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上的硝烟还没散干净,战术研讨室的空调就被开到最大,冷风卷着汗味和尘土味在屋里打旋。几张折叠椅歪歪扭扭地围着长桌,作战图铺得满当当,红蓝标记笔扔了一地,刚结束新兵训练的几人连迷彩服都没换,领口敞着,大口灌着冰镇矿泉水。
雷战背靠着墙站着,军靴踩在散落的训练报告上,指节分明的手捏着个搪瓷杯,里面的浓茶早就凉透了。他刚带着新兵跑完五公里武装越野,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衣领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可眼神却亮得惊人,落在作战图上的突击小组位置,没等其他人开口,先沉声道:“明天调整分组,让莺尾、开心果、蚊香进突击组。”
话音刚落,老狐狸刚送到嘴边的保温杯顿了顿,热气氤氲了他的老花镜。他放下杯子,手指在作战图上狙击位的标记点敲了敲,语气带着点不解:“雷神,这不合规矩。莺尾的狙击成绩全基地前三,闭眼都能在八百米外命中靶心,她不是更适合狙击小组?”
“适合不代表对。”雷战直起身,走到桌前弯腰,指尖精准点在突击组负责的峡谷区域,指腹蹭过图纸上的等高线,“老狐狸,你只见过她狙枪时的稳,却没见过她十岁那年,拿着沈叔叔的旧战术手册,把模拟突击路线改得让沈叔叔都拍桌叫好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喉结滚了滚,眼底不自觉漫开点柔意——恍惚间又看见那年夏天,院儿里的老槐树下,扎羊角辫的沈念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里画战术图,小脸憋得通红,非要拉着他“推演”:“雷战!你当敌人,我肯定能从你背后摸过去!”那时候她才到他腰际,却已经有了股不服输的韧劲,眼神亮得像淬了火。
“她自小在沈叔叔手下练,狙击是底子,但脑子比谁都活,思想新颖得很,突击组需要的就是这种能打破常规的人。”雷战收回思绪,指尖在“莺尾”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语气斩钉截铁,“狙击组留不住她,也浪费她的本事。”
“哟哟哟——”哈雷突然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雷战的腰,一脸坏笑,“这就‘了解’上了?前段时间是谁在食堂被问起莺尾,板着脸说‘那是沈叔的闺女,我当妹妹看’?怎么着,这才几天,就把人家的底摸得门儿清了?”
他嗓门大,一句话说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连最腼腆的蚊香都捂着嘴憋笑。雷战耳尖瞬间红了点,却没恼,只是抬手拍开哈雷的胳膊,掌心带着训练留下的薄茧,力道却控制得刚好:“少贫嘴,战术分组是正事。”
“正事?”小蜜蜂突然凑过来,故意捏着嗓子,学起了前几天沈念中枪昏迷时的样子,身子晃了晃,还伸手抓着雷战的胳膊,拖长了语调喊,“沈念,你醒醒!你不能有事!求你了——”
这话刚出口,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雷战的脸“唰”地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冷得像冰。那天的画面猛地撞进脑子里——情人岛上的烟雾弹还没散,沈念为了护撤退,被敌人的模拟弹击中,直挺挺倒下去的瞬间,他感觉心脏都被攥住了。他冲过去把人抱起来时,手抖得不成样子,声音都发颤,连战术指令都喊错了,后来才发现,她并无大碍,差点让他失控。
“砰!”
雷战一脚踹在哈雷和小蜜蜂中间的椅子上,军靴踢得金属椅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没真用力,只是脚尖带着点不轻不重的力道,分别蹭了蹭两人的屁股,语气却冷得能掉冰碴:“严肃点。分组方案就这么定了,明天训练谁都不准放水,尤其是对莺尾——她要是出错,你们谁都别想歇。”
哈雷立刻收了笑,立正站好,却偷偷冲小蜜蜂挤了挤眼。小蜜蜂吐了吐舌头,赶紧拿起笔在作战图上记分组,心里却嘀咕:雷神这护犊子的样子,哪是怕莺尾出错?明明是怕别人对她太严!
雷战没管他们的小动作,目光又落回作战图上,指尖顺着突击组的路线往下划,想起下午训练时,沈念带着新兵练格斗,一个过肩摔把比她高半头的新兵摔得龇牙咧嘴,却又立刻伸手拉人起来,语气严肃:“动作要快,发力点在腰上,不是用蛮劲!”那时候她站在阳光下,汗湿的头发贴在脸颊,眼神锐利又认真,和小时候那个蹲在泥里画战术图的小姑娘重叠在一起,却又更耀眼了。
“其实……”老狐狸突然开口,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喝了口茶,眼神里带着点了然,“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次演习,你把最安全的后卫位给了别人,偏偏让莺尾去最危险的侧翼,还偷偷在她的战术背心里多塞了块护具——雷神,你哪是觉得她适合突击组,你是想让她在你眼皮子底下,既能发光,又不会出事。”
雷战的指尖顿了顿,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突击组的位置旁边,轻轻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那是他明天带队的位置,刚好能护住沈念的侧翼。
窗外的天渐渐黑了,研讨室的灯亮得刺眼。哈雷和小蜜蜂收拾着作战图,小声嘀咕着明天要怎么“为难”莺尾,却没注意到雷战看着那个五角星,嘴角不自觉勾了勾。
他从来不是要把沈念护在身后——他要她站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发光发热,而他就在旁边,做她最稳的后盾。就像小时候她追着他跑,喊他“雷战”,他把欺负她的男孩揍一顿,却又蹲下来教她怎么自己握紧拳头;现在她长成了能和他并肩的特战少校,他就要给她最广阔的舞台,然后在她看得见的地方,陪着她把每一步都走得踏实。
“发什么呆呢?”哈雷拍了他一下,“该去查岗了,新兵蛋子说不定在宿舍偷懒。”
雷战回过神,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放,拿起外套往肩上一搭,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冷硬:“走。明天谁迟到,加练十公里。”
可没人看见,他走出研讨室时,脚步顿了顿,往沈念宿舍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窗户亮着灯,应该是还在看战术手册。他嘴角又悄悄弯了弯,军靴踩在石子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些软肋,从来不是弱点,而是藏在心底最软的地方,是支撑着他往前走的光。而沈念,就是他这辈子最珍视的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