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又念紧箍咒了？”裴听澜几步追上来，手里晃着两盒冰牛奶，盒壁上的水珠蹭到白榆的校服袖子上，凉得他瑟缩了一下。“给，草莓味的，你上次抢我那盒，这次还你。”

白榆盯着那盒印着粉色草莓图案的牛奶，喉结动了动。上一次——好像是第三次重生？他抢了裴听澜的牛奶，结果对方追着他跑了三层楼，最后两人一起被教导主任抓去罚站，裴听澜在走廊上偷偷给了他一颗糖，说“罚站也挺好，能晒太阳”。

“不要。”他别过脸，却在裴听澜把牛奶往他手里塞时，没怎么挣扎就接住了。冰意在掌心蔓延开，像极了每次重生醒来时，那间“没人住过”的屋子的温度。

“还嘴硬。”裴听澜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伸手想去揉他的头发，却在碰到发顶时顿了顿，改成轻轻弹了下他的耳垂，“白榆说你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差点跟墙撞了，魂都飞了？”

“没有。”白榆把牛奶塞进校服口袋，冰凉的触感贴着腰腹，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他想起上一次死亡时，也是这样的夏天，裴听澜抱着浑身是血的他，在救护车的鸣笛声里哭，说“白榆你别睡，我还没带你去看海边的日出”。那是他第一次在重生前，觉得“好像再活一次也不错”。

“骗人。”裴听澜凑近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最近总发呆，是不是有什么事？”

白榆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以前他装冷漠，裴听澜只会笑着闹他“酷哥又上线了”，从不会问“你怎么了”。是这次不一样，还是……裴听澜也记得些什么？

他抬眼看向裴听澜，对方的眼睛亮得像正午的太阳，里面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这是第七次重生，他第一次认真看裴听澜的眼睛，才发现原来这人的眼尾有点上翘，笑起来的时候，会把阳光都装进去。

“没事。”他别开眼，却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软了些，“就是……有点困。”

“困就对了！”裴听澜立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瞬间雀跃起来，“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我们逃课去器材室睡觉？我上次发现个好地方，有个旧沙发，晒着太阳特舒服！”

白榆的脚步顿住了。器材室的旧沙发——第六次重生时，他和裴听澜在那里躲了一节暴雨，裴听澜用校服裹着他，给他讲小时候在乡下抓萤火虫的事，雨声太大，他没听清最后一句，只记得对方的呼吸落在他的发顶，很轻，很暖。

“不去。”他说，却在裴听澜垮下脸时，又补了一句，“……会被抓。”

“怕什么！”裴听澜拉着他的手腕就往楼梯口走，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罩你！上次白榆逃课被抓，还不是我替他扛了？”

白榆被他拽着走，手腕处的温度顺着血液往心脏里钻。他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裴听澜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握着他的时候很用力，却又不会弄疼他。这是第四次了，他第一次没有甩开裴听澜的手。

也许……躺平也不是不行。

他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又赶紧压下去，却没注意到前面的裴听澜，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比口袋里的草莓牛奶还甜。

“对了，”裴听澜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周末我爸要带我去海边，你要不要一起？听说早上的日出特别好看。”

白榆的心脏猛地跳起来，像要撞破胸腔。海边的日出——上次裴听澜没说出口的遗憾，这次提前了。他看着裴听澜期待的眼神，想起那间永远干净的屋子，想起空白的练习册，想起每次重生时的茫然，忽然觉得，也许这次不用等到来生。

“……好。”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裴听澜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一把抱住他，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白榆僵在原地，鼻尖萦绕着裴听澜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他抬手，迟疑了一下，轻轻回抱了一下对方的腰。

原来……被人抱着，是这么暖和的。

他想，也许第四次重生，会和以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