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邦克市。
新闻发布厅里挤满了人。从门口一直排到走廊尽头,长枪短炮架成了森林,各国媒体的标志像万国旗一样挂满了每个人的胸前。
露西亚本国的主流媒体更是全员出动,连平时不怎么跑政治线的生活记者都来了——毕竟这事关“全露西亚的父亲”的心事,谁都不想错过第一手的料。
谢尔盖站在侧台,手心全是汗。
他跟着瓦洛克见过无数大场面——联合国安理会上的唇枪舌剑,广场阅兵时的万众瞩目,皇宫国宴厅里的觥筹交错——但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紧张。
因为以前那些场合,瓦洛克代表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国家”。他说的话是经过反复推敲的,他的表情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他的每一个停顿、每一处重音都是有意为之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瓦洛克不戴领带。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圆领衫,露出一截锁骨。这个装扮谢尔盖劝过他——“拉威尔.瓦洛克,您这样是不是太随意了?”瓦洛克的回答是:“我又不是来上班的。”
谢尔盖当时没再说什么,但心里知道,这位前总统是故意的。他要用最不像“政治家”的姿态,来说一件最不“政治”的事。
九点整,瓦洛克从侧台走了出来。
快门声像暴风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瓦洛克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讲台,他在讲台前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从左到右,从前排到后排,像一个在确认房间里有没有认识的人。
然后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不是那种政治人物面对镜头的标准点头,而是一种更接近于“大家好,我来了”的随意招呼。
他坐到讲台后面,调整了一下话筒的高度。
“谢谢各位来。”他说,用的是露西亚语,语速不快,声音有些沙哑——凌晨四点多才睡,加上连日的舆论风暴,嗓子确实有点撑不住,“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几件事情。说完之后,我不回答提问。不是怕你们问,是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没有更多了。”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回答提问?这不符合规矩。但熟悉瓦洛克的人都知道,他从来不是一个按规矩出牌的人。
瓦洛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铺在讲台上。
纸有些皱,边缘被折了好几次,一看就是揣了很久。他没有看那张纸——事实上他把那张纸拿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低头看过一眼。那张纸只是一个形式,一个“我做了准备”的证明。他要说的话,早就刻在心里了。
“第一件事,”他说,“关于我和安娜的婚姻。”
台下安静了。
“我和安娜于二零零六年正式离婚。之前一直是分居状态,除了必要公开场合需要彼此出席外。离婚的原因很简单——我常年处在聚光灯和危险中没办法陪伴她。没有第三者,没有狗血剧情,没有财产纠纷。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觉得过不下去了,分开,就是这样。”他顿了一下,“那些说我‘婚内出轨’的媒体,我没有兴趣去起诉你们。但我要说清楚——我在婚姻存续期间,没有做过对不起安娜的事情。你们可以不信,但这是我的实话。我不需要你们相信,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有几个记者开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但更多的人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多惊人,而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没有愤怒,没有辩解,没有那种“被冤枉了所以要据理力争”的急切。他只是在说,平平常常地说,像在跟老朋友聊天一样。
“第二件事,”瓦洛克的声音沉了下去,沉到像冬夜里的贝加尔湖,上面结了厚厚的冰,但冰下的水还在缓缓流动,“关于我和她的关系。”
他说“她”的时候,声音里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那个音节被咬得更轻了一些,像怕说重了会碰碎什么。
“她叫文文。今年二十五岁,古国南方人。她的父亲和外公喜欢下象棋,我恰好也喜欢。之前去拜访有幸下跟对方父亲了几局可惜我输了。而我们是一场有趣的邂逅认识的。”
台下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轻微的声响——笑声?惊叹?说不清楚。一个前总统,一个前老情报特工,一个让西方世界忌惮的硬汉,坐在世界媒体的镜头前,说“他跟女孩父亲下棋还下输了”。这个画面太不真实了,像一部拍得过于文艺的电影。
“我和她之间,隔着很多东西。”瓦洛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台下某个很远的地方,像是在看一个不在场的人,“年龄。语言。文化。五千公里的距离。五个小时的时差。你们能想到的一切障碍,都在那里。”
他停了停。
“但这些都没有拦住我。”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
“我不是一个浪漫的人。”瓦洛克说,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不会注意到,“我这辈子没给谁写过情书,没说过什么好听动人的话。但为了她,我学古文,学下棋,学着在视频通话里说晚安——古国语的那种,晚安。”
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张皱巴巴的纸。纸上其实只写了几行字,字迹很潦草,是他在今天凌晨爬起来写的。那几行字里有一句是:“她说晚安的时候,会把‘晚’字拖得很长,像一条很缓很缓的河。”
他没有把这句话念出来。
“第三件事,”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政治人物在镜头前刻意挤出来的、充满表演性质的光,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点亮了的光,“关于我是不是‘自甘堕落’。”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词——是那位发视频控诉他的中年妇女用的原话。瓦洛克显然看到了那条视频。
“我不觉得爱上一个人是堕落。”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不管她来自哪个国家,不管她多大年纪,不管别人怎么说。如果这就是堕落,那我宁愿堕落到底。”
他摘下了话筒。
不是粗暴地拔下来,而是很仔细地把话筒从支架上取下来,握在手里,像握着一杯想与人分享的酒。
“最后几句话,”他说,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整个大厅,有些微微的失真,但嗓音里那种粗粝的质感反而更加清晰了,“我今年五十二岁了。我这辈子,为国家活过,为人民活过,为责任活过。活到五十二岁,我想为自己活一回。”
他顿了一下。
“她是我的幸运。不是我的决定。”
各位姐妹我又回来啦!感谢各位的支持,我抓紧码子早点结束,然后继续更第二本异世重生的篇章,谢谢各位观看。下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