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双女主  大部分是虐小部分是甜   

隔墙碎秘

一年蔷薇梦

翌日午后,日光沉滞,阮家老宅静得死寂。

整片院落无人言语,连风都轻得不敢响动。阮闲一早便驱车去往集团,处理连日股价暴跌的残局。偌大宅子空寂无人,恰好成了最适合密谈的地方。

季郁楠与许代时一同抵达老宅,步履沉稳,神色敛冷。

二楼书房,阮凌玹早已等候许久。

待两人进门,他抬手轻轻合上房门,彻底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将一片密闭的静谧锁在方寸书房之内。

季褕祁离世不过数日。

外界流言统一、口径规整,所有人都只当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意外,草草落幕,无人深究,无人敢查,只是唏嘘。

可内里藏着的血与狠,只有他们几人清楚。

阮凌玹抬眼,嗓音压得极低,沉缓开口,字字落地皆冷:

“阮闲已经知晓,郁楠你和阿祁的兄妹关系。”

他顿了顿,接着说“是在昨夜,他问到了苒苒你的名字。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季郁楠眸光微凝,却并无诧异,只淡淡颔首。

这件事,本就是棋局里注定会掀开的一角。

“也正因如此,他如今对我、对你,都戒备至深。”阮凌玹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我们再耗下去,只会彻底被动。”

许代时懒懒倚在书桌边,眉眼慵懒,语气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锋利:

“所以,你们今天的目的,就是要挑他最疼的那根刺。”

“没错。”

季郁楠应声,语气平静,却藏着隐忍许久的决绝。

“阮闲手下无数爪牙,但最得力、最脏、最不能倒的,只有一人。”

“戒同所的院长。”

“这些年所有暗中关押、强制管束、封口压事,全部经由他手。当年我哥在里面受尽磋磨、被逼至绝境,最后落得那般潦草凄惨的下场,全部是此人执行。”

“他是阮闲藏在暗处、最牢固、最不能丢的臂膀。”

阮凌玹接续她的话,语速极慢,每一句都斟酌精准:

“我们第一步,不碰阮闲,只扳倒这位院长。”

“只要把他从位置上彻底拉下来,戒同所所有尘封的记录、违规操作、草菅人命的实证,全会暴露。到那时,阮闲这么多年藏在最深处的黑底,再也盖不住。”

“那些东西徐川都已经查出来了,戒同所里的那些视频都拷贝出来了。只需要堵死院长的逃跑路线就行。”

三人低声细谈,层层拆解、步步推演,计划周密、进退有度。

他们以为四下无人、隐秘万全。

却不知,走廊之外,早已立着一道僵冷的人影。

阮卿苒本是闲来上楼,脚步轻软,无意打扰。

可书房门虚掩半寸,那些字字诛心的话语,毫无遮挡地钻进她耳中。

一字一句,狠狠凿碎她心底所有温存与假象。

她一直以为,季褕祁的离世只是命运无常的意外。

她一直心疼季郁楠失兄之痛,心疼自家哥哥连日沉默寡欢、眼底不散的沉郁。

她明明亲眼看着,自己的哥哥阮凌玹,与季郁楠的哥哥季褕祁相伴四年、情深不渝。

那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看到的那么深的羁绊,是安稳、温柔、长久的爱意。

而她自己,早已与季郁楠交付真心,互为爱人。

于她而言——

季褕祁是哥哥的挚爱,也是她爱人唯一的至亲,是她间接的家人。

可此刻耳边所有真相,残忍撕开一切体面。

没有意外。

全是人为。

全是她父亲一手默许、一手操控。

是她敬畏多年、依赖多年的父亲,亲手把哥哥的爱人、她爱人的亲哥哥,推入不见天日的炼狱,受尽折磨,硬生生逼死,最后草草弃尸、掩尽罪恶。

两层至亲羁绊,两段真心深情。

尽数毁在她父亲手里。

阮卿苒只觉得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四肢僵硬冰凉,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从小到大敬的、信的、爱的父亲。

竟是毁掉两家所有人幸福、亲手葬送两条深情与人命的真凶。

信仰轰然崩塌,亲情彻底碎裂,爱意与愧疚层层绞杀在心底,让她几近窒息。

她再也站不住,也再也忍不下去。

所有隐忍、所有迟疑全数崩裂。

阮卿苒转身,近乎仓皇地冲出老宅,顶着刺眼天光,拦车直奔阮氏集团。

她等不到黄昏,等不到真相慢慢浮现。

她必须当面问清楚。

问她向来温和威严的父亲,是否真的冷血至此。

——真的亲手造了这般地狱。

阮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冷气常年偏低,一室清冷肃杀。落地窗外是繁华整城,室内却沉得让人窒息。

阮闲端坐办公桌后,指尖翻阅文件,神色沉稳淡漠,一如往常掌控全局的上位者姿态。

办公室大门被人从外大力推开。

风声灌入,打断一室沉寂。

阮卿苒一路疾奔而上,脸颊泛红,呼吸急促,眼眶通红,眼底盛着破碎、错愕、不肯置信的执拗。

秘书匆忙跟入想阻拦,被阮闲抬手淡淡斥退。

偌大办公室,瞬间只剩父女二人对峙。

阮闲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怎么跑来公司了?”

越是这份若无其事的温和冷静,越让阮卿苒心底发冷、愈发绝望。

她攥紧掌心,指尖掐出深深的凹痕,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笃定:

“爸。”

“季褕祁的死,是不是你做的?”

“是不是你利用戒同所,步步逼迫、亲手葬送了他?”

一句话落,办公室彻底死寂。

空气凝固,压得人呼吸发紧。

阮闲放下手中文件,动作缓慢从容,不见半分慌乱,亦无半分动容。

他静静看着情绪濒临破碎的女儿,良久,薄唇轻启。

“是。”

一个字。

坦荡、冷漠、毫无愧色。

彻底击碎了阮卿苒最后一丝侥幸。

她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打转,声音哽咽:

“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是哥哥爱了好几年的人……你怎么能做得这么绝?”

“对外全部掩盖,让所有人以为只是意外。”

阮闲缓缓起身,高大的身影步步逼近,无形的压迫感层层覆落,牢牢笼罩住她。

他褪去了所有温和伪装,眼底只剩深沉阴鸷,语气缓慢、冷冽,字字如刀:

“苒苒。”

“你要记住。身在高处,很多东西,本就容不得心软。”

“你今日听到的所有事、知晓的所有内情,从现在开始,烂在肚子里。”

他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锁着她颤抖泛红的眉眼,威胁直白,不留半分余地:

“你若敢对外泄露半句,敢帮他们分毫。”

“季郁楠的结局,我可以完完整整,复刻一遍季褕祁的。”

“同样的折磨,同样的绝境,最后同样无声无息、潦草收场。”

冰冷的威胁狠狠砸落,击穿了阮卿苒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她双目震颤,浑身僵冷,唇瓣反复颤抖许久,才艰难挤出破碎的字音,满眼骇然与不敢置信:

“你……你知道了……你知道我和寻罂(季郁楠的小名)……”

阮闲看着她慌乱破碎的模样,低低勾起唇角,笑声薄凉刺骨,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掌控。

“我的好女儿,我怎么会不知道?”

“你真以为,你们那点隐秘情分,能彻底瞒得住我?”

这句话如同寒冬最刺骨的冰水,从头顶轰然浇落。

阮卿苒浑身剧烈发颤,四肢百骸瞬间失尽温度,彻骨寒意顺着脚底疯狂窜遍全身。

巨大的恐慌、错愕与崩塌感,彻底席卷、吞噬了她。

他知道了。

他竟然早就知道了她和季郁楠的恋情。

她小心翼翼守护、拼尽全力隐藏的爱意,她瞒着世俗、瞒着家人、瞒着所有人偷偷维系的温柔与偏爱,她以为藏得天衣无缝、无人知晓的秘密——

原来,从始至终,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她所有的遮掩、所有的隐忍、所有的小心翼翼,全都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陌生、恐惧、绝望层层碾压,将她死死困在原地。

她这一刻才真正体会到,自己父亲的可怕,早已远超她所有想象。

而就在她心神俱裂、彻底震骇之际。

阮闲神色平淡,慢条斯理地取出手机。

指尖轻点,播放键落下。

清亮清晰的人声,透过扬声器,缓缓铺满整间办公室。

一字一句,无比真切。

【“阮闲已经知晓,郁楠你和阿祁的兄妹关系。”】

【“是在昨夜,他问到了苒苒你的名字。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我们这次目标很明确,先扳倒戒同所院长,他是阮闲最得力的心腹。”】

【“只要把他拉下马,就能撕开阮闲所有掩盖的黑幕,翻出当年全部真相。”】

每一句,都是方才书房内三人所有的密谋、布局、复仇计划。

全程完整、清晰无漏。

阮卿苒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监听。

他早就装了监听。

从一开始,他们自以为隐秘周全的布局、步步为营的反击、赌上一切的复仇——

尽数落在阮闲耳中、眼底。

他们在暗处落子筹谋,殊不知,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他掌中的棋子。

阮闲抬手关掉录音,垂眸看着彻底呆滞、心神俱溃的女儿,唇角那抹冷意愈发明显。

“听清了吗?”

“他们的每一步棋,我都清楚。”

“包括你今日跑来质问我的每一步,也都在我的预料之内。”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掌控一切的绝对碾压。

“苒苒,你要认清。”

“别妄想任何人能赢过我。”

这一刻,阮卿苒彻底崩溃。

一边是生养她的至亲父亲,双手沾满挚爱亲人的鲜血,阴狠城府,步步为营。

一边是她深爱的恋人、痛失挚亲的哥哥,背负血海深仇,以身赴局,步步冒险。

她被死死夹在亲情与爱恨、善恶与生死的夹缝中央,进退无路,左右皆殇。

而远在阮家老宅书房内的三人,依旧低声筹谋,依旧笃定局势尚有转机。

他们全然不知。

所有底牌,早已曝光。

所有前路,早已被人封死。

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早已悄然收紧,只待阮闲,择机收网。1

段评

(´∀‵) 大大写得太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