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虽然不是什么高档别墅区,但胜在清净,住户大多是住了十来年的老邻居,谁家来了什么亲戚、谁家添了什么电器,都瞒不过大家的眼睛。虽然文文一家是新来没多久的,但平时见到还是挺客气的。
一连三天,都看见老文拿着扫把追着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打,这画面实在是太稀奇了。
第四天早上,瓦洛克照例出现。这回他站得更远了,几乎到了巷子口,手里还换了一样东西——一束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菜市场门口花店卖的那种普通玫瑰,用牛皮纸简单包着。
文文爸还没出门,就有几个邻居凑了上来。
“老文,那家伙谁啊?这都第几天了?天天看你拿扫把撵他。”隔壁的李大爷叼着烟,一脸八卦地凑过来。
文文爸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没什么,搞诈骗的。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我女儿信息,天天上门来骗,撵都撵不走。”
“诈骗?!”对门的王婶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现在这些骗子也太猖狂了吧!光天化日就敢上门?”
“可不是嘛。”文文爸顺着话头往下说,“骗到一个是一个,脸皮厚得很。”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老文你别怕!你喊一声,我家老赵虽然退休了,体格还在!”王婶拍着胸脯保证。
“就是就是!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李大爷把烟头一扔,“这种诈骗犯就是欠收拾!”
“对!下次大家一起上!”
“不能让这种人祸害咱们小区!”
邻居们义愤填膺,一个个撸胳膊挽袖子,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
文文爸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自己能处理。就是个小骗子,不用兴师动众的。”
他好说歹说把大家忽悠散了,然后快速回了院子,“哐”地把铁门关上了。
背靠着铁门,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连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当然知道那个人不是什么诈骗犯。
但他能怎么说?跟邻居说“那是个外国老头,跑来要娶我闺女”?那才是真的要“笑掉大牙”。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刚才李大爷那句“这都第几天了”——是啊,都第四天了。再这么下去,就算他不说,邻居们也会起疑心。
他攥紧了手里的扫把,牙关咬得咯吱响。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彻底把这个人解决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文文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窗帘也拉上了,但这几天女儿已经不跟他说话了,送进去的饭也只吃几口就放下。
他沉重地叹息一声,心中暗自思忖:“儿女皆是索债之人啊。”随后,他将扫把靠墙而立,背对着门,缓缓地走进屋内,那背影透着无尽的落寞。
客厅里,文文妈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电视开着,但她根本没在看。
“又来了?”她面无表情的询问。
“嗯。”
“你说……这都第四天了,他怎么还不死心?”
旁边的文文大哥也很无奈,有心劝爸妈,但是他知道自己老头的性格有多固执,实话说就自己这都不愿意,何况是老爸呢。所以就简单宽慰了几句两人,就上楼准备再劝劝妹妹。
文文爸没说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老树。
沉默了很久,他才闷声说了一句:“我就是死,也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那么老的男人。”
窗外,瓦洛克站了很久,直到翻译官再次提醒,才转身离开。
这一次他没有坐车,而是步行穿过巷子,身后远远地跟着几个便衣保镖。
初冬的风卷起地上的落叶,他大衣的下摆在风中微微翻动。
翻译官小步跟上,听见他们的总理用露西亚语低声说了一句:
“我以为,真心是可以被看见的。”
翻译官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他想起出发前,瓦洛克破天荒地问他:“古国那边,见岳父岳母要带什么东西?我问过好像说要带烟酒和补品,但文文说她爸爸戒烟了,妈妈血压高不能吃补品……”
那个在国际政坛上以强硬著称的男人,竟然认认真真地研究了好几天“古国女婿上门攻略”。
最后选了茶叶、丝巾和一套精美的瓷器——全是请教了小女人然后挑的,开始小女人还不知道,后来反应过来瓦洛克给糊弄过去了。
可那天连门都没进去。
茶叶和丝巾现在还放在酒店房间的桌上,瓷器那天被文文爸连推带搡的时候,翻译官拎着没敢放下,后来又原样带了回去。
翻译官暗暗叹了口气。
这事……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