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飘走的时候,月光重新铺下来,亮得刺眼。
黎簇这才看清,齐肆根本没换风衣,她穿的还是那一件。衣料上大片大片喷射状的痕迹并不是染色。
是血。
黎簇陷入了沉思。
虽然年龄差不多少,但是汪灿心里已经炸了。
心脏都快停止跳动了,但他脸上毫无波澜。装的很努力。
汪灿面不改色的回答:“我不知道汪家,汪家是个什么东西?”
还狡辩。那就说明不打算摊牌,既然如此,那你继续演吧。
齐肆意味深长的笑笑,伸手将刚才飞过来的那把匕首从树干上拔出来。刀尖朝外,刀柄朝内,轻轻放在汪灿手心里。
“听说你有点本事在身上,麻烦你保护我一下。我刚跑过来,腿已经快断了,没力气。”
汪灿攥住刀柄,指节泛白。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齐肆挡在身后。
汪家人从树影里走出来的时候,黎簇才意识到他们又被包围了。
五六个人从四面八方围过来。领头的那个看到汪灿,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朝汪灿使了个眼色:解决掉他们。
要在这里动手吗?
汪灿的目光从领头的脸上扫过,又落在身后的齐肆身上。
在这里动手会影响计划吧……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在提到灭口某个人时,他总会下意识的给自己找个不动手的借口。
权衡利弊的空档里,齐小六已经抢了杨好的棍子冲上去了。
“还…唔唔唔……”杨好被苏万捂住了嘴,被黎簇压在了地上。
齐小六头也没回,棍子在他手里转了一圈,朝最近的汪家人抡过去。
然后他被一脚踹飞了。整个人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圈,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滚,趴在泥地里不动了。
汪灿无语地扯了扯嘴角。
原来齐小六的身手也就那样吗?平时给自己夸得天花乱坠,一口一个“逢春姐我保护你”说得怪好听的,真遇到事第一个倒了。
齐小六,我鄙视你。
他的目光从齐小六身上收回来,扫过在场的人。
现在不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想起运算部门给过的情报。齐家小八爷有一双得力的左膀右臂,一男一女。其中那个男的就是齐小六。
两人向来一起行动,所以另一个……汪灿的目光落在齐肆身上。
大概就是她了。
他忍不住想骂自己蠢。居然以为那女人是为了追他才来齐家的,搞了半天人家本来就在齐家工作,而且官儿还不小。
啧,胡思乱想些什么七七八八的。
汪灿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现在动手的话,胜算实在不大。齐小六虽然倒了,但那个女人还在,而且他摸不清她的底。不如演个戏,把他们救下,还能刷点信任值。
他来卧底这么久了,连齐肆的面都没见过,说明齐肆还不信任他。
既然如此,他更得优先选择最稳的方法,不能打草惊蛇。
他这么想着,伸手将齐肆往后护了一下,手臂横在她身前,“躲我身后。”
齐肆俯身就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直奔瘫倒在地的齐小六,蹲下来,一把揪住齐小六的衣领,狠狠锤了他两拳。
“小六你不要死啊!”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哭得很假,像在演什么八点档苦情剧。
“你死了谁替我干活啊呜呜呜,补药伤害我的廉价劳动力啊!!!”她又锤了两拳,力道大得齐小六的身体都在地上弹了两下。
齐小六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濒死的美感,“姐……你少锤两拳,我还能有口气……再锤,连这口气都给你锤走了……”
汪灿看着这一幕,一股无名火从胸口窜上来。
你们左膀右臂组合关系可真好,一方受伤了另一方就要死要活的。零个人想看你们you dead I dead好吗。
其他汪家人估计也是没见过世面,愣是被这两个人给硬控了。
领头的汪家人率先反应过来,朝他使眼色:趁现在,干掉她。
汪灿的拳头直接就上去了。
他打的时候还刻意护了一下鼓鼓囊囊的口袋,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领头的人被他这一拳打得退了两步,捂着脸,满眼不可置信。
靠,嘎鲁传的信息不是说汪灿疑似被发现了,所以汪先生派他们来支援吗?
怎么对敌方的人温柔体恤,对自己队友重拳出击?
打斗的空隙里,领头的人还想找机会和汪灿说话。奈何旁边那个女的烦得要死,动不动大哭一声,动不动又大哭一声。
她每哭一声,汪灿下手就重一分。
汪灿也很烦。
他是你姘头还是怎么,被踹一脚就哭的跟死了丈夫一样。这帮人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搞得这么措手不及的全靠临场发挥!
我还当什么汪家人,我他妈去进军好莱坞算了,天天飚演技!
领头的人又挨了一拳,瞬间无痛拔了个牙,嘴角渗出血来。
他确定了。
他妈的他叛变了!他倒戈反水帮外人了!
汪灿揪住领头人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领头的人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然后在背后悄悄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先撤退。
他留下来,找机会接头。反正只是被关在齐家的地下室,总有机会能接触的。
“陈亥声,你为什么不杀了他们?”
齐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是下不了手吗?他们想要我的命啊。”
“难道你认识他们?”
领头的人一脸问号,简直想痛骂齐肆一顿。
妈的,哪儿来的祸水。哪个朝代来的苏妲己,上来就要杀忠臣!
领头的小汪朝齐肆狠狠龇牙,转头竟看到汪灿的眼里有那么一丝犹豫。
不是大哥,你还真听她的???
汪灿确实在犹豫。
他在权衡是牺牲一个人彻底获取信任,还是铤而走险假装不敌。
planA or planB
planA和planB都没来得及用上,因为出现了planC。
领头的小汪忽然感觉太阳穴一阵锐痛,紧接着一跳一跳地疼,伴随头痛,眼前发黑。几秒之后,什么疼痛都消失了。
他倒在地上,睁着眼睛,表情还停留在那一瞬间的困惑上。走得很安详。
剩下的小汪们立刻撤退,连滚带爬地跑。
他们拿命发誓,汪灿绝对是叛变了。赶紧回去汇报然后再去找另一个卧底接头吧。
三小只从三轮车里探出头来。
黎簇趴在车斗边缘,月光落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他看到齐肆扔下齐小六,走过去给了愣神的汪灿一巴掌,捧住他的脸,喊了一声:“回神!看我!”
就在她喊出这句话的瞬间,在汪灿视线的死角里,齐小六滚了过去。
他的手在尸体脸上快速扫了一下,取走了什么东西,又滚回了原来的位置,继续趴着,继续装死。
黎簇眉间微蹙,甚是疑惑。想不明白齐小六在干什么。
这些动作看似不起眼,但关乎齐肆的,他都下意识地多上了几分心,看得异常仔细。所以才捕捉到了这点细节。
汪灿也是一脸懵。
他就揪了个衣领子,怎么那倒霉孩子的心脏……转到衣领上了?被他给搦死了???
麻烦了,厚望友军吧。回头再跟组织汇报。
“打半天我都饿了,你们饿不饿。”齐肆衣角微脏,优雅的撩了一下头发。
“饿了。”齐小六蹬上了他的三轮,然后试图把杨好的大宝剑塞进去。
“哎你还给我!”杨好不能忍受他的爱剑被塞进一堆破烂里。
齐肆顺手从汪灿一直护着的口袋里拿出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这里有栗子,来来来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