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在脑海里最后梳理了一遍接下来要做的所有事情。
迫在眉睫的是霍家传位宴。为了确保不会有任何不自量力的傻逼捣乱,齐肆准备了一车斗的手榴弹,c4,雷管。到时候谁找事她就把谁拉出去炸了。
干净又卫生。
其次是解除蛊毒的方法。虽然柳青穗已经将计划详细告诉了她,但这方法还是有点风险的。而且起码得几年都不能露面。
她算好时间,打算送张起灵去青铜门后再告诉他们自己要去历练,这样她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失踪段日子。好透了再出来。
蛊毒解了以后,再第一时间去找玉溪春说的那个流落在外的齐家人。这一来一回又得好久,指不定得出什么乱子。回来以后还得处理齐家内部的波动,有点风吹草动马上斩草除根。
最后就是……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有四个的身影清晰的浮现在她的脑海。
齐肆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了点笑,但又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早就习惯了真话掺假,可久而久之,半真半假玩笑之下的那颗真心,她自己都未必能完全理清。
她不想承认,自己有一瞬间贪恋他们带来的温暖,贪恋那种被坚定选择,被毫无保留偏爱的感觉。
可当那份温暖和偏爱真正触手可及时,她却又会本能地抗拒,下意识地想逃。像是久居冰窟的人,骤然接触到篝火,第一反应不是靠近,而是害怕被灼伤。
她身上太冷了,背负着太多见不得光的秘密,无法言说的痛苦和随时可能失控的威胁。
她的性子也太古怪,跳脱无常,时而疯癫时而沉静,连她自己都觉得捉摸不定。
有人夸她好透了,有人骂她烂透了。两个极端的评价硬是全都让她占了。
随便吧,反正她不在乎。齐肆最不在乎的就是别人怎么看她。爱怎么看怎么看,看她爽她又不能羽化登仙,看她不爽她也不会嘎巴一下死那。
思绪纷飞时,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串清脆空灵的风铃声。
风铃声落,桌面上凭空显现出一盏造型古朴,透着奇异光泽的灯盏。灯身隐约有光华流转。
“九枝灯…”
看来秀秀继任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大局已定,那么小局就让她这个当姐的来处理吧。
“旺仔,存起来。” 齐肆习惯性地吩咐。
无人回应。房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齐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轻轻“啧”了一声,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若失。
啧,还有点不习惯。少了那个随时可能跳出来泼冷水的家伙,世界好像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捧起那盏九枝灯,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灯身入手温润,带着玉石般的质感,却又比玉石更轻。
造型不错,品质也不错。
送礼正合适!
齐肆抱着灯下楼,在院子里看见了正指挥喜羊羊打扫落叶的齐小六。
真没有他驯不了的动物,你见过哈士奇咬着扫帚扫地吗,现在见到了。
“小六,把这灯包装一下,一定要酷炫吊炸天的那种。回头送到霍家,台词儿你临场发挥吧。再敢跟鬼玺似的扔塑料袋里我就给你踹锦鲤池去。”
齐小六抱着灯就是一个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立马跑去库房翻找酷炫吊炸天的包装了。
打发走齐小六,齐肆转身往客房走。不知道解雨臣醒了没有。
解雨臣当然已经醒了,不仅醒了还解决完了。
晨光透过窗帘,将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图形。他刚坐起身时,身边空无一人,床铺的另一侧只有些许褶皱和残留的体温。
醒来没看到齐肆,在情理之中,也在意料之中。那家伙最擅长的事就是逃跑。
虽然早就想到了,但心底那股细微的失落还是悄然蔓延开来。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被需要,唯独在她这里,总是有种抓不住的感觉。
他从卫生间出来,脱掉身上睡得有些皱的睡衣,准备换上干净的衣物。
他刚从衣柜拿了件衬衫,还没来得及穿,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齐肆探了个脑袋进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她眼睛一亮,毫不避讳地吹了声口哨,大大方方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抱着胳膊,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哟,身材不错嘛。你换你的,不用管我,当我不存在。需要帮忙吗?我手艺可好了。”
解雨臣动作一顿,抬眸看她:“齐肆,你再这么肆无忌惮地说这种话,会很惨,知道吗?”
齐肆走到他面前,仰着脸,理直气壮:“不这么说话,对得起我的名字吗?我可是‘齐·肆无忌惮·无法无天·肆’哎!”
她脸上带着惯有的玩世不恭,眼底却似乎比昨晚多了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
解雨臣压下心头那点被她挑起的火气,不急,早晚有让她哭着求饶,再也说不出这种混账话的时候。
“喏,你的请柬。” 齐肆将那份属于解雨臣的烫金请柬丢过去,“霍家送来的。霍奶奶居然知道你在我这里哎,消息够灵通的。”
解雨臣接过请柬,随手放在一旁:“这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我不在解家,那就肯定在齐家。” 他看向齐肆,“霍奶奶让秀秀继位,你怎么看?”
“好事啊,秀秀那丫头能扛事。” 齐肆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瞎蹦哒的癞蛤蟆肯定有几个,霍奶奶要是点头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帮她割几条舌头。”
“必要的话,我会出手。” 解雨臣整理着袖口。他说完,目光落在齐肆脸上,“你也会的,对吧?”
解雨臣看着她那副“我的人我罩着”的老大模样,又故意问道:“那我呢?我是什么?”
齐肆眨了眨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有点傻。她放下水杯,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戏谑的笑,几步走到他面前,在他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直接跨坐到了他的腿上,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气息交融。
“你?” 齐肆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用气声说,“你是我老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带着淡淡的檀香。
解雨臣的手臂自然地环上她的腰,将她更稳地固定在怀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低哑。
“那你是答应了?”
齐肆歪着头看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这不重要吧?你如果非要这么说,也行。”
她的回答依旧带着点模棱两可,分不清是玩笑,还是默认。
但至少不是拒绝。
解雨臣的嘴角不受控制上扬起来。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失而复得,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喜悦,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
“但是,小花。”
“如果我说,我是个贪心的人。”
“我不想放开你的手,也不想放开别人的手。”
“你……还会喜欢我吗?”
她问得很平静,甚至带着点自嘲。这个问题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刚刚营造出的温情泡沫。
解雨臣环在她腰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他其实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看到过吴邪为她失魂落魄,看到过张起灵对她的守护,看到过黑瞎子又争又抢……他心里那个阴暗的角落,早就冒出过类似的念头。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有齐肆。只要她能留在他身边,其他的他是否可以忍受?是否可以妥协?
当时心里那个挣扎许久后浮现的答案,此刻清晰地回响在脑海里。
“如果这样……能让她留在我身边……”
清风来去无踪,自由不羁,又怎么可能只卷携一片落叶,只停留在一处枝头。
他早该明白的。齐肆就是这样一阵风。
这阵风愿意为他停留片刻,愿意给他一个位置,哪怕不是唯一……这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这么多年,他跋涉过无数阴谋算计,见识过人心鬼蜮,终于在茫茫人海,诡谲风云中,再次找到了她,抓住了她。他不想再因为任何执念,而再次失去。
真是贪心的念头啊。
贪心不足,但她可以。
他微微俯首,想用一个吻来封缄。不需要言明,解雨臣知道,齐肆能明白。
然后。
“砰——”
房门突然被毫无预兆地推开!
吴邪拎着一个印着醒目红白标识的KFC外卖袋,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嘴里还嚷嚷着。
“齐肆,你怎么大早上叫开封……”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所及之处,喜欢的人跨坐在发小腿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两人挨得极近,姿势暧昧得无以复加。发小的手,还稳稳地扶在喜欢的人腰间。
“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