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灿被押进地窖后,发现这里还有三四个被捆成蚕蛹的汪家人在蛄蛹蛄蛹。
他们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从肩膀缠到脚踝。在地窖的角落里蠕动,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混的“唔唔”声。
其他侵入九门的汪家人,都被齐肆杀了,只留了这几个活口。
汪灿看了一眼那些蚕蛹,愈发觉得奇怪。
齐肆不全都杀了偏留几个活口是想干什么?
是想问出汪家的位置,还是有别的目的……
齐小六拿了条绳子,熟练地绕了两圈,把汪灿的胳膊捆在身后,又绕了几圈,捆住了脚踝。他退后两步,歪头看了看,又上前紧了紧绳结,确认不会挣开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哥,”他转头看向齐小二,“你说光捆着够不够?要不要再吊起来?”
齐小二摇了摇头,“不行。当家的不喜欢被俯视。只有她俯视别人的份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汪灿的腿上,“不过可以把腿打断。”
汪灿:……
你征求过我征求过我意见了吗,我不同意这门丧事。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像在逗弄罐中的蛐蛐,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尖上。
地窖里的空气又湿又冷,混着泥土和铁锈的气味,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影子被拉成扭曲的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像一群被困在琥珀里的虫。
地下室里关着的几个汪家人,连同汪灿在内,都已经被标上了编号。他们像是被扔进瓮中的五毒,为了活下去,到最后想方设法地杀死其他的威胁。
这个过程有着另一个名字。
养蛊。
存活下来的那个,就是蛊王。
齐肆慢悠悠地走到椅子前歪坐着,翘起二郎腿,红底皮鞋的鞋尖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靠着椅背,一手随意的搭着扶手,另一只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整个人松弛得像坐在自家客厅里看电视。
“在这待着是不是挺无聊的?”齐肆和颜悦色的询问着,“要不要来点音乐?杀猪的时候还得先安抚情绪呢。你们也别太紧张……”
她弯了弯唇角,“还没到你们该紧张的时候昂。”
齐肆说完,撩了一把头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刷了起来。屏幕上闪过什么内容没人看得清,但能看到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拉。
中途她还接了个电话,转头让齐小六去给她拿外卖。齐小六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哒哒哒地远去,又哒哒哒地回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三盒炒面。
这期间,齐肆像没事儿人一样,该干嘛干嘛。该吃吃,该喝喝,该刷手机刷手机。好像地下室这群人不存在,好像墙角那些被捆着的人只是几件被暂时堆在那里的杂物。
挺搞心态的。
如果她一上来就严刑拷打,反而没那么可怕。因为自己有对方想知道的事情,为了利益也不会下狠手。
可是齐肆偏偏不。她非但没有严刑拷打,还让齐小六把投影仪搬下来,在地窖的墙上投屏看起了《甄嬛传》。
画面是高清的,声音是外放的,连字幕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康禄海真不是个好东西。”齐小六蹲在椅子上,捧着炒面,筷子在手里转了一圈,夹起一筷子塞进嘴里,边嚼边点评。
“你以为丽嫔就是了?”齐肆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筷子在炒面里拨了两下,挑出一根胡萝卜丝,嫌弃地丢到一边。
“曹琴默那句话说得没错,背弃旧主的东西,换做是我,是断不敢用的。今天能因为这个主子不得宠逃跑,明天就能因为那个主子得宠去巴结。”
她转过头,看向墙角那堆被捆成蚕蛹的汪家人:“你们说是不是?”
没有人敢回答。
齐肆压根也没想他们回答,自顾自道:“我说你们汪家也挺有意思。不是培养什么精英吗?怎么也有墙头草?”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无奈,“我还没说什么,自己巴巴地就要投诚。我都帮你们头儿除掉了,不用谢。”
齐肆说完,吹了吹炒面,吃了一大口,嚼得津津有味。
汪灿的心理素质在汪家算强的了。他执行过那么多次任务,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关头,面对过那么多比眼前更危险的局面。
但是眼下的情况,他也不免有些发怵。
他搞不懂齐肆想干什么。
她把他们关在这里,不审不问,不刑不拷,反而在他们面前吃炒面看宫斗剧。
这算什么?心理战?消耗战?
正因不知道,才会对未知的事情产生惧意。
恐惧形如蛊虫,冰透了血液,又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他的神经。
灿队尚且如此,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墙角那几只“蚕蛹”已经在发抖了。
那种被无视的感觉,比任何酷刑都让人崩溃。
有人终于忍不住,声音都带着狠劲儿:“姓齐的!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汪家一会儿就会有援兵来救我们!”
齐小六端着炒面上去就是一脚。
“让你张嘴了吗!当家的发话让你开口你才能开口!没让你开口就把嘴闭上!”
和那个蚕蛹比,齐小六的声音没有一点恨劲。
他的劲儿都用在刚才那一脚上了。
被踹的那个人不服气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快要裂开,目眦欲裂,血丝布满了眼白。
“一个短命鬼,我有什么好怕的!”
齐小六轻啧了一声,眉间微蹙,转过头看向齐肆。请示是否可以动手。
齐肆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投屏,赶苍蝇似的随手朝齐小六挥了挥。
一声惨叫,血溅当场。红色的肉块从嘴里掉了出来,染红了地砖。
齐小六从口袋里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冷眼瞧着那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地板上留下血痕,含混着凄厉的惨叫声。
齐肆这时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出来的,做人得有素质。”她端起一旁的汝窑茶盏,优雅的喝了口冰红茶,“我看剧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这次是舌头,你在吭个声,割的就是你的喉咙。”
齐肆微微侧目,手指抵在唇上。
“嘘,保持安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