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文并不知道,就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一场会议已为她的道路清除了几枚看不见的碎石。
她只觉近期赴露西亚科的商务签注审批异常顺畅,海关对新型面料的出境样卡查验也明显提速。
更微妙的是,协会那边主动问她是否需要对接驻露西亚科商务参赞处的青年企业家联络项目,“那边新来了位懂技术的参赞,对咱们的绿色制造很感兴趣,可以帮你们做做前期市场尽调。”
文文谢过,挂掉电话后静坐了片刻。
窗外梧桐叶正黄。她想起瓦洛克上次传来的加密信息里,除却约定的确认信号,还多附了一句无关伪装内容的闲笔:“你上次提的那种改良桑蚕丝与汉麻混纺技术,露西亚科轻工研究院有人在做类似方向,或许可以错位合作。”
公事公办,无涉私情。
但她读懂了那层未曾言明的牵挂——他在告诉她,障碍正在清除,前方有路,我们可以一起走得更远。
她垂下眼,唇角微微扬起。
打开电脑,开始回复协会的邮件:“感谢推荐,驻露西亚科商务参赞处的交流项目,我们很愿意参与。”
光标在发送键上停了停。
窗外的云正缓缓移过天边,形状像一只没有写完的信封。
瓦洛克将那份伪装成行业资讯的链接关闭时,窗外已是深夜。
露西亚科的秋意比古国来得更早,白桦叶落了一地,月光从书房的落地窗倾泻进来,将满桌法律文件镀上一层冷银。
他垂眸,目光落在最上面那份文件上。《关于解除2007年第114号婚约契约的协议(草案)》
第十七条第三款。他指尖按在那里,字斟句酌。
露西亚科的婚姻制度与古国不同——贵族与新兴实业家族的联姻,往往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更涉及信托分配、企业股权、乃至地方选区的政治平衡。
三年前,与前任深谈至凌晨,坦诚自己心有所属——是在彼得堡大学时留学生。他们已私下往来两年了。
当时看到了她的诧异并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你需要我做什么?”
“体面地解除。”我说,“这么些年你受了很多担惊受怕,我忙于工作也很少陪伴你和孩子是我的不对。之前你提了两次我都拒绝了,是因为从来没想过,将来有一天还会遇到我喜爱的女生。”
直到遇见小家伙。
而今,他必须亲手结束这场拖延四年的“得体谎言”。
——
次日上午九时,瓦洛克准时出现在科邦中央公证处。
“你真想好了?”谢尔盖翻完草案,压低声音,“这份协议里,你几乎放弃了所有婚约存续期间可能主张的共同财产预期权益。你的奥列格家族的老人会认为这是示弱。”
“这不是示弱。”瓦洛克将签署页翻到最后一处签名栏,“是清算。”
他没有说的是:只有彻底清算旧账,他才拥有完全干净的资格。
根据协议,他将这么些年个人名下的财产,作为对“延误女方青春”的补偿——这是作为男人该承担的。而他仅保留位于科市中心的一套公寓,和科邦郊外那栋他母亲留下的老宅。
那套公寓是婚前财产,老宅则是母亲遗物,他寸步不让。
“房产评估、信托划转、家族内部通告……”谢尔盖在电脑上列进度条,“全部走完流程需要四到六周。这期间你得扛住各方压力。”
“够了。”瓦洛克看了眼窗外,“六周后,正好是科邦与古国的轻工业标准互认谈判第二轮会期。”
谢尔盖停下笔,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所以你是真的……为了那个古国姑娘?”
瓦洛克没有回答。
但他垂眸时,唇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