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后来飞羽真鲜少去回忆，他好像真的把自己活成了一块石碑，安静、沉默被风吹雨淋缓慢侵蚀。而现在他应该是在做梦，神山飞羽真清晰的知道他在做梦。

约定之地的树下，他看见他们在夕阳下再次许诺的约定，他当时的情绪是怎么样的？飞羽真望着梦境中的自己，那个表情不算好看的自己，无论怎样回想他都记不起自己为什么是这个神情。

夜已经很深了，月光透过薄纱照进了屋子。飞羽真缓缓地睁开眼，神山书屋的天花板映入他的眼帘。

飞羽真反手去摸索枕边，他记得他枕边应该放着远古之龙的奇幻书，那孩子啊一直很孤独，没有被续写故事的龙被困在无尽寂寞和孤独中，他与那孩子产生了共鸣。

他没有找到远古之龙，而是把靠在他床边的人给弄醒了，飞羽真支起手让自己坐了起来，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富加宫贤人。

小说家的动作僵住了，飞羽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这个人就在这里，富加宫贤人对他而言太过于熟悉，熟悉到他觉得书屋里有贤人的气息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床边的台灯被拉开了，暖色的光将暗室照亮。贤人依旧是记忆中的贤人，依旧穿着剑士服，他的眼睛像是琥珀一样，脸上的伤口被上好药已经不再流血。

“飞羽真，”贤人喊了他的名字，语气很轻，像是害怕惊走落于指尖的蝶，“好久不见。”

同一句话，不同的场景，让人横生一些不该有的恍惚。

小说家垂眸挂起一个惯常的笑容，“好久不见，贤人。”上一次两个人正常的见面谈话已经隔了一个时间，故事退回到了原点，才发现了一些藏在心底连他自己都差点遗忘的不舍。

贤人守在小说家床边时想了很多，飞羽真就是炎之剑士啊，怪不得那时候炎之剑士的视线他身上停留了一会，怪不得他感觉到那么熟悉。原来是飞羽真。

他不明白飞羽真为什么不与他相认，不知道为什么飞羽真不亮明身份，不清楚飞羽真为什么知道王剑是上条先生、为什么知道父亲在奇幻世界中。索菲亚说小说家从奇幻世界而来，他的强大从第一天就展露在了他们眼前，飞羽真过去的十几年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贤人握住安睡的小说家的手将脸颊贴近他温热的掌心，好像有一团火将他这十数年来所有的阴霾驱散，顺着血液循环流向身体的每一寸。

醒来的飞羽真也是安静而温柔的，“飞羽真还好吗？”他当时抱着小说家感觉自己抱着一朵轻飘飘的云，落不到实处，将小说家顺着女编辑的带的路到书屋放到床上，贤人并没有发现小说家有受伤的痕迹。

飞羽真摇了摇头，“只是最近太累了。”

勇气飞龙和远古之龙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变得小小的，在贤人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中绕上了飞羽真的掌骨和手腕，飞羽真轻笑了一下，“我没事，先去玩吧。”

远古之龙的尾巴扫了扫勇气飞龙，飞龙发出几声委屈巴巴的龙吟，在飞羽真安抚性的摸了摸它的头之后，勇气飞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远古之龙没有离开，他抱住自己的尾巴滚进了飞羽真怀里，眯着眼睛看向贤人。贤人有几分凝噎，他居然从这条龙的脸上读出了几分挑衅的意思。

飞羽真忍着笑意道，“这两个孩子有些粘人，让贤人见笑了。”

贤人说，“不用这么见外，飞羽真本来就很好。”他只是有些震惊于小说家对于龙这种生物的吸引力。

“基地内部有敌人，你们要小心。”飞羽真轻轻拍了拍远古之龙，“这个世界上最普遍的真理就是活下去。”

今天接受的信息太多了，贤人觉得自己的大脑有些运载不过来，先是被告知王剑不是父亲，后是失而复得的幼驯染，再是父亲一直在奇幻世界注视着他，到现在这句组织内部有敌人。

飞羽真挂着浅淡的笑容，“贤人不相信我吗？”

贤人张了张嘴，他不喜欢飞羽真这个表情，“我相信的飞羽真。”他想守护飞羽真，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有很多疑问，可飞羽真不想说，那就等飞羽真想说了再去问。飞羽真像是五光十色的琉璃，每一束光都能被折射出不同的绚烂，而他本身什么都没留下，透明、尖锐、脆弱奇异地在他身上统一。

贤人想要守护飞羽真。

芽衣对于贤人和飞羽真之间的关系感到好奇，这位帅哥实在对小说家过于关心了，像守护珍宝的骑士一样守在小说家床边。

小说家总是展露出一些化外之感，芽衣觉得他像是仙人，她其实无法把小说家和今天看见的那个假面骑士联系在一起。小说家就像是纤细文学一样，含蓄、细腻，就算笔下文字再怎么瑰丽奇幻，见到他时还是忍不住将他与难以名状的物哀之美挂上符号。

这一双撰文舞墨的手却拿起了剑，以强大的姿态挡在他们身前。若不亲眼所见，芽衣真的无法将小说家和剑士战斗这些词语划联系。

她对于这两位的身份表达了好奇，伦太郎向她自我介绍说明了来历。虽然不管哪里都透露着一些笨拙和僵硬。芽衣心里对这个组织教育打了个问号。

果然还是太令人疑惑了。

伦太郎将事情告知了北区基地众人，对于上条大地是王剑这件事震惊了所有人。

还有就是炎之剑士，伦太郎也说不清楚富加宫贤人和炎之剑士之间有什么联系，这一任炎之剑士是组织都没有查明的人，他神秘、强大、独来独往。前代剑士的经验、剑术都是顶级的，还有阅历的加成，而飞羽真居然能在同为一册的情况下只守不攻打成一个平手。

炎之剑士的态度有目共睹，特定日子到基地是因为将剑给大秦寺先生检查保养。莫说熟悉同伴的机会，就连北区基地的书都没见炎之剑士碰过一本。

而炎之剑士却对基地了如指掌，甚至于能够点明前代剑士的身份。

伦太郎佩服神山飞羽真的实力，也疑惑于他对组织和前辈的熟悉，就算强托什么这些日子为了融入北区基地查询资料也无法说服这种疑虑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