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平静。他知道这件事是整个棋局中最不可控的一枚棋子。
瓦洛克和安娜离婚已经快3年了,离婚的原因很简单——他从政以来常年在外,又处国家动荡时候,媒体和危险总是伴随着她和孩子,安娜不想再过那种丈夫永远不在家的日子。
两人没有撕破脸,没有狗血的剧情,甚至没有财产纠纷,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分开了。他们的女儿已经成年,在圣德堡读大学,跟父亲的关系也不算疏远,逢年过节会通个电话。
但媒体不会在乎这些。
谢尔盖太了解那些人了。他们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足够刺激的标题。前总统“婚内出轨”?相差二十七岁的“跨国之恋”?这些东西放在一起,足够那些小报玩上好几个月。
“我已经让人在留意了,”谢尔盖说,“目前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安娜女士一贯很低调,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评论过您的事情。”
瓦洛克点了点头。“但她有权说话。如果媒体找到她,她说什么是她的自由。不要去干涉她,也不要去施压。”
谢尔盖又记了一笔。
“还有,”瓦洛克最后说,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在跟自己说话,“把我乡下那块地的产权证明找出来,还有市里那套公寓的。我要过户。”
谢尔盖猛地抬起头。
“拉威尔-瓦洛克,您——”
“她家里人担心她以后吃苦。”瓦洛克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盒古国茶叶上。那是他上次回来时文文塞进他行李箱的,说是外公让他带的,不是什么好茶,就是自家院子里的槐树花晒干了配的茶,不值钱,但喝起来有股子甜味。
他已经喝了小半个月了,盒子快见底了,他一直没舍得扔。“我得让他们放心。”
谢尔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跟了这位前总统这么多年,太清楚了——这个男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年决定从圣德堡去莫市邦克从政的时候是这样,决定从总统位置上退下来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决定为了一个古国姑娘对抗整个世界的眼光,也是这样。“好的,”谢尔盖最后说,“我去办。”
谢尔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拉威尔-瓦洛克。”
“嗯。”
“她……那个姑娘,她值得吗?”
这个问题很冒昧。换作任何一个领导,谢尔盖都不会问出这种话。但跟了瓦洛克这么多年,他已经不只是一个助理了——某种程度上来讲,他是这个世界上少数几个见过这个男人流泪的人之一。那是四年前的事了,瓦洛克从总统位置上退下来的那天晚上,一切仪式都结束了,所有人都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瓦洛克坐在办公桌前,对着桌上那面小小的国旗,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谢尔盖,你知道我最遗憾的是什么吗?”
谢尔盖说不知道。
瓦洛克说:“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是因为我想做什么就去做。每一步都是因为国家需要、人民需要、局势需要。我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那天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睛里有那种比哭更让人难受的东西——一种深深的、旷日持久的疲倦。
所以现在,当谢尔盖问出“她值得吗”的时候,他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
瓦洛克抬起头,看着谢尔盖。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权衡,没有政治家惯常的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笃定。有的只是一种很朴素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东西。
“谢尔盖,”他说,“我这辈子从来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他顿了顿。
“不需要问。因为答案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