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肆没跟解雨臣和胖子一路。
她带着阿宁和齐小一,齐小六,夜袭了霍秀秀的帐篷,二话不说把睡得正香的霍秀秀偷走了。
霍秀秀睡得很沉,梦里还在盘算怎么从小花哥哥那里多薅点羊毛给小齐姐姐,怎么从吴邪哥哥那里多捞点好处给小齐姐姐,怎么撒娇让奶奶多给点零花钱带小齐姐姐玩个痛快。
齐肆买了普通航班的经济舱,一路晃晃悠悠地飞了回来。都快落地了霍秀秀才醒,迷茫的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嘛”
“醒啦?”齐肆递过去一块面包,“吃点?快落地了,北京欢迎你,虽然是被绑来的。”
霍秀秀:“……”
是她已经习惯了吗,此刻心里竟没有一丝波动,反而坦然到已经盖上眼罩准备再睡个十分钟了。
飞机平稳落地,一路相安无事。
除了几个小姐姐想要齐肆的电话,被齐肆婉拒了。
秀秀看着齐肆婉拒之后又请那几个小姐姐喝了咖啡,哄得原本心情不太好的小姐姐又恢复了笑脸,忍不住心里感叹。
果然,这种事,她真是专业的!
取完行李,走出航站楼,晨间的凉风一吹,霍秀秀才稍微清醒了点。
阿宁拿出手机准备打车,齐肆却大手一挥:“不用!我让文叔帮忙把代步工具送来了,这个点肯定不堵车!”
阿宁环顾四周,没看到熟悉的轿车或SUV,问:“车在哪?”
齐肆得意地一指路边停着的一个漆成军绿色,看起来饱经风霜但保养得不错的三蹦子。
齐肆:“在那,我的爱车。”
阿宁:………
她感觉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是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一点点,死了。
不是生理上的死亡,是社会性的死亡。
霍秀秀在看到三蹦子的瞬间,彻底醒了。
她一秒都没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
不到三分钟,一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面前。
霍秀秀一个箭步冲过去拉开车门,窜上车,摇下车窗,朝着齐肆甜甜一笑,热情挥手。
“小齐姐姐!我突然想起来我家里煤气好像没关!特别急!我先走了啊!你们慢慢兜风!看看能不能遇到打太极的大爷大妈,拜拜啦!下次请你吃饭!”
话音刚落,车窗迅速升起。霍秀秀拽着前来接她的霍管家胳膊疯狂摇晃,声音都变了调:“快开车!!!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黑色轿车留下一串优雅的尾气,以一个堪称逃命的加速度消失在路口拐弯处。
齐肆看着车消失的方向,耸耸肩:“年轻人,就是急躁。三蹦子多好啊,敞篷,全景天窗,还能感受风与自由。”
阿宁:………
齐小一和齐小六倒是兴奋得很,麻利地把行李搬上三蹦子的后车斗,自己率先爬了上去坐好,还给阿宁留了个座。
“阿宁姐,快来坐,别客气!”
阿宁:有没有可能我不是在跟你们客气呢…
还好齐小六口罩多,阿宁戴了口罩又戴了帽子才跨上车斗留出来的后座。
心想一路而已,齐肆那不顾人死活的车速一会儿就到了。
谁知道齐肆今天居然没走常规路线!
她说什么今天难得有空,浮生偷得半日闲,特意绕了条她以前从没走过的小路。穿过了一片老城区,感受烟火气。
阿宁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摆烂了,口罩帽子全摘了。
打不过就加入吧。
晨间的风吹拂着她的碎发,吹啊吹啊,我的骄傲放纵。
吹啊吹啊,吹不毁……
“正月里来吧是新年啊——!”
“村里村外锣鼓喧天啊——!”
阿宁感觉自己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扭头一看。齐小六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掏出一个巴掌大,看起来很有年头的旧收音机。
刚才那个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的二人转唱腔就是他放的。
“阿宁姐,要不要一起唱?”
齐小一手里拿着两个二人转手绢,唱的那叫一个忘我。
阿宁面无表情,内心已经炸了。
她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枪林弹雨闯过,雪山沙漠走过,最后可能会栽在一辆三蹦子和二人转上。
早知道不跟她走了。
道上人都说得罪了齐肆,你就丢命了。
跟她玩得好就不会丢命了。
但是会丢脸。
而且,她很快发现,齐肆不仅开车风格狂野(这点她早有领教),骑三蹦子的技术更是登峰造极。
你见过有人把三蹦子开出越野摩托感觉的吗?
你见过三轮车压着马路牙子玩翘轮的吗?
你见过在没多少车的十字路口,三蹦子一个甩尾漂移过弯的吗?!
一般人遇到红灯会停。开三蹦子的齐肆不仅不听,还加速冲刺,“嗖”一下就过去了。(好孩子不要学,你猜她为什么总开三蹦子)
齐肆:“反正没有车,而且三蹦子被拍到也没用,嘻嘻。”
阿宁:不嘻嘻
她深吸一口气,想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劝说:老板,要不我们还是打车吧。我出钱,行吗?不打车叫个会开三蹦子的大爷来开行吗?求你了,别再折磨我了行吗?
这已经超出工伤的范畴了!这是精神和生理的双重攻击!!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震撼教育!!
话还没出口,齐肆突然一个毫无预兆的狂暴急刹车!
“吱——嘎!!!”
三蹦子的刹车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叫。巨大的惯性让车斗里的齐小一和齐小六像两颗炮弹一样,“嗖”地飞了出去,齐刷刷脸朝下拍在了前方几米远的人行道上,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大马趴,手里的收音机都摔脱了手,二人转还在顽强地唱着“……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啊……”
阿宁反应极快,在刹车瞬间就用手死死撑住了扶手,同时腰腹核心发力,一个轻巧的翻身,稳稳落在地上。
齐小一和齐小六趴在地上,晕头转向,齐声哀嚎:“小八爷!咋了?!黑爷来了?!”
齐肆根本没心思没看他们,猛地从三蹦子上跳下来,鼻子翕动,跟狗一样这里嗅嗅,那里闻闻。
“不对……这个味道……”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狂喜和难以置信的表情,“是鸭舌!卤鸭舌!还是我最爱吃的那家!我找好久都没找到店,只能点外卖。小九说线下店特别盼,很难找。难道店就在这附近?!”
她看都没看地上两个哼哼唧唧的伤员,跳回三蹦子,一拧电门。
“小鸭舌我来见你了!”
三蹦子发出一声轰鸣,载着兴奋的齐肆,朝着香味的来源,以一种比刚才更狂野的姿态飚了出去,只留下两道淡淡的橡胶摩擦痕迹。
阿宁扶着额,无奈地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还趴在地上没爬起来的齐家兄弟,认命地走过去,一手一个把他们拎起来。
香味的来源是一家小小的卤煮店,招牌上的字都快褪色了,但此刻店里正热气腾腾。
齐肆站在店门口,一个围着围裙,身材敦实,面容憨厚的大哥,正用大勺从一口深锅里,将新卤好的一锅鸭舌鸭胗啥的捞出来,倒在面前的不锈钢托盘里。
水蒸气氤氲了大哥的眼镜片,也模糊了店门口的玻璃。但大哥似乎毫不在意,目光全神贯注地落在那些油光红亮的卤味上,眼里没有对世俗的渴望,全是对自己手艺的欣赏。
一般情况下我会说缘分真是很奇妙。
但其实是齐肆的眼神太过灼热,实在让人无法忽视。
咋回事,城管来查了?
大哥小心翼翼的抬起头,透过朦胧的玻璃和氤氲的蒸汽往门口看去。
没有什么领导,只有一个目不转睛盯着鸭舌,跟信徒看到了神迹似的的齐肆。
那是怎样一种眼神啊!充满了渴望!虔诚!激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一人门内,一人门外,隔着卤味的香雾和水汽,无声地对望着。整整一分钟,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只有锅里卤汁细微的咕嘟声,和远处隐约的二人转歌声。
大哥的脸上慢慢绽放出一个巨大且灿烂的笑容,如同找到失散多年知己!他激动地一把拉开店门!
齐肆也激动地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两人在店门口胜利会师,沾着三轮车把手灰的手和沾着卤汁儿的手紧紧相握!
他们眼中迸发出的,全是“英雄识英雄”,“吃货遇知音”的兴奋光芒。那光芒如此耀眼,唤醒了整个街道的生机。
“三斤鸭舌!特辣!多麻多辣!”
“是你!玄妙观第一深情!那个每次点外卖都备注‘老板多给点辣,辣死我吧,最好辣到看见我太奶’的客人!”
“是我!大哥!今天终于见到活的了!不是,见到本人了!大哥贵姓?”
“免贵姓曹!”
“曹氏鸭舌!”齐肆坚定的握着大哥的手,“我将吃一辈子!死了埋土里都要带两斤下去!”
两人在这相见恨晚。
后面两人因为三蹦子违规停车还放二人转影响交通而被闻讯而来的帽子叔叔谈话。
阿宁:哈喽,你再不管他俩就要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