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易逝的永恒 间章-紊乱

4 易逝的永恒

「许元忠...」男人缓缓重复道，叹了口气，「老家是恒平？」

「嗯...」青年应道。

「恒平许氏...」他缓缓起身，「那你为什么要来问我呢？以你的家族底蕴，为什么要向我们这一不入流的旁支求助呢？年轻人，我没猜错的话，你的实力可以划到灵能者的第三档，也就是...源能力者...应该叫这个名字。」

「我不知道...」青年无奈道，「我不知道，我们家对这块表一无所知，除了知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甚至连时间灵能的诸多性质与用法都不甚了解，所以我才要去日环碰碰运气...」

「象征永恒的家族居然第一个忘记了永恒的意义...」男人踱步道，「了解时间真相后的那股重压不是人人都能承受的，或许在过去的某一刻，父辈决定对后辈隐瞒这一真相...可以理解...这样吧，先说说你对时间系灵能的理解。」

「时间暂停，时间倒流，改变历史，穿越未来...」青年一股脑说出了他的全部认知。

「很好。」男人托着下巴点点头，「很好，全部错误。时间系灵能有三条定律，时间暂停和穿越未来违反了第二条「灵能场建立与延伸速度等于光速」，时间倒流和改变历史违反了第三条「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改变已经发生之事」。」

青年语塞，此刻对方仅用一句话就击碎了他对时间系灵能的所有幻想。他曾经的设想全部错误，那些尝试时间旅行的努力现在看起来全部沦为了无用功。「可能是我付出的还不够」，他曾想。而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开始的方向就是错误的，一直试图撞破眼前的墙，却从未回头正眼看过身后那条康庄大道。

简直可笑，四个派系的灵能者都会拥有对应的基础能力，而他，号称掌握至纯时间灵能的源能力者，到头来不过是只掌握了每一个时间系灵能者都会拥有的基础能力罢了。他强过那些能力者，是因为他们先天不足，没有灵能者那生来就是「基础+特化」的顶尖能力结构；他胜过那十四位E5级灵能者，是因为他们掌握的灵能不够纯净，自然无法抵挡他的强力一击。

可再往上呢？着眼他所属的E6级，情况大不相同。他还记得那银发青年如呼吸一般弯曲空间重新定义「内」与「外」，如喝水一般在空间上撕开可怕的裂隙，如进食一般将他扔进那充斥狂暴湖蓝色能量的超空间，最后如行走一般一记高扫踢断了他的意识。

或许他可以怪罪说「这是先天的派系问题」，或许他可以狡辩说「我要是空间系我也可以做到」。可是现在，他意识到自己没有资格这样说。若是拥有了那种力量，他大抵也只能研究明白怎么瞬移吧。徒手制造黑洞，球体内外翻转，强行撕裂空间，这些都是他想都未曾想过的术式，而银发青年用一次次的跃迁将它们行云流水地穿插在一起。

差距太大了，不是资质的问题，而是头脑贫瘠的结果。所以现在，他必须抛弃过去的所有错误观念，重新审视这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能力。

「那...那我应该怎么做...」青年有几分局促，「我应该好好研究一下时间能量了。你说的时间系灵能三条定律，第一条是什么？」

「你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男人双手撑在桌上，用墨绿色的眼盯着元忠，「时间系灵能者的奥秘所在正是这一条，如果你真正理解了这一条，那你就领悟到时间系灵能的精髓了。」

男人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出了那条定律：

「所有随机现象都是等价的。」

-

此言一出，铺子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青年第二次震惊了，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找到了一个江湖骗子，不然怎么会说出来这么荒唐的话。随机现象就是随机现象，千差万别，现在怎么说它们全部是等价的？作为一名完成了基础教育，尤其是基础数学教育的青年，他绝对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这不对吧，照你这么说，我抛一枚硬币和扔一枚骰子也是等价的？开玩笑的吧！」他瞪大了双眼，盯着对方那依然平静的眼。

然而对方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取来一张纸和一支笔。他画出一个圆形代表硬币，又以此为起点分出两条直线，分别连接到「H」和「T」两个字母上，然后把纸笔递给了青年。

「请你想出一个办法，让抛出这枚硬币后的结果一定是正面朝上。」

这该怎么办？即便是用各种精密仪器限制实验环境，也只能将这个结果不断接近百分百而不能达到。更何况，一旦撤去仪器，硬币正面朝上的概率仍是百分之五十，明显与对方的意思不符。所以这真的是可以做到的吗？

但是对方这样问了，说明这个问题一定有解。既然灵能的性质如此奇怪，那一些在平常看起来不可理喻的操作或许也可以实现。既然无论如何也没法将正面朝上的概率直接提升到百分百，那为什么不直接对这个随机试验的样本空间下手呢？如果将「反面朝上」从样本空间中删除，那就只剩下「正面朝上」这一种结果了。这相当不可理喻，但这似乎是这个问题的唯一解了。

于是青年半犹豫地在那条连接至「T」的直线上打了一个叉。

男人没有说什么，只是拿回纸笔，又画了一个正方体代表骰子，用同样的方式连接至一到六的数字上。

「请你想出一个办法，让扔出这枚骰子后的结果一定是六点朝上。」

如法炮制，青年迅速在一到五的直线上打上叉，交还给男人。

「你明白了吗？」男人问道，「刚才在纸上展示的，正是时间系灵能者眼中应该看到的「时间」的模样，也是我们对「时间」进行操作的方法。我再问你一遍，用这个角度看，所有的随机现象是不是都是等价的？」

「是...」虽然不情愿，但青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反直觉的结论。如果说时间系灵能的本质是修改样本空间，那么对于他们来说，所有随机现象的确是等价的，毕竟任何随机现象都有其对应的样本空间和分布列。时间系灵能者以这种方式扭曲概率分布，在长时间的累积中蝴蝶效应大展拳脚，大幅影响未来的走向。这样看，时间系的能力的确跨越了时间，的确改变了未来，的确可以称得上是「时间系」。

「可是为什么？」青年追问道，「这太反直觉了！」

「可是时间就是这样，年轻人。」男人摊开双手，「未来不是一个固定的东西，过去和现在才是。它记录一切在你的光锥之内的可能性，包含其中的一切基本粒子的一切随机选择。而你看到的宏观事件只不过是大量微观上的随机事件的叠加罢了，拆解到本质，它们还是一样的。说白了，你作为时间系源能力者，你应当做命运的主人，在未来无数种可能性中主动选择最好的那一种；但换个角度看你又是命运的奴隶，因为你只有光锥之内的选择。至于想要突破，天方夜谭。那不是我们时间系该考虑的，还是交予可以瞬时超距影响世界的空间系操心去吧。」

沉默良久，青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需要时间消化和理解，很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