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雨臣是做了极大的心理建设才来的。在经历了被发小告白,在部下面前社死和仓皇逃窜后,他对齐肆简直不知该如何面对。
冷静下来并且被吴邪一通电话告知了齐肆在巴乃毒发,毒到拿头撞树撞的头破血流后,对齐肆身体的担忧终究压倒了对那场闹剧的恐惧和尴尬。解雨臣做足了心理准备后回到自己房间,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他立刻找来酒店经理调取监控,结果就看到齐肆在他和黑瞎子离开后,麻利地溜进了白露的房间。
什么意思?
前脚才说喜欢他,后脚就跑到女下属房里?
死渣男!
于是,解雨臣带着兴师问罪的怒火和必须问清楚的决心,找上了门。
他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些许愠怒:“齐肆,我告诉你,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你别想了!现在,赶紧告诉我你在巴乃毒发是怎么回事!吴邪都跟我说了,你居然瞒着我?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吗?”
齐肆听着他连珠炮似的质问,抬手揉了揉头发,前额的刘海盖住了撞树的疤痕。她没说话,下意识想摸烟,却发现烟盒早已空空如也。一种混合着生理不适和不想面对复杂局面的烦躁涌上来。
她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浴袍:“烟没了,我出去买一包。”
解雨臣还想说什么,齐肆直接从解雨臣身边挤过去,走到门口,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你等我回来,回来我就告诉你。”
解雨臣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憋着一肚子火,却还是选择相信这最后一次。他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准备等齐肆回来,必须问个水落石出。
解雨臣房间里等了快半个小时
人呢?
补兑!
她又跑了!!!
反应过来的解当家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最致命的错误,他为什么要相信齐肆会回来。她怎么可能回来?就不该相信她!
就在解雨臣指节泛白的抓着手机要吩咐人去找时,房门意外的被敲响。
他以为是齐肆买烟回来了,心里那团火顿时消散了不少。嗯,还算有点良心。解雨臣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猛地拉开门
门外,是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小砂锅,里面是热气腾腾,散发着桂花与红糖甜香的糯米丸子,以及一杯温水的白露。
她身后,是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透明塑料袋,里面清晰可见好几包不同型号的卫生巾,暖宝宝贴,甚至还有一盒止痛药的齐小六。
齐小六没看清开门的是谁,嘴里还欢快地说着:“当家的!您要的东西都买回来啦!都是平常买的牌子,看看合不合适……”
话音在看清开门的是一脸震惊,瞳孔地震的解雨臣时,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门口的白露和齐小六,房间里的解雨臣
三个人,六只眼睛,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透明的塑料袋,里面女性用品的牌子,小六那句“平常买的牌子”,白露手中那碗显然是特意为特殊时期准备的,体贴入微的甜品……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解雨臣从未设想过的,足以颠覆他认知的真相。
齐肆……她是女的?!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二十多年了,他居然才知道这个发小是女的!
但是…为什么?
他脑子里充斥着无数个问号,最强烈的就是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女扮男装二十多年?齐铁嘴明明是得了个孙女,为什么要说是孙子?齐家到底在隐瞒什么?九门的水,到底有多深?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将锐利的目光投向面前两个噤若寒蝉的齐家人,声音低沉而危险
“她……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扮成男人?”
齐小六头皮发麻,硬着头皮试图狡辩,干笑两声:“花,花儿爷,您误会了……这,这是我给我们当家的……女朋友买的!对,女朋友!”
解雨臣闻言,发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意:“薛定谔的女朋友吗?需要你们这么贴心准备这些东西,还亲自下厨做红糖丸子?”
白露紧紧抿着唇,垂着眼不说话。齐小六见糊弄不过去了,也梗着脖子,心一横闭着眼睛道:“花儿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我们只听当家的命令!”
见他们这副誓死捍卫的模样,解雨臣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
好好好…
齐肆不信他,这么大的秘密瞒得滴水不漏
齐家人也不信他,在他如此逼问下依旧守口如瓶
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从小一起长大的信任,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难道他会害她吗…
还是因为当年她失踪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她吗?是因为那场绑架让她经历了非人的折磨,所以才不得不改头换面,怨他没能保护好她?
她还在怨他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解雨臣的心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尤其是在意识到齐肆是女生之后,这种心疼更是裹挟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怜惜与懊悔,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他深深地看了白露和齐小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白露和小六都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有失望,有愤怒,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齐小六and白露:花儿爷啊,您别怪我们,要是当家的松口,我们一定给您讲三天三夜不带停的
解雨臣没再说什么,转身,沉默地离开了白露的房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解雨臣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只觉得浑身发冷。他下意识拿出手机,找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算了…
她大概是不会接的
她为了不被发现,躲了这么多年,瞒了这么多年,此刻真相以这种尴尬的方式被撞破,她怕是更不想面对他了。
就在他心乱如麻,准备收起手机离开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时,一个熟悉又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嗯?花儿,你去哪儿?”
解雨臣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走廊尽头,齐肆正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袋口微微敞着,散发出糖油混合物刚出锅时特有的,诱人的焦香。她脸上带着点跑动后的红晕,眼神清澈,正歪着头看他。
她居然……没走?
“我还以为……”解雨臣喃喃,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他以为她又一次溜了,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哎我跟你说,”齐肆却像是没察觉他剧烈的心理活动,几步走过来,语气带着点抱怨又有点小得意
“我看到路边有个卖糖油饼的老伯,那味道闻着可香了,我想给你买一个来着。结果刚付完钱,城管来了!老伯骑着三轮车蹭一下就跑了!我追了他三条街才买到,可累死我了。”
她一边念叨着,一边将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糖油饼塞到解雨臣手里。油纸袋传递着温暖的温度,让冰冷的手渐渐回暖。
“喏,刚出锅的,我怕凉了不好吃,一路揣怀里带回来的。”她掏了掏自己的口袋,笑道“烟都暖热了。”
“你刚才在烧烤摊就没吃多少,光顾着生气了,现在肯定饿了吧?快,趁热垫垫肚子。”
齐肆动作自然地将空出来的手搭在解雨臣的肩上,像兄弟那样随意,又随性地抬手捋了捋自己还有些潮湿的短发。
看着解雨臣依旧复杂难言的眼神,齐肆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花儿啊,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是还没到时候。”
她顿了顿,试图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我身上这东西,其实没那么严重的,你别太担心了。”
都疼到拿头撞树,失控到挥剑自残了,这还叫没那么严重?
解雨臣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脸,心里那点愤怒和失望,突然就被一种更深沉,更无奈的心疼所覆盖。
她无非,是不想让他担心罢了。
齐肆看着他接过糖油饼,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但似乎没有继续追问的意思,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得意。
哎呀,自己选中的老婆,当然要好好对他啦。虽然现在还不能告诉他全部,但该安抚是必须要安抚的。
让解雨臣伤心的事,她齐肆办不到。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亲手在解雨臣本就混乱的心湖里,投下了一颗更重磅的炸弹。
这颗定时炸弹,迟早会爆炸,会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