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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怒

念念未回响

沈卿尘正临窗翻看着奏折,指尖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点。

他面上无半分怒色,只淡淡抬眼,声线听不出喜怒:“都毁了?”

“是,连根拔起,寸瓣未留。”

身侧侍从听得心惊,满院郁金香皆是摄政王亲手栽种,平日连下人碰都不敢轻易碰,如今被一个刚受完罚的下属毁得干干净净,这是摆明了往枪口上撞。

“去,把他抓过来。”

“是。”

没过多久,侍从便押着白洛羽快步走来。

白洛羽手腕被粗绳缚住,衣衫上还沾着泥土与花瓣碎屑,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一片冰冷漠然,仿佛刚才毁去的不是摄政王的心爱之物,只是路边野草。

他被推到殿中,屈膝半跪,垂着眼帘,不发一言。

随后说道:“参见王爷。”

声音清冷,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悔意。

沈卿尘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身上,视线自上而下,缓缓扫过他被束缚的手腕,扫过他苍白却倔强的侧脸,最后停留在他眼底深处那点刻意伪装的冷漠上。

空气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侍从与侍卫皆垂首屏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等着摄政王雷霆震怒,下令严惩。

良久,沈卿尘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本王后院的郁金香,是你毁的?”

白洛羽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躲闪,干脆承认:“是我。”

“为何?”

白洛羽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语气冰冷:“看着碍眼,便毁了。”

他倒要看看,沈卿尘这伪善的面具,究竟能戴到何时。

今日他故意挑衅,便是要逼沈卿尘发怒,逼他露出真面目。他倒想瞧瞧,这温柔体贴的摄政王,在心爱之物被损毁时,是否还能维持那副温和模样。

“碍眼?本王好不容易种活,你一句碍眼就全部毁了?谁给你的胆子?”沈卿尘生气了,看来,他装不下去了,他就是要看对方生气,才能解前几日的气。

见状,白洛羽很快就认错了:“属下知错,请王爷责罚。”

这么敷衍的态度,分明是在挑衅他沈卿尘,给了对方一点甜头,就不知自己姓什么了!他倒要看看顾辞风要掀起多大的大风大浪来。

于是说道:“那就将本王后院的郁金香给本王恢复原样,什么时候种活了,什么时候才可以休息,这几日,顾侍卫也别用膳了,反正皮糙肉厚的,也不会被饿死,你说是吧?”

让他把后院的郁金香恢复才原来的模样,这比杀了他还难受,原以为会等来杖责或者别的惩罚,没想到让他一个杀人的手去种花,早知道他就不毁了,可惜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白洛羽答应了,随后被人松绑带到后院,给了他郁金香的种子,郁金香开花最长时间要6年,而最短的时间要3年,他只有三个月的时间,3年还是太长了。

他看着手里的种子,一脸生无可恋,他看着旁边的人,有些绝望,沈卿尘那斯怎么还派人看着他,他都不好偷懒了。

他将被他毁的郁金香收拾好后,重新翻土,将种子种下,能不能活,看它们的造化了。

他听说,多年前,西域诸国遣使来朝,进贡了一批奇花异草,其中便有这郁金香。花形似杯,色艳如霞,香气清浅,不浓不烈,宫中贵人都极为珍视。只是它娇贵得很,水土不服,极难养活,寻常府邸根本养不活。

思及此,他突然就有些后悔,真心实意的后悔,沈卿尘能将郁金香养活,得花多长的时间,毁花容易,种花难。

他要不要去跟沈卿尘真心实意的道歉?不行不行,他可是刺客,刺客向任务目标道歉,那不是让人笑话吗?再说了,那日装昏迷,谁叫沈卿尘当时不接住他,害他痛了半天,坚决不向他沈卿尘道歉,这一切他活该。

过了一会,侍从来报:“王爷,顾侍卫求见。”

“让他滚!别来碍本王的眼。”沈卿尘听到这个名字他就来气,那可是上官云最喜欢的花,他特意为她种的,细心呵护,顾辞风倒好,毁的干脆。

“是…是…”侍从战战兢兢的行了个礼,退下去了,谁都知道那后院郁金香存在的意义,可偏偏忘了告诉白洛羽,现在沈卿尘正在气头上,估计谁也不想见。

侍从告诉白洛羽沈卿尘不愿看见他,让他离开沈卿尘的视线。

白洛羽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这次真是玩过火了。他双膝跪地,直挺挺地守在沈卿尘的房门口。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始终不曾动摇,只是低垂着头,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句话:“王爷何时气消了,我便何时起身。”他的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执拗,仿佛铁了心要将这场无声的忏悔进行到底。

于是,他便在这跪了整整一日影卫,翻窗而进,将这件事告诉了他,于是,他便这般跪了整整一日。沈卿尘听罢,眸中怒火翻涌,愤然抄起案上的瓷杯,狠狠掷向地面,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他厉声喝道:“滚!都给本王滚!谁再敢提顾辞风,本王就杀了谁!”

他唯一的念想也没了,睹物思人,物都没了,该如何思?他看不到他母亲在郁金香那副高兴的模样,也看不到他父亲为了哄母亲开心,为她种下满院的郁金香。

如今就只有一枚玉佩,每每看到它,沈卿尘就能想起当日沈府灭门,上官云为了保护他,独自面对那些疼痛。

白洛羽听到门里的动静,被吓了一跳,这才是真正的沈卿尘,心狠手辣,冷酷无情,喜怒无常的摄政王。

这一夜,一个跪了一整天,不曾起身,一个站了一整天,通过门缝看着对面人的身影。

直至清晨上朝时分,沈卿尘迈步出门,白洛羽却忽然开口,声音中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迟疑:“王爷……”

话音未落,便被沈卿尘骤然打断。他眼眸一凛,寒意如霜雪般弥漫而出,冷冷地逼视着对方:“闭嘴,本王不想听到你的声音,你既然喜欢跪,那便一直跪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