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时,文文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白桦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从当初那个拎着行李箱、在露西亚大学门口迷路的留学生,到如今可以自如地出入这座宫殿——时间真是件奇妙的东西。
“文文小姐,到了。”司机轻声提醒。
她回过神,车子已经停在一处不起眼的侧门前。这是她每次来的通道,避开正门的喧嚣,直接通往瓦洛克的私人区域。守卫无声地行礼,为她拉开那扇雕花的铁门。
与此同时,三千公里外。
一份加密情报被放在了铺着墨绿色绒布的会议桌上。
“拍到了?”
“拍到了。虽然没有直接拍到进入正门的画面,但我们的同志确认,她的车辆在某条特殊通道入口停留,随后消失。据说那条通道——是通往总统私人官邸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坐在首位的人拿起桌上的照片,光线昏暗,角度刁钻,只能隐约看到一辆挂着外交牌照的车子停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但车子的型号、车牌号,都再熟悉不过——那是注册在文文名下的一家驻露中资工厂的公务车。
“这孩子……”有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没有责备,反倒像长辈念叨自家不听话的小辈。
另一份材料被递了上来。
“这是她在露西亚留学期间的一些……特殊经历。”
“特殊经历”四个字,说得意味深长。
翻开,里面不是寻常留学生会有的勤工俭学记录或成绩单。而是一些零散的、看似不经意的信息:某年某月,受邀参加克里姆林宫的新年音乐会,座位在第三排;某年某月,被拍到在圣彼得堡某家不对外的餐厅用餐,同框的侧影模糊,但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某年某月,原本普通的公寓楼下,悄然多了一辆从不挂牌但24小时停留的黑色轿车;某次滑雪度假村的“偶遇”,记录显示那几天整个度假村都对外关闭……
没有一张清晰的合影,没有一个确凿的“证据”。
但所有似是而非的痕迹,拼凑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坐在首位的人把材料放下,摘下老花镜,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瓦洛克这个人,”他顿了顿,“执政这些年,身边什么时候有过人?”
无人回答。
问题本身就是答案。
那位以强硬著称的北方邻国领导人,在国际舞台上从不掩饰自己的锋芒。但他的私人生活,却像一块铁板,密不透风。这么多年,从未有任何绯闻,任何传言,任何被允许靠近的人。
而现在,他主动让他们的人发现了这条通道。
以他的安保级别,如果不想让人发现,那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可偏偏,他们的特工“恰好”蹲守到了那个入口,“恰好”拍到了那辆车,“恰好”所有这些信息,以一种清晰但不突兀的方式,摆在了他们的桌上。
这是故意的。
这是让他自己,从那个从不示人的堡垒里,主动走出来一步。
房间里很静。窗外的夕阳正沉入地平线,把墨绿色的桌布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坐在左侧的人先笑了出来,轻轻摇了摇头:“这孩子,瞒得可真紧。”
“几年了吧。”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点感慨,“能在瓦洛克身边待几年……”
话没说完,但意思谁都懂。
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在那样一个人身边待这么久。更何况,是以这样的方式——让她往返于两国之间,让她处理自己国家的工厂事务,让她用自己的车,走那条只通往他私人领域的通道。
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在向所有人宣告:这个人,是我认真对待的。
但是有人有不同意见了,坐在左手边的一位稍微年轻的领导人,拿起那份资料开口道:“虽然从这些情况看,是比较符合这个猜测,但不能就因为这个就放弃监察。毕竟我们不能冒险!”
坐在首位的人重新戴上眼镜,把那份材料轻轻地合上,放在一边。他没有再去看那些模糊的照片和似是而非的记录,也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望向窗外那片即将落尽的余晖。
良久,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行了。”他站起身,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这事,我们不知道。”
“不过,你说的也对,该监察也监察,不过要注意分寸,毕竟她是我们国家的孩子,而且根据小陈两次接触,这孩子是个根苗正红的,家庭背景也没什么问题。所以监督要有尺度。”
其他人也纷纷起身,脸上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对对对,不知道。”
“什么照片?没看见。”
那位年轻的领导人好像明白了什么,也就没有继续说了。
“文文那丫头不是在露西亚忙工厂的事吗?挺好的,年轻人多历练历练。”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但彼此对视的眼神里,分明有光在闪。
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有些关系,点到即止。
但他们都明白,当那个从不让任何人靠近的人,愿意主动掀开一角帷幕,让他们看见里面的光——那意味着什么。
那意味着,他不是在玩。
那意味着,他是认真的。
而这个“认真”,对于他们来说,就够了。
窗外,夜色渐渐笼罩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