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三折的搞定了齐将军。
下一个目标,齐肆放在了那个前朝皇帝张起灵身上。
“所以张家在哪?”
齐铁嘴躺着摇椅,扇着扇子,悠哉悠哉,“不知道。”
“?”
齐肆一脚给摇椅踹翻了。
“老东西你坑我!”
齐铁嘴费劲吧啦的推身上的摇椅,“你个小混蛋,着什么急!在哪还不是我算一卦的事儿!”
他掐指一算,“大概在东北方向群山之中,正好我房里有地图……”
“好!”
齐肆的眼中燃起了战斗的火光。
为了当皇帝,她拼了!
齐肆一身利落劲装,背着简单的行囊,拿着地图就踏上了寻找张家之路。
身后被摇椅压在地上还没起来的齐铁嘴:“哎你个小混蛋不把我扶起来再走啊!喂!!!”
她一路上跋山涉水,攀爬陡峭的山崖,趟过冰冷的溪流,穿过毒虫遍布的密林,躲避不明野兽的踪迹。幸好她武功不差,这点小地方,咬咬牙就过去了。
当齐肆终于根据齐铁嘴那个乱七八糟跟鬼画符一样的地图,摸到一个极其隐蔽,被桃花林和奇门阵法环绕的山谷入口时,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这地方真不愧是前朝遗民的桃花源,隐蔽得连鸟都未必找得到。
齐肆找到门口时,头上都是树枝树叶,身上都是尘土还有只刺猬扎了她一路。
扔了刺猬进入山谷,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怎么说来着,屋舍俨然,良田美池,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外姓人突然出现,怎么说也是件大事。所以来了位面容清俊,眼下有颗浅褐色泪痣的年轻男子接待她。
这人名叫张海客,据他所说暂代族中大小事务。
齐肆简单跟他说明了自己想造反的来意。张海客听完,脸上露出种无奈中夹杂着一丝尴尬的表情。
“族长一月前下山走丢了,至今未归。”
齐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那……你们不去找吗?”
张海客一脸坦然:“我刚找完回来啊。这不是没找到吗?盘缠用光了,我就先回来批点经费,准备下次再出去找。”
哦,怪不得他衣服破破烂烂的,还寻思这是张家特有的丐帮帮主呢。
齐肆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开始严重怀疑。这帮前朝遗民,真的靠得住吗?让他们助力造反?别到时候仗打一半,张起灵又走丢了,那事就大了。
张海客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主要是脸上表情太明显),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上一副诚恳的表情,恳求道。
“侯爷您一看就是贵人,气度不凡,身手……嗯,能活着找到这儿,想必也不差。既然您有心寻我们族长,可否……”
齐肆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否什么?”
“可否劳烦侯爷,帮忙找一下我们族长?”
齐肆刷的一下就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你要本侯去找人?!”
张海客双手合十,态度无比真诚,“族长他虽偶尔走丢,但实力超群,若能找到他,于我们张家便是天大的恩情!届时,任凭侯爷差遣!您说往东,族长绝不往西!您说抓狗,族长绝不撵鸡!”
齐肆一脚踩上凳子,一拍桌子豪气干云:“那还等什么!本侯去也!”
于是,刚刚经历完跋山涉水来到桃花源的齐小侯爷,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喝口水,就义无反顾地背负起了整个张家的希望,转身又踏上了寻找走丢族长的漫漫长路。
刚才怎么跋山涉水来的,现在就怎么涉水跋山回去。方向还得自己根据张海客那张更似鬼画符的地图判断。
四面边声连角起,齐肆徒步两万里。
“妈的……累死小爷了……” 齐肆靠着一棵树,喘得跟拉风箱似的。
她翻出地图,仔细查看接下来的路。
“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不对!这怎么还有箭头指回刚才的路?!” 齐肆瞪着地图上那个醒目的“由此折返”标记,陷入了沉思。
呵,好店跪求回头客,好男不走回头路!她齐小侯爷(自认是沉稳君子),岂能轻易走回头路?一定是地图画错了!
一意孤行往前走的齐肆过了半个时辰后,看着眼前自己那块半个时辰前丢地上做标记的石头,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齐肆默默收起地图,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来时那条回头路走去。
好男不走回头路。
她又不是男的,她是古风小女子。
于是非常听劝的齐肆在回头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后成功的迷路了。
天色渐暗,山林里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四周是陌生的的树木和山石。
别说找张起灵了,她现在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齐肆脑海里浮现出了张海客那张脸,她真是非常想把那张帅脸狠狠捶上九九八十一下,捶的Q弹且劲道。
齐肆看了一下四周,想看看有没有可走的路。
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乌鸦盘旋,暗处还可能有豺狼虎豹。
哈哈哈……开玩笑,她是那么容易就向命运低头的人吗!
齐肆“啪”的一下就跪下来了。
“黄天在上!求助信女渡过此劫,顺利找到张家族长,助我大业。若有所成,信女愿一生荤素搭配!”
摇不到人还求不了天么。
齐肆刚求完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谁在那!”
有人来了!
齐肆激动的热泪盈眶,招手大喊我在这。走近后才发现是一伙举着火把的山贼。
“……”
为首的胖子像是山贼头。他看到齐肆的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甩出个画像对比着齐肆的脸。
“啧,一模一样啊!”
“但是老大,这画像上是个女人,这小子是个男人啊……”
齐肆被他整得一头雾水,什么男人女人。谁给她下通缉令了?
“咳,那什么我说两句……”
“不管了,套上带走让小哥自己认!”
他话音刚落齐肆就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人被揪着脚脖子拖走了。这山路给她颠的脑瓜子嗡嗡的,好悬没整出脑震荡。
齐肆差点就要晕过去的前一秒,胖子把她丢下来了。
“小哥!你看他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胖子说着扯掉了头套。骤然的亮光让齐肆下意识的挡住了眼,依稀看到对面坐着的人穿了身靛蓝色的衣服。
好大的胆子!竟敢绑她!这人完了!
齐肆真恼了。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小松鼠吗!
她怒气冲冲的抬头质问面前的人。
“你又是谁!!!”
对面坐着一个一米八冷脸萌帅哥。
“有何事需要本侯帮忙,阁下尽管开口。本侯一向~(撩头发)以善待人。”
胖子:???
京城的人都会变脸吗?
经过一番友好交流,齐肆得知了。眼前这个一米八的冷脸萌帅哥就是走丢的张家族长张起灵。
而他之所以走丢,据王胖子说,是因为小哥说要下山找个人,结果一下山就……迷失在了广阔天地间,成功把自己搞丢了。最后阴差阳错被王胖子捡回去,暂时就在这里住下了。
据说这张家族长和山寨寨主,还有一不知姓名的人士关系非常铁,被称为铁三角。不过第三个人好像刻意被隐藏了身份,齐肆没查也懒得去查。
那幅女装画像,是张起灵自己画的,说是根据某人的描述画的。他下山,就是为了找画上这个人。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费了全工夫啊。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难道你也想造反?好说,我帮你。但是皇位得我做。”
“不是造反。”
齐肆端起茶喝了一口,“那是什么?”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齐肆:“之前国师曾言,你我有婚约。”
“噗——”
“噗——”×2
齐肆和胖子互相喷了对方一脸水。
齐肆一脸震惊:“我和你有婚约?!”
胖子更是一脸震惊:“小哥你是个断袖?!”
他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对,单独把齐肆拎出来,凑近了,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极其仔细地打量了半天。
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我靠!不对!你这小侯爷是女的啊!女扮男装!嘿!我就说嘛,哪有大老爷们长得比小哥和天真还俊!”
他这一嗓子,吼得整个山寨大厅都安静了一瞬,所有山贼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齐肆身上。
王胖子却兴奋得手舞足蹈:“精彩!太精彩了!前朝皇帝和本朝女侯爷,有婚约?女侯爷还要起兵造反坐龙椅?
哈哈哈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来人!拿酒来!最好的酒!我王月半今日非要跟她喝一场!不醉不归!”
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哈哈,那是你没见过她师姐写的话本子。
但是张起灵做皇帝那会儿,她爷爷都还是个毛头小子吧。
她爹都还没出生呢!更别提她了!这婚约从何谈起?
她看向张起灵,眉头紧锁,“小哥,你说的那个国师姓甚名谁?他是不是忽悠你的?或者你记错了?”
哪个国师这么牛,能算到一百多年后的事情,还能精准指婚?
张起灵看着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姓柳。”
齐肆:“…………”
她沉默了。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个总是穿着道袍,吊儿郎当,喜欢写些乱七八糟小说,偶尔会望着远方露出神秘微笑的女子身影。
她的师姐,柳青穗。
啊……好像知道是谁了。
破案了。
齐肆小时候身体确实不太好,三岁那年得了一场古怪的大病,高烧不退,药石罔效。
齐铁嘴急得团团转,亲自卜了一卦,结果卦象显示她命格极其奇特。
用齐铁嘴的话说:“生命线一闪一闪的,姻缘线更是纵横交错,乱得像团毛线,理都理不清。”
齐铁嘴生怕这唯一的宝贝孙女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或者命格太奇将来多灾多难,忙不迭地就把年仅十一岁的她,送到了远在深山的一位旧友的道观里“寄养”,美其名曰“沾染仙气,稳固命格”。
这一去,就是十年。
道观生活清苦但自在。
观主是位脾气古怪但道法高深的老道士,她还有个师姐,就是柳青穗。
柳青穗那时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但齐肆总觉得她实际年龄可能不止),长得极美,但她的性格经常让齐肆忽略她的长相很像给她一巴掌。
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躲在房里写各种光怪陆离,爱恨情仇的小说,偶尔会拉着齐肆,给她讲一些前朝秘辛。
齐肆记得,柳青穗曾有一次喝多了,拉着她吹嘘:“小师妹,别看你师姐我现在窝在这小道观里,想当年师姐我可是前朝的国师!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厉害吧?”
齐肆当时只当她是喝醉了说胡话,随意附和了两句。
柳青穗又神秘兮兮地凑近她,“可惜啊,那皇帝当着当着觉得没意思,拖家带口跑了!皇帝都跑了,我这国师还留着干嘛?索性也卷铺盖走人,逍遥快活去也!”
齐肆当时只觉得她这个师姐编故事的本领是真强,难怪能靠写话本子养活道观。
现在想来,柳青穗说的恐怕都是真的。
她真的曾是前朝国师!而且,这位前国师在她还没出生,甚至她爹都还没影儿的时候,就给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对象还是当时的皇帝?!
谁准她乱点鸳鸯谱的!!!
齐肆的满腹愁绪在看到张起灵那张脸的那一刻消散的一干二净。
乱点怎么了,你怎么知道这就不是正缘了。再说她姻缘线不是有很多吗,而且万一她造反成功,那就是皇帝了!
多几个情人又咋了,情人越多越气派。
齐肆一想就乐了,跟王胖子推杯换盏起来。王胖子是个妙人,说话风趣,见识也算广博,两人居然越聊越投机。
齐肆本来酒量还行,但是连日奔波劳累,加上心情大起大落,没喝多少就有些上头了。
王胖子还在那使劲劝酒,说什么“庆祝小哥找到未婚妻”“预祝小侯爷大业有成”
齐肆喝得晕晕乎乎,不知天地为何物,最后好像还抱着酒坛子说了很多豪言壮语,具体说了什么,她断片了,记不清了。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简陋木窗的缝隙,刺得齐肆眼睛发疼。
她呻吟一声,挣扎着从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口干舌燥,胃里翻江倒海。
“水……” 她哑着嗓子喊道。
一杯温水适时地递到了她手边。
齐肆接过,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才感觉活过来一点。她抬头看向递水的人,居然是张海客。
他端端正正候在床边,好像就为了等她醒过来一样。
“侯爷,您醒了?感觉如何?需不需要用些清淡的早膳?”
齐肆揉着太阳穴,有气无力地点点头:“谢了……你怎么在这儿?你们族长呢?”
“族长一早被寨主拉去巡山了。” 张海客答道,随即话锋一转,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侯爷,海客在此,代表张家上下,再次感谢您仗义相助,寻回族长!此恩,张家没齿难忘!”
齐肆摆摆手:“举手之劳……呃,也不算太举手。”
毕竟她差点累死。
张海客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谦虚,“侯爷放心!我们张家最重信诺!既然承诺任凭侯爷差遣,就绝不会食言!
我已经连夜传讯,把张家目前能召集到的,散布在各处的男女老少,全部召来了!
他们正在赶来山寨的路上,最迟明日晌午便能到齐!侯爷您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造反!”
齐肆:“!!!”
她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也顾不上头疼了,连忙扑过去,一把捂住张海客的嘴!
“低声些!这难道光彩吗!”
张海客被她捂着嘴,眨了眨眼,含糊不清地说:“唔……侯爷莫慌……没事的……您昨天喝大了……把造反的事……从头到尾……包括怎么联络齐将军,怎么利用张家名望,怎么搞定朝中那几个老顽固……全都说出来了……王寨主他们……都听到了……”
齐肆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个破嘴啊!!!
张海客惊恐的挣脱开她的手,生怕齐肆一个不高兴给他也来一巴掌。
“王寨主听了,觉得特别有意思,说这比抢山头刺激多了!当场就决定,要带着整个山寨的弟兄,跟您一块干!”
齐肆:“……?”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运转了。喝断片了把造反计划全说了还拉拢了整个山寨入伙?
这都能行?!难道她真的是当皇帝命!
张海客还没说完,他接着道:“还有啊侯爷,您昨天喝到最后,抱着我们族长不撒手,一遍遍地说,等您登基了,一定封族长做皇后。这话,当时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您放心!这活儿我熟!以前那六部的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岔子都不出!”
齐肆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她这辈子都不想喝酒了。
她笑着拍了拍张海客的肩,然后两眼一黑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