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神殿的风总是带着清冽的圣辉气息,卷着廊柱间垂落的鎏金藤蔓,漫不经心地拂过每一处角落。
此刻,神殿最深处的创世之庭里,正静得只剩下藤蔓摩挲的细碎声响。
一袭月白与鎏金交织的天使长袍松松垮垮地挂在少年身上,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他有着一头极浅的淡黄色长发,发梢微卷,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眼睑上,遮住了那双漂亮得过分的蓝眸。少年正蜷缩在庭中最高的那根廊柱顶端,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又要睡过去了。
他是创世神刚刚亲手缔造的元初天使,没有代号,只有一个被赋予的名字——king。
创世神说,他是为了制衡这世间过于汹涌的力量而生,元力是独一无二的矢量箭头,能收纳、能释放,强大得离谱。可只有king自己知道,他对所谓的“使命”没什么兴趣,比起站在神殿之巅俯瞰众生,他更偏爱找个暖和的地方,窝着睡上三天三夜。
再者,他还是个无可救药的路痴。
就在一刻钟前,他刚睡醒,想找创世神讨一杯甜腻的花蜜茶,结果拐了三个弯,就彻底迷失在这九曲回肠的神殿回廊里,最后干脆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这根看起来视野最好的廊柱,打算先补个觉再说。
“啧——”
一道不轻不重的冷哼声,突兀地打破了庭中的宁静。
king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他能嗅到一股浓烈的、属于力量的炽热气息,混着淡淡的硝烟味,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逼近。那气息很霸道,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侵略性,和这神殿里柔和的圣辉格格不入。
他懒得动。
直到那气息的主人在廊柱下站定,沉闷的脚步声停在原地,似乎是在仰头打量着他。
king这才慢吞吞地掀开了眼皮。
那双澄澈的蓝眸里,没什么情绪,像浸在冰水里的蓝宝石,清冷得很,却又偏偏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狡黠,像极了一只揣着小心思的狐狸。
廊柱下站着的是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铠甲,铠甲上刻着繁复的纹路,泛着冷硬的光泽,肩头扛着一杆巨大的长矛,矛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破云层。男人的眉眼深邃,线条冷硬,一双猩红的眸子正死死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几分……嫌弃?
“喂,上面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像磨砂纸擦过石板,“创世神让我来领的搭档,就是你?”
搭档?
king歪了歪头,总算想起创世神昨天提过一嘴,说要给他配个搭档,方便日后一同执行任务。他还以为是什么麻烦事,转头就忘在了脑后。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浑身都写着“不好惹”的家伙。
king没应声,只是伸出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指尖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被阳光晒得近乎透明。他的动作慢吞吞的,像是连抬抬手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男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是派厄斯,刚被创世神册封为力天使,元力是派厄斯之矛,被称为“最强兵器”。他向来厌恶拖沓和软弱,眼前这个家伙,看起来软趴趴的,还爱睡懒觉,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他并肩的搭档。
“说话。”派厄斯的语气沉了沉,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创世神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king终于舍得开口了,声音清清淡淡的,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像羽毛似的,轻轻挠了挠人的耳膜:“king。”
就两个字,简洁得很,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派厄斯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舌尖抵着后槽牙,觉得这名字倒是比那些拗口的字母代号顺耳多了——他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用字母指代的称谓,冷冰冰的,没半点人情味。
“king?”派厄斯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行,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又上下打量了一眼廊柱上的少年,目光扫过他松垮的衣袍,扫过他微卷的淡黄色长发,最后落在那双清冷又狡黠的蓝眸上。不知怎的,竟觉得这双眼睛,看着还挺顺眼。
“下来。”派厄斯说,“带你去熟悉一下任务区域。”
king闻言,撇了撇嘴。
熟悉任务区域?那岂不是要走路?
他最讨厌走路了,尤其是在这大得离谱的神殿里,他肯定会迷路的。
于是,他干脆又把眼睛闭上了,脑袋往胳膊肘里一埋,声音闷闷的传下来:“不去。”
“……”
派厄斯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活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干脆地拒绝他。
他眯起猩红的眸子,抬手,指尖抵在身侧的长矛上,威胁的意味十足:“你说什么?”
廊柱上的少年没动静,只有浅浅的呼吸声传来,均匀而绵长,似乎是……又睡着了?
派厄斯:“……”
他盯着廊柱顶端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胸口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不上不下的,憋屈得很。
他忽然觉得,创世神给他安排的这个搭档,好像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
有点麻烦。
又有点……让人移不开眼。
风又吹过了,卷着鎏金藤蔓的香气,拂过派厄斯的鼻尖,也拂过廊柱上少年微卷的发梢。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睡得正香的身影,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妙的情绪。
而廊柱上的king,其实没真的睡着。
他只是懒得应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道炽热的目光,也能猜到那个叫派厄斯的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微微勾起唇角,藏在胳膊肘里的蓝眸闪过一抹狡黠的光。
嗯,这个搭档,看起来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至少,比那杯没讨到的花蜜茶,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