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号,邦克国际机场。
傍晚六点十七分。
文文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那盆栀子苗抱在怀里。她站定,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过。
没有他。
意料之中。
但她还是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瓦洛克的新秘书,那位据说学会了养栀子却始终没对外露面的姑娘。秘书举着一块牌子,上面用中文写着她的名字。
秘书快步迎上来,接过她的行李箱,笑着说:“文总,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先送您去酒店休息。总理这两天在外省巡视,明天才能回来。工厂那边的事,您随时可以去处理。”
文文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她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忽然有些恍惚。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
几年前,她第一次来露西亚留学,走的也是这条路。那时候她还很小,拖着两个大箱子,俄语磕磕绊绊,连问路都紧张。
后来她遇见了他。
那时候他还是总统。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
她搬进了皇宫——不是以什么正式的身份,就是以他女朋友的身份。那时候他说:“这里太大了,我一个人住着空。你来,热闹一点。”
她就去了。
过了一段很快乐很幸福的生活。
那段时间里,她一边读书,一边陪他。皇宫里的生活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更多的是一起吃早餐、一起在院子里散步、一起坐在书房里各看各的书以及晚上。
他还专门为她请了一个古国厨师。
那位厨师还是老乡,是邦克一家中餐厅的老板,被他挖过来专门给她做饭。师傅做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都是她小时候吃的味道。
她问他:“你怎么想到请古国厨师?”
他说:“你刚来,肯定想家。吃不好,就更想了。”
就为了这句话,她在那断时间里,很少想家。
后来毕业了,她要回国。
再后来他们闹矛盾了,她知道两人在这关系里不适配,但还是义无顾。
回家后自己沉浸在工作中,直到自己受伤被援助医疗她才知道,他一直在关注她。两人再见面时相拥而眠的夜晚,才明白政治上的事,家里的事,都在那两年堆着。但她住在皇宫里的,他从来没有让她感觉到任何压力。
他永远是在她面前带着宠溺的眼神。
——
车子驶过那座熟悉的桥。
秘书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着说:“文小姐,您有好长时间没来邦克了吧?”
文文回过神:“一年多了吧。”
“是的,”秘书点点头,“总理有时候会说起您。”
文文没说话。
但她知道,他说起她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
酒店在市中心,离那家服装厂不远。
秘书帮她办完入住,把房卡递给她:“文小姐,这是您的房间。明天上午九点,厂里会有人来接您。总理那边一回来,我会通知您。”
文文点点头,接过房卡。
秘书走后,她站在房间里,推开窗户。
五月的邦克,晚风带着一点凉意,吹进来很舒服。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皇宫里那扇窗户——她以前住的那间,窗户正对着花园,每天早上都能看见那棵玉兰树。
不知道那棵树现在怎么样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盆栀子苗。
一路上照顾得很好,叶片还是嫩绿的,生机勃勃。
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正对着外面的天空。
——
第二天一早,文文去了服装厂。
考察、开会、看生产线、处理积压的订单问题。整整两天,忙得脚不沾地。晚上厂里设宴招待,她推不掉,喝了几杯当地的酒。
第三天下午,她正在车间里和技术人员讨论一批面料的工艺问题,手机震了。
她拿出来一看,是秘书的消息:“总理已回邦克。今晚七点,司机去酒店接您。”
她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她回:“好。”
收起手机,她继续和技术人员讨论。但心思,已经飘到了别处。
——
晚上七点,文文回到酒店,换了件衣服——藕荷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既不张扬,也不随便。
她站在窗边看了看那盆栀子苗,想了想,还是没带。
七点整,她下楼。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
车子驶出酒店,穿过邦克的夜色,往城西开。这条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记得——哪条路拐弯,哪个路口有红绿灯,哪个地方能远远看见皇宫的尖顶。
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更粗了,叶子在路灯下泛着光。路的尽头是偏门那扇铁门,门边站着两个卫兵——还是老样子。
车子减速,门卫看了看车牌,敬了个礼,放行。
喷泉还在,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那栋米白色的建筑还是老样子,三层楼,不高,但很气派。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车子停在门口。
她刚下车,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管家。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