水疯狂地涌出，只是一会儿就感觉要窒息，头晕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呢？
他看见桌子旁的药瓶，确认标签后，快速拧开，将药丸塞进我手心。
我看着手里的药，连口水一并吞了进去，很痛，但平静下来，好多了。
我保持着瘫坐的姿势，脸色苍白地瘫软在地，恐惧已经慢慢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自嘲。
就这样吧，反正自己也是烂人一个，又有什么资格管别人呢。
天已经完全黑了，距离他家要两个多小时。
屋内还关着灯，我对着阴影处的男人，沉默片刻，随即命令他：“今晚留下吧，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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