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来人后,齐小六有一瞬间的疑惑。
树上那个浑身湿漉漉,嘴角处还挂着牙膏沫的人分明是汪灿。他们当家的怎么把他带来了?
“小陈,怎么来的是你?”
汪灿没好气地皱眉,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缝间全是薄荷味的白色泡沫。
“我也想知道。你去问姓柳的,大半夜的往我嘴里挤牙膏灌水,把我折腾醒了,扔这里要干什么!”
苏万在旁边听得龇了龇牙。
这啥损招啊,往嘴里挤牙膏还灌水?把人当泡泡机整啊。
他偷偷看了一眼黎簇,目光在黎簇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移开了。
下次黎簇不还钱,他要不试试这招好不好用。
黎簇被他看得后背发凉,往旁边挪了一步。
齐小六听完汪灿的话,了然一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难怪要叫他过来呢。
齐小六伸手扯住汪灿的裤腿,猛地一拽,把人从窗台上拽进了房间。
“来来来,别见外。进屋里说话。”
汪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脚下不稳,整个人往前扑去。成功的一头撞在了那具干尸上。
脸贴着干尸干瘪的胸膛,哪怕不顶级过肺也得被迫吸入。
“妈的齐小六!”汪灿一把推开干尸,踉跄着退了两步。
齐小六选择性失聪。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汪灿身上了,因为他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上又爬上了一个人。
那小孩身手利落,三两下就窜上了树冠,骑在一根粗壮的枝杈上,手里还攥着一根棍子。
齐小六转头看向苏万和黎簇:“你们谁外卖点了根棍子?给送来了。先说好,货到付款的话我可不签收啊。”
杨好骑在树上,手里的棍子差点没拿稳。他瞪着齐小六,声音里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你才送外卖的!”
齐小六不以为意,甚至有点自豪地挺了挺胸:“我是收破烂的。你收吗?我看你手里这棍子挺不错的。”
他的目光落在杨好手里的棍子上。
杨好警惕地将棍子往身后藏了藏,护得很紧:“休想打我大宝剑的主意。”
无人在意的角落,汪灿正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身后。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而且距离他很近。近得能感觉到一股凉意。
缓缓转过头,正面和那具干尸来了个面对面亲密接触。
干尸的眼窝深陷,黑洞洞的,像是两个无底的深渊。它的嘴唇干裂,露出里面发黄的牙齿,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汪灿是汪家人。按理来说,汪家人的心理素质是能抗打的。但抗打归抗打,条件反射是另一回事。
谁回头和这么一个别致的小东西一眼万年还能人淡如菊?
他反手给尸体套上麻袋,干脆利落地给尸体做了一套按摩:肘击,膝顶,过肩摔。
一套连招下来,麻袋都瘪了。他收手的时候,麻袋里已经听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尸体成功被打成了尸块。
汪灿眉间微微一蹙,暗道不好。他怎么下意识的就出手了……
“哇塞,小陈。你这身手可以啊,都赶上我了。”
齐小六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他走过去,勾住汪灿的脖子,似笑非笑地开玩笑,“留在齐家有点屈才啊。你面试的时候早说你会这一手,我还让你去照看院子干嘛?”
汪灿的后背浸出了冷汗。
他能感觉到齐小六的目光在自己脸上游移。这目光锐利的跟刀似的。让人发怵。
在齐家卧底这么久,就属齐小六最难糊弄。偏偏那个小八爷跟针对他似的,好糊弄的小七小九不分给他,好骗的小二小三遇不到他,次次都要他和最难糊弄的齐小六组队!
汪灿的大脑飞速运转,想编个合适的借口。
妈的死脑子快转啊……
一阵脚步声打断了这凝重的氛围。
楼梯口传来苏万父亲的吼声:“楼上搞什么呢!苏万你皮痒了是吧!”
汪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麻袋往肩上一扛,推开门,迈了出去。
“对不住对不住,光线太暗,我搬东西的时候摔了一跤。影响到您休息了。我就快搬完了。”
他低着头,脚步加快,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迈出一步,苏万父亲伸手拦住了他。
“等会。”
苏万父亲上下打量着汪灿,目光从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扫到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扫回他的脸,“我刚才怎么没见到你?你也是收破烂的?”
汪灿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收破烂……
堂堂汪家精英,在组织里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执行过多少次高危任务,经历过多少生死关头。
要不是齐家,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得收破烂。
汪灿发誓,他一定要拼尽全力捣毁齐家,然后让齐肆去收破烂。
做不到他就不是汪家人!!!
汪小灿在心里咆哮完毕,微微扬起唇角,露出了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对,我是刚才那个人的同事。他一个人搬不完,打电话把我叫来了。”
苏万父亲的手搭在汪灿肩上,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在他眼里。眼前这个年轻人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上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大半夜的还在干活。
身为老父亲的苏万爸爸忽然觉得心里一阵的酸涩。
这孩子看着没比他儿子大多少,却已经开始靠收破烂养活自己了。大半夜还要工作,累得衣服都被汗浸透了。
看看别人家孩子!
苏万父亲眼含热泪拍了拍汪灿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过来人的慈祥与鼓励。
“小伙子,加油!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汪灿站在原地。他感觉苏万的父亲误会了什么,但他已无力解释。
最后只挤出一个字:“……嗯。”
苏万父亲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房去睡觉。
汪灿扛着麻袋摸黑下楼。出了门,绕过花园的小径,他找到了那辆还嵌在绿化带里的三轮车。
他把麻袋往车斗里一扔,“咚”的一声闷响,车斗震了一下,溅起一片灰尘。
站在三轮车旁边,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出紧咬的牙关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汪灿握紧了拳头。
我和齐家不共戴天!!!
齐小六从窗户探出头来,看了一眼楼下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他朝苏万和黎簇笑了笑:“行了,小陈去放哨了。咱们继续。好羊羊,你真不能把棍子给我玩玩吗。”
杨好:“谁是好羊羊!还有别打我棍子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