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雯雯跟着出访团队回去了,小家伙的离去,像一片轻柔的羽毛从金丝笼的缝隙飘走,带走了小院里最后一丝暖意和生机。
瓦洛克站在空荡荡的廊下,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清粥的淡香和她发间的馨香,但眼前只剩下冰冷的石阶和远处宫殿永不熄灭的、象征着权力核心的刺目灯火。
“总统先生,内务部关于西境清洗的最终报告。”首席幕僚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平板,递上一份沉甸甸的卷宗。
那份重量,压过了刚刚离别的惆怅,瞬间将他拽回现实的血腥与冰冷。
由于提前登上了总统宝座,所以上一世的秘书长基里延科还没有到身边来,因此这时安排了自己当市长时候的秘书。
瓦洛克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准确地接住了卷宗。指尖触及封皮的硬壳,是熟悉的、带着硝烟和铁锈味的质感。
他转身,脸上最后一丝属于“他”而非“总统”的柔和彻底消失,重新被那副掌控一切的、坚如钨钢的面具覆盖。
“请念重点。”他的声音低沉,毫无波澜,大步走向灯火通明的书房。
“好的,总统先生!”首席幕僚面不改色的将文件重新接过来,打开自己记的重点开始解读出来……
书房里,堆积如山的文件、闪烁的通讯屏幕、巨大的战略地图取代了温暖的灯光和安静看书的侧影。
瓦洛克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钨钢权杖就斜靠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冰冷的光泽映着他同样冰冷的眼神。
幕僚开始汇报西境清洗的细节:多少人被秘密处决,多少势力被连根拔起,多少资源被重新分配……冰冷的数字背后是无数生命的消逝和家庭的破碎。
瓦洛克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色彩的指令打断:“证据链要无懈可击。”
“牵连者,无论级别,按计划处理。”“资源优先注入三号军工复合体。”
他处理得高效、冷酷,仿佛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然而,当幕僚提到某个被牵连的、曾在边境推广过新式麦种的小农学家时,瓦洛克的笔尖在文件上微微一顿,留下一个稍显凝滞的墨点。
他忽的想起了雯雯问起麦子时那双清澈的眼睛,带着对远方普通人最朴素的关切。那个农学家,也许真的只是想让人吃饱饭。
“此人,”瓦洛克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微不可查地慢了一瞬,“调查其具体行为,若仅限于农技推广,无实质危害,可留用观察。技术人才,尤其是关乎民生的,需谨慎甄别。”
这已是他铁血手腕下近乎仁慈的例外。
幕僚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低头应诺:“是,总统先生。”
处理完堆积的急务,已是后半夜。宫殿死寂,只有他翻阅文件的沙沙声和心脏在胸腔内沉重搏动的声音。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习惯性地抬眼望向窗边那个空着的角落——那里曾经有一盏灯,一个安静的身影,是他灵魂在权力沙漠中唯一的绿洲。
现在,那里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不由得心里充满了酸涩感,小家伙倒得走的清净,徒留自己一个人再次体验这孤寂,他不禁暗暗吐槽着。
瓦洛克自然起身,没有惊动任何人,再次独自穿过通道,走进那个如今只剩下回忆的小院。月光冷冷地洒在石板路上,那盏曾经为他而亮的温暖小灯熄灭了,窗扉紧闭。
空气里残留的,只有花草的清冷气息,再无人气。他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无垠的夜空,帝国的星辰在他头顶闪烁,冰冷而遥远。
重生带来的先知优势让他提前扼杀了分裂的种子,立起了钢铁骨架,但这份“全知”带来的,是更加沉重的责任和更深的孤独。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个决策都牵动着千万人的命运。
小家伙说:“血肉需要温度,灵魂需要归处”。
他何尝不知?但他手中的帝国,这架刚刚启动、正在以极限速度冲刺的钢铁战车,它的“血肉”是无数矿工的血汗,是士兵的牺牲,是工程师熬红的双眼;它的“灵魂”,是他用铁腕强行塑造的统一意志,是冷酷的效率和对强大未来的狂热信仰。
个体的“温度”和“归处”?在帝国这宏伟而冰冷的蓝图里,它们必须被整合、被引导、被规范,甚至被牺牲。
他能给予雯雯的,已经是这冰冷蓝图边缘最奢侈的例外,是他唯一允许自己保留的“弱点”。
他握紧了拳头,指关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脆响。前世四分五裂的惨状如同梦魇,时时鞭策着他。
他不能停,更不能软。雯雯离开前那句“你的帝国缺个女主人”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底最深处。
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一场稳固权力、平衡各方、昭示未来的政治联姻。那将是一个象征,一个工具,一个冰冷的符号,绝不会是那个在灯下安静看书、会为他熬一碗清粥的雯雯。
“根基……”瓦洛克低声自语,声音在空寂的院落里消散。根基需要钢铁浇筑,需要鲜血浸润,也需要……一个符合帝国形象的、完美的“第一夫人”。
这是权力的游戏规则,他重生归来,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冷酷无情。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对雯雯的思念、对帝国未来的焦虑、对即将到来的政治生涯以及对自身选择的冷酷确认。
这些情绪如同暗流,在帝王坚硬的外壳下汹涌,却绝不能影响他前进的步伐。
他转身,离开小院,身影重新融入宫殿宏伟而冰冷的阴影中。钨钢权杖的冰冷触感重新回到掌心,提醒着他肩负的重量。
新的一天已经开始。帝国的钢铁战车需要它的驾驶员,全神贯注,冷酷无情。远方,雯雯的花店或许已经亮起了灯,那是另一个世界。而他的世界,只有永不停歇的轰鸣、冰冷的权柄,以及无边无际的、属于重生帝王的孤独战场。
瓦洛克又坐回书桌前,拿起一份关于“新都核心区居民安置及思想动员计划”的文件,眼神锐利如刀。
灯光下,他的侧影投射在巨大的帝国地图上,如同一个沉默而巨大的烙印。柔情与思念被暂时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此刻,唯有铁与血,才能为这轰鸣前进的帝国纪元铺路。
宝贝的“温度”和“归处”,是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也是他必须用更强大的力量和更稳固的权力去守护的、遥不可及的梦。
他必须更快,更稳,更狠。在彻底掌控这帝国之前,任何软肋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那个代表着绝对权力的名字,笔迹刚硬如铁,再无一丝犹豫。新的战斗,已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