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洗完手回来,推开包厢的门。满屋子的人乱成了一锅粥。
梁湾和黎簇捂着脸,还有那个坐在椅子上不停擦眼泪的解雨臣,还有一帮刚才还凶神恶煞见了她立马肃然起敬的打手。
她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走进来,脸上带着困惑。
“这茶馆还有表演节目的环节?”
“你哪只眼睛看见是表演了!”
解雨臣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纸巾,微微侧目,眼角余光确认了一下齐肆的位置。然后抬起头,看向齐肆,什么话都没说。
此刻的姿态那叫一个眼尾泛红,泪痕未干,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整个人看起来都快碎了。恰到好处地把委屈放大了数倍。
“我的天,”齐肆快步走过来,捧住他的脸,左右看了看,“小花你这怎么搞的……”
她转头朝那些还在发呆的解家人喊,“愣着干嘛,拿牛奶来洗脸啊!快去!”
被她使唤的解家人不敢耽搁,赶紧跑下去取冰牛奶。领头的那个跑在最前面,下楼梯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扶住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花儿爷真是手段高明,一句话都没说就给小八爷拿捏了。
冰牛奶很快送来。齐肆拿了棉柔巾,亲手给解雨臣擦脸。
浸湿了棉柔巾,覆在脸上一点一点地擦,从眼角到颧骨,从颧骨到鼻梁,仔仔细细,认认真真。
解雨臣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脸上的红痕在牛奶的浸润下慢慢消退。
也是如愿以偿了。
就是差点被呛死。
咳咳……
视线终于恢复清晰,解雨臣第一时间看向齐肆。这才发现,她今天的打扮和往日大相径庭。
往日她穿的都是那种深色剪裁利落的风衣或外套,今天不一样。今天她穿了一件浅色的皮衣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绑带式上衣,黑色的带子在领口交叉缠绕,露出一小截锁骨。
好看是好看,但解雨臣不明白,为什么要遮住一只眼。
“看我干什么?”齐肆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手里的棉柔巾捏了捏。
“你好看。”解雨臣说,“但为什么遮住一只眼?”
齐肆笑容瞬间消失,反手把洗脸巾扔到了解雨臣脸上,湿漉漉的棉柔巾贴着他的鼻梁慢慢滑下来。
“自己擦去吧你。”
解雨臣被她砸了一下也不恼,反而笑了,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低着头,慢悠悠地擦着脸,动作不紧不慢,还偷摸抬眼看了一下齐肆。
一想到他是他们几个人里第一个看到她新造型的人的心情就特别好。解雨臣甚至觉得眼睛都没那么疼了。
旁边的画风就截然不同了。
黎簇和梁湾洗得比被喷了辣椒水还狼狈,两个人挤在冰牛奶旁边,头发湿了半截。
梁湾一边嫌弃地擦着沾了牛奶的头发,一边愤愤地瞪了一眼解雨臣的背影,心里骂了一长串。
装什么装,勾栏做派……老娘那么多年宫斗剧可不是白看的!当谁不会似的。
她理了理头发,调整了一下表情,然后忽然捂住眼睛,呻吟了一声,“哎呀……好疼……”
齐肆果然如她所料,转移了注意力。
她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来:“哪里还疼?”
“这儿。”梁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睫毛扑闪了两下,“你过来看看,眼睛好像进睫毛了……”
齐肆没有犹豫,果断朝她走了过去。
梁湾用余光瞥了一眼解雨臣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解雨臣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容还挂着,手里的棉柔巾是越捏越紧越捏越紧……
妈的,刚才就应该再多喷两下。
本来情敌多就烦,又多两个。好不容易能和老婆贴贴一会儿,真闹挺。
解雨臣把棉柔巾扔进垃圾桶,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喝。
茶是苦的,心是凉的。
梁贵人和解淑妃明争暗斗正酣,齐肆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来信人,表情微变,说了一句“等一下”,然后急匆匆地拨了一个电话,推门出去了。
门在她身后关上,把一屋子的人和一屋子的暗流都关在了里面。
守在门口的伙计本来正无聊地盯着天花板发呆,一看大家都盯着他。他愣了一下,然后悄悄挪了一下脚步,耳朵贴着门缝,仔细听。
谁那么重要?能让小八爷丢下他们家花儿爷,跑出去接电话?伙计的耳朵又往门缝里凑了凑。
奈斯,啥都听不到。
这本就是齐肆刚进门就跟负责人说要谈事情而找的包厢,那隔音效果不用说了。
走廊里,齐肆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信号不太好,她竖起耳朵听得很认真,一个字都没敢漏。
“老板,我已经找到小少爷的所在地了。他的状态不是很好。像是长期处于被压迫的情况,对靠近他的人都很警惕。”
齐肆沉默了很久。久到对面的人以为信号断了,喊了一声“老板”,她才开口。
“我知道了。暗中保护他吧。别吓到他。你也注意安全,不管什么情况,优先保护自己。等我这边事情结束,我去那边找你。”
“好。”
“阿宁,拜托你了。”齐肆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她低着头,看着走廊地板上那些被踩得模糊的花纹出神。那么久过去了,终于有了一点消息。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门进了茶室。
有消息总比没有好,尽管结束这边的事。要是能顺利找到齐羽,就带他一块去接齐秋。
解雨臣已经带着保镖团走了。只留了一个伙计站在桌边。伙计看到她进来,立刻站直了身子,双手捧着一张名片,毕恭毕敬地递过来:“小八爷,您拿好。”
齐肆接过来,低头看了看。名片是竖版的,深灰色底,烫金字体。
【解雨臣 董事长】
【北京瑞恩-罗恰德拍卖有限公司】
齐肆不解:“我和你家老板很不熟吗?还需要名片?”
伙计伸手捏住名片的两个角,从齐肆手里轻轻抽出来,翻了个面,又恭恭敬敬地插回去。
“属下先回去复命了。”他鞠了一躬,转身下楼。
这名片的背面是一个地址。
【长安镇东方学院对面三区2组19号】
地址用一个箭头指着,边上有一行英文。
【Don't trust anyone, go there.】
齐肆盯着那行英文看了半天,表情越来越严肃。
黎簇凑过来,紧张地问:“怎么了?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齐肆沉默了片刻,真诚的回答:“我看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