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仑无奈地坐在路边生闷气，朱厌和红姻转眼就又不知跑哪儿去了。身后有刺耳的哭声扰得他心烦，回头看去，是一个人类孩童摔倒了，人真是脆弱。

离仑捂着耳朵低着头，越来越烦躁。隐隐有一阵清脆的咚咚声响传来，而后那哭声就消失了。

朱厌出现在了他面前，离仑起身便要走。

离仑“赶紧回去吧。”

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里，他拿起来看，像是一面鼓？

离仑“这什么？”

红姻“送你的。”

红姻从一旁跳了出来，站在他们两中间。

离仑“为什么？”

朱厌“其实买了俩，红姻不要，我想着咱们一人一个，但刚才给了那个一直哭的小孩儿一个。”

离仑“这玩意……拿来干嘛？”

朱厌眼睛又亮了起来，他拿过拨浪鼓，握住那鼓柄，左右晃了晃，鼓耳敲击鼓面，发出清脆的咚咚响声。

朱厌“大荒里我们眨个眼，呼口气，打个响指，就能做到许多事。但人间，也有人间四两拨千斤的法宝哦。”

离仑不以为然。

朱厌又说。

朱厌“你能够让别人忘记眼泪，露出欢笑吗？”

离仑不说话。

红姻伸出手覆在朱厌的手上笑着晃了晃手上的拨浪鼓。

红姻“但它能。”

离仑看着朱厌和红姻，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而后心中一惊，刚刚明明还在生气……看来确实是件有趣的法宝。

————

文潇好奇地看着离仑，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出神地望着手中拨浪鼓，嘴角有柔软的笑意。

但那笑意很快便消散，脸色更加阴郁。

离仑“朋友？如何定义朋友二字？心意相通？甘苦与共？笑话，朋友只是你们凡人伪善的说辞而已。撒谎欺瞒，陷害中伤，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朋友会做的事情！”

文潇“你真这么想啊？那你还留着这个拨浪鼓干什么？ ”

离仑脸色变得难看，他沉默着，没有回答。

红姻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

许久，离仑起身。

离仑“你问了这么多问题，该我了。 ”

文潇“你问。”

离仑阴鸷一笑。

离仑“我有三个问题，要你回答。答对了，就放你走。 ”

文潇“要是我答错了呢？”

离仑仍是笑着。

离仑“答错了，就会死。 ”

离仑饶有兴致地开始问出问题。

离仑“第一个问题，究竟是做人好，还是做妖好？ ”

文潇顿了顿，开口回答。

文潇“做人—— ”

离仑眼睛微眯，抬手间，文潇继续把话说完。

文潇“——做妖，都好。 ”

离仑蹙眉提醒道。

离仑“只能选一个。 ”

文潇不疾不徐地继续讲道。

文潇“我不用选，因为上天已经帮我选好了。我生而为人，就只能做人。人和妖各有各的好，无需羡慕，也不必敌视。山不让尘，川不辞盈，万事万物，各有其位。是人是妖，又有何高低好坏之分？ ”

离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目光中流露出怀疑与不屑。离仑“白泽神女果然能言善辩。 ”

文潇毫不示弱，她笑着直视离仑，她所说的只是心中所想，也是她一直奉行的准则罢了。

离仑又问道。

离仑“既然白泽神女认为人和妖都好，那下一个问题，你觉得是人更恶，还是妖更恶？”

文潇回答。

文潇“妖更恶。 ”

文潇顿了顿，文潇也曾问过赵婉儿这个问题。

她的父亲在她儿时被妖害死，他就死在文潇的面前，文潇记得他的父亲全身溃烂，对着她大口吐着鲜血说不出话的模样。文潇侥幸逃过一劫，也因此见到了赵婉儿。

文潇问过赵婉儿，妖为何这么坏？她爹爹明明是好人，却被妖害死了。

赵婉儿说妖虽然行事暴戾，不顾后果，但这件事的起因，还是因为人先欺骗了妖，妖由爱生恨，报复杀人，不幸连累了她的爹爹。

那时文潇太小，并没有完全参透赵婉儿的话，但她已经隐约明白万事有因有果，黑与白，好与坏，并非那么容易界定。

文潇决定与赵婉儿一同回到大荒，潜心修习，那时，她只是不想再有人因为妖而失去亲人了。

后来，文潇见过了许多人，许多妖，她用一卷卷记录去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

离仑等了一下，发现文潇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忽地恼怒了起来。

离仑“嗯？怎么不继续说了？”

离仑手指一动，一根树藤从地面窜出，如蛇一般灵活绕上文潇的脖子脖子，树藤收紧，文潇立即感到窒息。

红姻“离仑！”

红姻蹙眉，站起身来，离仑看了她一眼，又把视线转移到了文潇身上。

文潇“妖的外形千奇百怪，妖的恶也显山露水。好斗者杀戮，喜掠者侵夺，是明明白白，堂而皇之的恶。而人则千人千面，很会伪装，伪善者虚情假意，小人则居心叵测笑里藏刀。所以你要是只问谁更恶，那自然是看起来外显的妖更恶。但若是你问哪种恶更凶险，更让人难以提防，那便是……那便是下一个问题了。”

文潇说完，盯着离仑看他的反应，离仑阴晴不定，刚刚还满面愠怒之意，忽地，此刻眉眼又笑开了，眼中流露出一丝欣赏。

离仑“我很喜欢你这个答案。”

离仑轻挥了一下手，那绕住文潇脖子的树藤便松开了些，文潇得以大口喘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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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藤立即将槐精整个身子缠住，越缠越紧，直到最后槐精化成一缕烟消失。

前方的浓雾也随之散去，众人继续往前。出现在四人面前的是他们熟悉的议事厅前台阶。只不过最大的差别是，地面中间出现了一个拨浪鼓、一把纸伞。

卓翼宸看着赵远舟，问道。

卓翼宸“离仑又在跟你玩什么游戏？ ”

赵远舟看着叹息。

赵远舟“要我命的游戏。 ”

卓翼宸“你跟离仑之间，到底有多少恩怨？感觉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吸引你的注意。”

白玖又从卓翼宸身后钻出头来，补上一句。

白玖“对啊，这个幻境一直不破，你再想想，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故事，你给忘了，但是离仑想让你想起来。 ”

赵远舟看着前方地面上的纸伞，苦笑一声。

赵远舟“好像还真有。”

赵远舟想起来某一次与离仑同去人间，那时，人间在庆祝节日，河中游船如织，丝竹声不断，岸上人潮涌动，红彤彤的灯笼挂满了街头，茶楼酒肆，贩夫走卒，好不热闹......

————

文潇在等着离仑问第三个问题。

离仑开口，面容变得阴冷。

离仑“最后一个问题……我和赵远舟，谁更强？”

文潇不曾设想过这个问题，她顿了顿，摸不透离仑的心思。

文潇“你问题的风格怎么说变就变。”

离仑神情严肃，显然动了真格，树藤又瞬间收紧，文潇痛得闷哼了一声。

红姻“离仑，不要做的太过。”

离仑“我帮你杀了她，不是更好吗？红姻，如果没有她，你怎么会出事？”

听到这句话，文潇不由得疑惑，但此刻的情况......

离仑“回答。”

文潇“赵远舟更强。 ”

离仑的面容挂上一层寒霜，阴森瘆人。

文潇“赵远舟比你心胸更广阔，他不狭隘，不偏激。先正其身，道则无穷，而你心术不正，永远比不过他。 ”

离仑不怒反笑，哈哈大笑了起来。

离仑“哦？你这么懂得他，替他说话，难道你不恨他吗？他可是杀了你师父的人。你应该跟我一样恨他，我们才应该一同复仇，不是吗？”

离仑说着，一双金瞳突然直视着文潇，言语间带着蛊惑。

离仑“你以为他是来帮助你，救赎你的，却不想，正是他，你才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你说他心术正，呵呵……他只是学人学得很像罢了，他比人还要伪善叵测。他对我，对赵婉儿，对你，都是一样。迟早有一天，他也会像杀了赵婉儿那样，杀了你。”

文潇双眼泛红，那双金瞳如烈焰灼烧她的眼球。

离仑“所以，现在该承受痛苦的，不是我，也不是你，应该是他……”

离仑唇角一勾，满意地收起破幻真眼。文潇立刻闭上了眼睛，平复急促的呼吸，待到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神情已变得恍惚。

离仑抬了抬手指，松开了树藤的桎梏，文潇顿时跌坐在地，垂着头，离仑蹲下，正想欣赏他的杰作……

文潇抬头，带着血的嘴角弯起，露出狡黠机灵笑，一把药粉洒在离仑面前。

文潇“离仑，你怎么上了几次当了，还不长记性？”

离仑气得用力一挥手，文潇被强风卷起重重摔在墙上，五脏六腑都被这用力一击震得碎掉般，喉间一阵腥甜，吐出了一大口血。

文潇挣扎了一下，想站起来，离仑已飞身至文潇身边，他的大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举起。

红姻的手抬了起来，最终还是放下。

离仑“我一直想要印证一件事。”

离仑手指一抬，划开了文潇的手腕，鲜血从文潇白皙的手臂上喷涌而出。

离仑嘴角一勾，眼神如孩童般明亮，笑容却邪恶至极。

离仑“如果白泽之血流干耗尽，那之后，还会再有白泽神女吗？”

离仑大笑着，举起桌上的酒盏，鲜血一滴滴溅落到了酒盏中的清水里。

文潇无力阻止，她看着红姻。

文潇“红姻，你不阻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