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死了张起灵

一般人重获新生，会觉得阳光是灿烂的，天空是湛蓝的，鲜花是芳香的，生活是有盼头的。

齐肆重获新生被寒潭的白鱼追着咬，被水下的水草缠住了脚，被冰冷的潭水冻得嗷嗷叫。

这日子他妈的一点盼头都没有。

一条鱼撞在肩膀上，另一条咬住了她的衣摆，还有一条更过分的，直接挂在了她湿透的头发上。

这些鱼个头不大，但牙齿尖利，咬合力惊人，挂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还扭动着冰冷滑腻的身体。

“这鱼他妈疯了吧！”

齐肆手忙脚乱地扒拉着身上的挂件，骂骂咧咧，“爷是仙风道骨没错！但不代表吃了爷的肉就能变成龙！你们这是痴心妄想！”

三条鱼铁了心，宁死不撒口。

“行，是你们先动口的。”

她把三条鱼从身上扯下来，往旁边的石头地上一摔。

捋了捋湿袖子，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捡起鱼，抽出随身的小刀开膛破肚，刮鳞去内脏，用潭水冲洗干净，又顺手从柳青穗还没熄灭的小火堆旁捡了几根树枝，串好鱼，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你们吃了爷的肉成不了仙，但也吃了你们的肉就快乐似神仙。”

鱼肉很快被烤得金黄焦香，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滋啦”的诱人声响。

正好三条鱼，一人一条。

齐肆，柳青穗，还有重新爬上岸甩干水的烛阴，这外挂三人组并排坐在火堆边的石头上，手里各自拿着一串烤鱼。

跳跃的火光映着三张表情各异却都有些感慨的脸。

齐肆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鱼肉，感受着热食带来的暖意驱散体内的寒气，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轻松。

“没想到……这一切，真的结束了。”

蛊毒的阴影，日夜的折磨，对失控的恐惧，仿佛都随着寒潭的冰冷和幻境中那一刀烟消云散。

柳青穗慢条斯理地啃着鱼，闻言点了点头，眼神里也带着感慨和如释重负。

“是啊，筹备了这么多年，折腾了这么一大圈总算，苦尽甘来了。”

她看向齐肆，笑了笑，“恭喜你，自由了。”

烛阴盘在石头上，咔滋咔滋地啃着自己那份烤鱼，暗金色的眼睛里也难得没有嘲讽，反而有点与有荣焉。

它咽下最后一口鱼肉，意犹未尽地吐了吐信子。金色的瞳孔难得的荡漾着感动。

齐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感人的总结，都准备好附和了，结果这小子——

「再来一条。」

齐肆/柳青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抓住还在回味鱼香的烛阴，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寒潭的方向——

“噗通！”

又扔了回去。

烛阴的抗议声被水花淹没。

齐肆和柳青穗相视而笑，继续吃自己的鱼。轻松的气氛在寒冷的洞穴里弥漫。

吃完鱼，身上也暖和了不少。齐肆惦记着张起灵，不知道他有没有顺利从书中世界返回青铜门，也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解除了最大的隐患，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也想确认他的平安。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我得去找小哥了，这边后续麻烦你处理一下。”

柳青穗一边啃着鱼骨头，一边含糊地提醒：“那你手腕上那个铃铛，可以摘了。阵法已破，蛊毒已除，它没用了。”

齐肆低头，看向左手腕上那枚系着红绳的银质清心铃。

铃铛依旧小巧，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不知为何，她心里隐隐觉得，就这么摘了好像不太好。虽然阵法结束了，但这铃铛陪她闯过了内心幻境，也算是个护身符。

“不摘了，” 齐肆摸了摸冰凉的铃身，抬头对柳青穗笑了笑，“送我吧，当个纪念。回头请你吃全聚德的烧鹅，管够。”

柳青穗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你，一个小玩意儿，你喜欢就留着。”

齐肆点点头，转身走到一旁，捡起了角落里的沧澜。手指抚过冰凉熟悉的剑鞘，安心的感觉涌上心头。

哎，雷管C4都不如自己的小铁剑好。

“我走了！”

她将剑背好，朝着柳青穗挥了挥手，跌跌撞撞的就朝着洞口跑了出去。

“嘶嘶嘶…盘太久腿麻了！”

穿过有间客栈略显冷清的大堂时，玉溪春正坐在柜台后面，对着厚厚的账本拨弄着算盘，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什么棘手的账目问题。

不会是她偷拿了库房的东西被发现了吧，不妙不妙，快跑。

大堂里零星坐着几个面目模糊，气息阴冷的游魂野鬼，各自安静地待着，好像看不到她一样。也没跟以前的鬼似的见了她就跑。

这几个鬼胆子还挺大，以前的鬼怕她这个道士都是见了就跑。这几个居然还能气定神闲坐着，佩服佩服。

齐肆没多做停留，径直跑出了客栈大门。

门外景象已然不同，不再是熟悉的城市街巷或山林小径，而是一片被冰雪覆盖，荒凉肃杀的山地。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如同刀割。

有间客栈这点就是方便，能根据客人的意念和需求，将其送到想去的目的地附近。

显然，客栈感应到了齐肆要去青铜门找张起灵的强烈意愿，直接将她传送到了长白山区域。

“嘶……真冷。”

齐肆哈出一口白气，用力搓了搓手。

她身上只穿着一套道袍。虽然是长袖长裤，但这是春秋款的，之前还在寒潭里湿透，在这冰天雪地里寒风无孔不入，冻得她牙齿都有些打颤，赶紧整了几条符贴身上。

齐肆辨认了一下方向，青铜门那独特磅礴的气息，在这片寂静的雪原上就像是黑夜中的灯塔，对她而言并不难定位。

她将道袍领子拢紧些，然后迈开步子，一路小跑着朝着感知中的方向前进。

跑了一段距离，绕过几座覆雪的岩石，前方那片巨大亘古存在的阴影逐渐清晰。正是那扇矗立于雪山之巅，仿佛连接着另一个世界的青铜巨门。

然而，齐肆的目光却没有被青铜门完全吸引。

因为在青铜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她，面朝着巨门静静站立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深色的防风外套，背影挺拔，还特别熟悉。

齐肆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

“吴邪？！”

她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吴邪怎么会在这里？他这时候不应该在杭州布局，或者处理汪家遗族的事情吗？他跑到青铜门来干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身影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当看清那张转过来的脸时，齐肆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是吴邪没错。但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却让齐肆感到一阵陌生而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久别重逢的惊喜，不是担忧牵挂的急切，甚至不是生气埋怨的恼怒。

那是一种带着扭曲，极度的怨念和刻骨痛恨的神情。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阴鸷得像是淬了毒的冰锥，死死地钉在齐肆身上，恨不得要将她千刀万剐。

这种表情，齐肆在吴邪脸上见过。面对仇人时，目睹同伴惨死时，被逼到绝境走投无路时……

但，从来没有一次，是像现在这样，对着她齐肆，露出这幅样子。

“你来干什么……”

吴邪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和憎恶。

他往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吼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来！！！”

齐肆被这充满敌意的怒吼震得愣了一下，随即蹙紧了眉头。

她本来身体就虚，又冷又累，心情因为急着见张起灵而有些焦躁，此刻被吴邪这么莫名其妙地一吼，火气也上来了。

“吴邪你脑子被门挤了就去治！” 她毫不客气地怼回去，语气也冷了下来，“大老远跑这儿来发什么疯？冲我吼什么吼？！”

她不想跟他纠缠，只想赶紧找到张起灵。她绕过吴邪，想继续往青铜门的方向走。

“我要去找张起灵，让开。”

吴邪却横移一步，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他脸上那怨毒的表情，忽然扯出一个带着浓重嘲讽意味的嗤笑。

“你还想见小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齐肆心上。

“小哥，就是被你害死的。”

“你害死了张起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