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晚安”之后,文文睡得很沉。
过了几天文文再醒来时,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登机了。等我。”
文文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她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
今天是周六。
今天经贸代表团抵达。
今天——
“他、他真的要来了。”
“要来我家?”文文开始心跳加速紧张起来。
她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上午九点。代表团应该是下午两点落地,再从机场到市区,怎么也得四五点才能安顿好。
来得及。
她跳下床,拉开衣柜,开始翻箱倒柜。
“文文?干嘛呢这么大动静?”妈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找衣服!”
“找什么衣服?”
“好看的!”
门外沉默了两秒,然后是妈妈的笑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让你换件衣服跟要你命似的。”
文文没理她,继续翻。
最后挑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配一条深灰色长裙——这是她去年冬天买的,一直没舍得穿,总觉得得等个重要的日子。
今天就是了。
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文文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攥得手心出汗。
代表团早就落地了,新闻里都出图了——一行人从机场出来,西装革履,笑容得体。她翻了三遍,没找到他。
当然找不到。他是秘密来的,怎么可能出现在官方镜头里。
但她还是忍不住一遍一遍刷。
“文文,”妈妈从厨房探出头,“你爸快回来了,帮我剥头蒜。”
“哦。”
她坐到厨房的小板凳上,一边剥蒜一边看手机。
“等谁消息呢?”妈妈瞄她一眼。
“没、没有。”
“谈男朋友了?”
文文手一抖,蒜皮掉了一地。
妈妈笑了:“看你那样儿。谈就谈了呗,多大点事。哪儿的?干什么的?”
“……国外的。”
“外国人?”
“嗯。”
妈妈手上切菜的刀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切:“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文文抬头看她妈,有点意外。
“您不反对?”
“我反对什么?”妈妈把切好的黄瓜片放进盘子里,“你从小就有主见,认定了事哪次不往前冲。妈是不建议你找外国人,嫁的太远了有什么事我们也帮不了你。而且你爸这一关肯定不同意。”
“那妈到时候我爸要是发火你帮劝着点啊。”
“知道了也是拿你没办法,上次隔壁婶子说给你介绍的对象,我都看到了是一表人才,你非不去相。”
“妈我都有对象了还相亲啥啊!”
“哼,你年纪小能懂什么?况且又不是结婚了。”
“好了好了快摘菜,你爸快回来了。”
文文鼻子有点酸。
“妈……”
“行了行了,别煽情。”
话音刚落,门锁响了。
“我回来了——”爸爸的声音从玄关传来,然后顿住,“呃,请问您找谁?”
文文手里的蒜掉进了盆里。
她猛地站起来,差点被小板凳绊倒,跌跌撞撞冲到玄关——
然后她看见了。
那个人站在门口,戴着口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那种张扬的玫瑰,是淡雅的白色雏菊,配着几枝尤加利叶。
他的头发比视频里看起来更金黄色,眼睛比屏幕里更深,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画。
若不是看到他眼神的窘迫。
——因为正在被她爸堵在门口。
“你找谁?”她爸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瓦洛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从厨房冲出来的文文,最后把目光落回她爸脸上。
他微微颔首,用一种非常正式、非常郑重的语气说:
“您好,我是露西亚国的瓦洛克。我来拜访您。”
用的是中文。
虽然有些蹩脚,但努力的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文文愣住了,还从来没有听他说过。
她爸也愣住了。
“露西亚?你是外国人?”
“你还会中文?”
“一点点,”瓦洛克说,“还在学。说得不好,请原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她爸,态度恭敬得像个学生见老师。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老王,让人进来啊,堵门口干嘛呢?”
文文爸这才反应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瓦洛克走进来,后面还跟一个男的,也紧跟着进来。
进门后先是对她妈妈点了点头,然后把花递过去。
“您好。这是给您的。”
妈妈接过花,低头看了看,笑了:“雏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雏菊?”
瓦洛克顿了顿,有些听不懂只目光往文文那边飘了一下。
旁边的男助理立马上前翻译,低声告诉他们的总理,然后又转头用纯正的中文回应文文妈。
“是文小姐说的。”
文文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一回视频的时候,她随口提过一句“我妈最喜欢雏菊,说它不张扬但耐看”。那时候他只是在屏幕那头听着,没说什么。
她以为他忘了。
他没忘。
“爸妈,他是我男朋友露西亚人,今天特意来拜访你们。”文文上前拉住老妈的胳膊介绍道。
文文妈微笑着,转头看她爸:“老王,你愣着干嘛?带客人去客厅落座啊。”
文文爸“哦”了一声,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眉头皱着紧紧的反复打量着看着不太年轻的瓦洛克。
瓦洛克腰背笔直,任由他打量。
那目光里有点审视,有点好奇,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