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了那座荒废破败的格尔木疗养院前。
一下车,齐肆的神色就变得凝重起来。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毫不犹豫地直奔疗养院深处,通往地下室的入口。
霍仙姑和黑瞎子紧跟在她身后。阴暗、潮湿、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走廊,斑驳的墙皮上可疑的暗色污渍……一切都显得诡异而压抑。
走到一扇锈迹斑斑,紧闭的铁门前,齐肆停下脚步,转身将霍仙姑和黑瞎子拦在了外面。
“那个……霍奶奶,您先在这等一会儿。” 她指了指铁门,“我还得……嗯,进去弄个道具,布置一下。里面可能有点……乱,不太方便直接进去。”
霍仙姑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齐肆做事自有道理,强忍着点了点头。
齐肆又看向黑瞎子,眼神带着警告:“你也在这等着,别跟进来添乱。”
黑瞎子耸耸肩,表示遵命。
齐肆这才转身,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闪身进去,然后“哐当”一声,从里面将门堵上了。
门内,是一个阴暗潮湿,空间不小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灰尘。齐肆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戴上了口罩。
然后,她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干净的瓷碗,放在地上。挽起袖子,露出手腕。
她拿出黑瞎子借给她的那把短刀,咬了咬牙,对准自己的手腕动脉附近,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瓷碗里,发出“嗒,嗒”的轻响。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到接了小半碗,才迅速扯过准备好的止血绷带,利落地包扎好伤口。
紧接着,拿出一支小巧的狼毫毛笔,笔尖蘸饱了碗中温热的鲜血。
她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眼神变得无比专注。俯下身,以血为墨,以地为纸,绘制禁忌阵法。
这个阵法极其危险,被视为禁忌。甚至连开启的方法都是用玄妙观弟子的血为媒介,阵图也极其复杂。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像某个弟子一样,误打误撞的把禁忌阵法和其他阵法搞混,导致差点出大乱子。
可偏偏这么复杂的阵法,齐肆一点也没出错。每一个转折,每一个符文,都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整个地下室的气场开始悄然改变,空气仿佛变得粘稠,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被唤醒。
“……玄冥召来,万毒伏藏……以吾精血,奉为牺牲……”
“开——阵——!”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齐肆猛地将手中毛笔往阵眼中心一掷。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下传来。地上用鲜血绘制的阵法,骤然爆发出暗红色的光芒。光芒如同活物般流动,升腾。
在阵法中心的光芒最盛处,一个狰狞的黑色龙头挣扎着冒了出来。
它通体覆盖着墨黑如玄铁般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闪烁着幽光。额顶有粗壮的骨刺凸起,一直延伸到颈后。一双龙目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这并非祥瑞之龙,而是一条充满了阴毒煞气与无尽怨恨的玄毒螭龙!仅仅是其泄露出的气息,就带着腐蚀性和剧毒!
螭龙虚影甫一出现,便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如同实质般在地下室炸开,震得墙壁簌簌落灰,头顶的灯管“噼啪”爆裂。整座疗养院都仿佛在这声咆哮中剧烈摇晃了一下。
门外的霍仙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和恐怖的威压吓得脸色煞白,差点站立不稳,她紧紧抓住门框,失声喊道:“齐家小四!小心啊!”
螭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努力挣脱着阵法的束缚,准备大手大脚大肆破坏。
“啪——”
齐肆面不改色抬手就是一巴掌。
螭龙:?
它被打懵了,咆哮声戛然而止,那双充满暴戾的漆黑龙目,难以置信地,看向了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
螭龙:简直大胆。
它张开嘴巴,露出尖锐的獠牙。准备再吼一声,涨涨气势。顺便吓唬吓唬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轻狂放肆的人类。
螭龙刚张开嘴,齐肆顺手捡了根铁棍,朝着它的嗓子眼就捅了过去。
“吼什么吼?!显你嗓门大啊?!安静点!吓着外面老太太怎么办?!再瞎叫唤信不信我把你的角也锯了!”
齐肆说完又是降龙十八掌下去。
“给不给!”
“给不给!”
“我问你给不给!”
螭龙被打得脑袋左摇右晃,墨黑的鳞片虚影都仿佛黯淡了几分,那张狰狞的龙脸上,甚至肉眼可见地肿起了一圈。
脸都被打肿了,依旧死死闭着那张巨大的龙嘴,不肯吐出任何东西。
齐肆见状,更来气了。她收回手,卷了卷袖子。
“好啊!骨头还挺硬是吧?!行!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我就先拆了你的骨头!剥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看你还硬不硬气!”
“友情提示。以下画面可能包含血腥暴力。未成年螭龙请在成年螭龙的陪伴下逃跑。跑得慢就把你皮也剥了。”
螭龙吓得脸都白了,费劲把卡在嗓子眼的铁棍给吐出去,“要什么你倒是说啊!!!”
齐肆正准备再次出手的右手,猛地僵在了半空中。
她眨了眨眼,脸上的凶悍表情瞬间凝固,慢慢转化为一丝尴尬。
“……我没说吗?”
螭龙:家人们谁懂啊,在毒池泡了几千年了。好不容易能出来喘口气,上来啥都不说就被扇了几个耳刮子。
齐肆慢慢放下了手,清了清嗓子。
“咳,借一下你的化毒玄珠。把尸蟞毒吸出来。”
螭龙高傲的仰起头。
螭龙:“求人就要……”
“啪!”
仰起的头被一巴掌扇回去了。
被扇肿脸的螭龙:“你看你,又急。都是哥们,我肯定给你。”
螭龙张开龙口,喉咙深处幽光一闪,一颗约莫鸽蛋大小,通体漆黑如墨,隐隐流转着七彩暗芒,散发着奇异吸力的珠子缓缓飘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齐肆眼睛一亮,小心翼翼地用符纸包裹住。带着玄珠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门前。
她打开门,霍玲立马就像上次一样扑了过来。紧紧抱着她,头发把齐肆缠成了木乃伊。
齐肆迈着小碎步走出房间,把玉髓丹塞进霍玲的嘴里。
霍玲吐了出来。
齐肆再塞。
霍玲再吐。
“啧。”
齐肆一手丹一手符,塞进去的瞬间贴符封嘴。
可算是咽下去了。
霍玲脸上的青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一些,浑浊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清明。
接着,齐肆将化毒玄珠置于霍玲的胸前,双手结印,引导着玄珠的力量缓缓渗入霍玲体内。
玄珠漆黑的表面开始散发出柔和的七彩光晕,强大的净化之力,涌入霍玲的四肢百骸,精准地追索,中和,吞噬着那些深入骨髓,与身体几乎长在一起的尸蟞毒素。
霍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咬牙忍耐着,没有发出惨叫。她能感觉到,那种如蛆附骨,日夜折磨她的阴冷和剧痛,正在被一股温暖而有力的力量一点点驱散,净化。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齐肆收回手时,化毒玄珠的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些细密的裂纹。
霍玲虽然依旧虚弱,脸色苍白如纸,但皮肤已经恢复了正常人的色泽,眼神也彻底清明,只是充满了疲惫和后怕。
她看着齐肆,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齐肆对她笑了笑,将损耗不小的化毒玄珠丢回螭龙嘴里。破除阵法,赶紧把龙送走。
确保地下室内再无异状,一切能量波动平息后,齐肆才走到铁门前,拉开了门。
门外,霍仙姑早已等得心急如焚,黑瞎子则靠着墙,看似悠闲,但墨镜后的目光也一直没离开过门口。
“可以进来了。” 齐肆侧身让开,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霍仙姑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黑瞎子紧随其后。
霍仙姑看到墙角那个虚弱憔悴的身影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积蓄了数十年的担忧,思念,愧疚和痛苦,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
“玲儿?!” 霍仙姑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老泪纵横。
霍玲也看到了霍仙姑,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力地跌坐回去,只能朝着母亲的方向,伸出了手,无声地流泪,嘴唇翕动。
“妈……妈妈……”
霍仙姑紧紧抱住了失而复得的女儿,母女二人相拥而泣,压抑了太久的哭声在空旷破败的地下室里回荡,令人心酸。
黑瞎子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他的目光落在靠在门边,脸色有些苍白正悄悄活动着刚才放血手腕的齐肆身上。
“齐小八爷,用瞎子我的刀割腕啊?”
你割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我会不会心疼吗?
她怎么偏偏用我给她的刀割自己呢……
墨镜遮掩住了眼底的心疼,齐肆误以为黑瞎子在怪她,立马把刀丢了回去。
“还你。”
黑瞎子接住刀,脸上罕见的浮现出一丝不知所措。
他扯出一抹笑:“小八爷不是想要吗,怎么又还给我了?”
齐肆的性子太古怪了。上一秒想要的东西,或许下一秒就不想要了。
所以他特地在齐肆问他要的时候说是借他,还说要还。按理来说,齐肆不应该把这刀收入囊中,再跟他说一句“我管你还要不要,我拿到就是我的了”吗。
这什么情况……
齐肆偏头看了他一眼,捂着缠上绷带的手腕,有些莫名其妙。
“你不是要我还吗。”
黑瞎子:………
我也没想到你真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