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是他的心结——那是他守护了一世,痛苦了一世的地方。
她便笑了笑,伸手覆在他微微冰凉的手上,予他勇气于无形中。
他睁开了眼,面前的人粉唇张阖,一字一句,他听得清楚而震撼。她道:“师父,回家吧,小骨想家了。”
足以将他从内里剖开的疼痛从心底肆意的蔓延开来,如毁天灭地的业火,寸寸侵蚀。
他执念心魔,从不回长留,是不愿,是不敢,因那困扰着他的心魔是东海之滨那足以震撼天地的一剑,而那样的心魔背后是长留,是八荒众生。
他执念如魔,而今,却是她将他步步拉出深渊——题记。
四人用过膳便即刻动身回长留,笙箫默二人不愿打扰他师徒夫妻,便先行一步。
白子画师徒腾云而行,因了花千骨说,看着云头下四海八荒不断更迭,才能去感受着这大千世界。
当重重雾霭渐渐散去之时,那座仙气腾腾的仙山便展现在二人眼前。
这是梦开始的地方,这里承载着她的一生。
她有些百感交集,心头却是开心的,“师父…我们回家了…”
话音刚落,花千骨却分明感受到望着自己的那只手在慢慢的收紧。
所谓的仙名尊号,不过是将白子画这个人供奉起来,也便让他有了不得不舍身天下的责任。那么多年了,我早就累了,于绝情殿上俯瞰着众生,守护着八荒,我早就忘记了我为什么而活着,而我存在的意义不过是八荒众生需要一个庇护…
耳畔又想起他当日字字泣血的话,他想来是痛极了吧。
可…长留白子画又岂是这样的人?尊神庇佑了八荒千百年,这芸芸众生早已是他的执念,他又何曾真正放下过这四海八荒?
这离天恨海,我要我们永生永世。
手亦紧紧回握住他的手,她抬头冲他微微一笑。
巍巍天光下,尊神于天光明媚。
“师父,小骨跟你一起回家。”白子画,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孑然一身,这神道高位,无人之巅,我与你一起守护。
终是释然一笑,仅一字,“好…”
师徒夫妻二人双双在长留上方落了地,山中便传来阵阵钟鸣,他二人相携着步步向正殿走去。
有弟子瞧见他二人,愣了片刻,发现二人紧扣的手,更是如青天白日被雷劈,直直愣在场。
但好在还有两三个神识还保持着清明,忙拉了拉身旁人。
“弟子恭迎尊上回山——”
入了正殿,想来各大门派早已料定尊上会回来,各大掌门皆在场。长留二尊端坐于法坛上,正中央那空了两百年的主座,今日终于等回了那白衣尊神。
他便松开了她的手,心中的痛更加蔓延。逃避了那么久,可这终归是逃不过的职责…
他步步向主座走去,上了法坛,转身面对着八荒四海,微一拂袍便落了座——此刻,那个心怀天下,庇佑苍生的尊神重归。
四海八荒在他面前称臣,“吾等恭迎六界尊神重归——”
她站在人海中,目光始终停留在那抹白色身影上,一如既往,是那样炽热。
唇角轻勾,真好,他还是那个风光霁月的长留白子画。
一拱手,她便跪了下去,“孽徒花千骨,拜见三尊。”
“弟子恭祝家师历劫功成,得登神位——”
她的声音有力,他清楚的听见,眼中神情深邃。
八荒众生一愣,听到这样的名字,纷纷回头看去。
殿门逆光处,跪着那粉色身影,那便是尊神执念所在…
她说什么?
恭祝家师历劫功成,得登神位?
可那何止是劫?那是不死不休的死劫?
两百年前妖神身死,尊神陨落,八荒殉葬。
她可曾知道这神道高位是她自己用鲜血神魂铸成?
她又可曾知道,尊神陨落,耗尽毕生修为重创世界,让她借着自己的气息和魄零,以命换命重来?
八荒动摇,再次拱手,“吾等恭祝尊神夙愿达成,愿尊神执念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