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果将掌心按在厨房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时,掌纹里还沾着方才爆破门锁时的硝烟。她听见身后沈念的战术靴在走廊瓷砖上擦出刺啦声响,像某种危险的预警。这位代号"莺尾"的战友总是这样,连奔跑都带着医疗兵特有的优雅弧度,却能在零点三秒内完成卧倒射击的整套战术动作。
"三点钟方向有通风管道。"欧阳倩的战术手电在墙面上划出一道冷白的弧光,这位通讯兵的食指始终搭在耳麦上,"但红外显示管道内有热源反应。"她的马尾辫随着转头的动作扫过战术背心,发梢还沾着半片干涸的血迹——那是半小时前突围时被弹片擦过的痕迹。
田果转动门把手的手顿了顿,指腹摩挲着金属表面凸起的菱形防滑纹。她想起三个月前在雨林集训时,沈念曾用这样的纹路在她掌心画过地图,那时这位温婉的军医指尖还带着碘伏的气味。此刻走廊尽头传来靴底碾压玻璃碴的脆响,敌人的战术手语在转角处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祥的昆虫振翅。
"走厨房。"田果忽然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的金属,"后勤通道可能有废弃的升降机。"她转头看向沈念,却在那双总是含着温水般笑意的眼睛里,看见淬了冰的锋芒。这位医疗兵正将突击步枪的背带在肩膀上绕紧,动作熟练得如同当年包扎绷带,虎口处的旧疤在月光下泛着淡粉色的光。
"我断后。"沈念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伤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她忽然伸手,用食指关节敲了敲田果的头盔,"记得你欠我三盒姜茶,火凤凰可不许赖账。"这句只有她们听得懂的暗语让田果喉间一热——那是去年寒冬泅渡训练后,沈念在医疗帐篷里煮了整夜的驱寒茶。
当第一颗子弹擦着田果耳际飞过的时候,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敌人会放任她们接近厨房。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七道枪口正织成死亡的蛛网。沈念的反应快得惊人,这个平时总在整理医药箱的温婉女人,此刻像片被风吹折的竹叶般旋身卧倒,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混着枪械上膛声,在密闭空间里激起令人牙酸的回音。
"低姿!"沈念的呼喊里带着苏北口音的尾音,她的突击步枪已经吐出火舌。田果看见她左膝的护具在地面拖出长长的火星,右手却稳得像机械臂,每三发点射必让一名敌人肩部中枪失去战斗力。这种"非致命压制"的射击方式,分明是医疗兵刻进骨髓的本能。
欧阳倩拽着田果的战术背心向前猛扑时,后背擦过墙面凸起的消防栓,疼得她倒吸冷气。厨房后门的金属门板上布满铁锈,田果用靴跟狠踹第三下时,听见沈念在身后低喊:"右侧有诡雷!"那声音里带着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像她在手术台前宣布"准备强心针"时的口吻。
门板终于在两人合力下轰然洞开,刺骨的夜风卷着某种潮湿的腥气扑面而来。欧阳倩的战术手电光柱突然凝固在半空,光束尽头是深不见底的断崖,崖壁上垂落的藤蔓在风中簌簌发抖,像无数只伸出的鬼手。田果的瞳孔骤然收缩,看见崖底隐约有幽蓝的水光——那是条至少三十米深的山涧,水流声被山风撕成碎片,听起来像某种巨兽的低吟。
"开心果......"欧阳倩的声音发颤,这位向来冷静的通讯兵此刻喉结滚动,战术手套在门把手上捏出吱呀声,"这高度就算背着战术背包,冲击力也可能导致内脏破裂......"她忽然转身看向走廊方向,沈念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其间夹杂着弹匣更换的咔嗒声,像倒计时的秒针。
田果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看见沈念的身影在走廊转角处闪了一下,那件标志性的战术背心左肩处绽开新的破口,露出下面渗血的绷带——原来早在突围时,这个女人就已经中弹。此刻沈念正用枪管撬开墙上的灭火器箱,玻璃碴划破她的手背,却好像感觉不到疼,只在敌人露头的瞬间扣动扳机,血珠顺着枪管滴落,在地面洇开暗红的花。
"莺尾的弹夹只剩两匣了。"田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强行扯出个笑容,"你还记得她教我们怎么用背包做漂浮装置吗?"她忽然伸手抓住欧阳倩的手腕,触感像握住块正在结冰的钢铁,"去年她能把断了三根肋骨的我从沼泽里拖出来,现在我们要相信她......相信火凤凰。"
欧阳倩突然抬头,她看见田果眼底跳动的火光,像集训时篝火里的炭粒。这位总是被叫做"开心果"的战友,此刻正用牙齿咬开背包带的卡扣,睫毛上沾着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却笑得比实弹演习时还要灿烂。远处传来沈念的清唱,那是首苏北民谣,在枪林弹雨中碎成晶莹的裂片——这个永远温婉的女人,正在用歌声为她们争取最后的时间。
"中国女兵!"田果的呐喊撞在崖壁上,惊起群鸦。她看见欧阳倩同时张开嘴,通讯兵的唇色在月光下白得像贝壳,却吐出最滚烫的字眼:"永不言败!"背包带在她们手中绷成琴弦,当纵身跃下的瞬间,田果听见身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气浪掀起她的发梢,像沈念最后那次温柔的摸头。
山涧的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时,田果在水下睁开眼睛。透过波光,她看见崖顶腾起橘色的火焰,那团火光里有个身影立在门口,肩背依然挺直如松。欧阳倩在身边抓住她的手臂,两人在暗流中相视而笑,脸上不知是水花还是泪水。她们知道,那位代号"莺尾"的战友,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火凤凰守住最后的防线。
当她们终于在下游爬上岩石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欧阳倩颤抖着摸向战术背心内侧的加密U盘,忽然听见田果低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对岸的峭壁上有团醒目的红色——那是沈念总是带在身边的急救包,此刻正像朵倔强的花,开在嶙峋的岩石间。
田果伸手按住欧阳倩正在解通讯设备的手,两人对视片刻,同时将手按在胸口的火凤凰徽章上。山风带来远处的晨雾,带着硝烟味的空气中,隐约有若有若无的民谣旋律。她们知道,有些东西永远不会被火焰吞噬,就像刻在骨血里的信念,和火凤凰永远高扬的尾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