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他真气的疗养,花千骨很快自无识之境清醒过来。
刚睁开眼对上的就是她家师父大人脸上的冰冷和眼中难掩的心疼神情,便清楚他是知道了自己的行为,却又忍不住心疼自己了。
心中叹了一口气,没受伤的那只手借力撑起了半个身体,又去抓他的衣袖,软着声音唤了一声:“师父…”
白子画却未开口,小徒弟竟胆大妄为至此,若此时自己轻易原谅她,只怕她日后会变本加厉。
见他又复闭上了眼睛,花千骨便知他是真的怒了,便又更放得开,撑起身体,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如兰气泽喷洒在他脖颈上。
“师父…”
白子画再是生气也做不到对她不管不顾,但也只是环住她的腰身以免她摔下去,沉着声音佯怒道:“别闹,身上有伤还不乖些么?”
岂料小徒弟非但没有乖巧的躺好,甚至抽抽噎噎起来:“师父…小骨知道师父是心疼小骨受伤了,小骨也只是牢记师父那句以天下苍生为念,师父不要生小骨的气了好不好?”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白子画便又更气了,避开她手腕上的伤处,强行将人从自己身上拉了下来,让她坐在床上。
“小骨,为师教了你那么多,唯有一件事,就是无论如何你都要以自己为重,你又何时将师父的话放在心中?你仙身修为尽失,此时失了这些血身体便虚弱成这样,若你有个万一,要我如何自处?你又何时念过我分毫?”
“以天下为念?是,若此时到了六界存亡之际,便是要我白子画即刻以神身渡劫,本尊也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可我如何能…如何能让你为我心中的大义陪葬?我如何舍得…”
这天下,我守了千年万年,为此我抛弃一切,舍弃自我。可天下苍生何德何能,要你几次三番牺牲?
这一次,便是颠覆六界,我也要留住你。
这一番话下来,他心中的郁结倒是舒展了不少,却见小徒弟眼中蓄满的泪。
心下一软,他便想去抱她,“小骨…”
却岂料小丫头躲开了他,背过身去,跟他耍起了小女人性子:“对!师父就是不心疼小骨,只知道当小骨是徒弟,可曾念过我是你未婚的妻子?不!便是徒弟!你也只当我是无用的,徒将我困在你的羽翼下徒做一颗温室花朵!”
听她声声控诉,白子画竟无话可说,只微微低下头,沙哑着声音唤了声:“小骨…”
他如何开口?难道要看着她在他面前受伤流血甚至是…魂飞魄散么?
闭眼间都是当年东海之滨那惊天的一剑和漫天的星星点点——那是不死不疯的心结和执念。
她慢慢转过身来,怀抱住他的腰身,声音柔软得近乎低喃:“守护天下不仅仅是师父一个人的责任,小骨跟你承诺过,这苍茫六界,我们会携手并肩。这神界高位,我与你一起守护八荒众生。你生我生,你死我死。”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这最后八个字她似下了极重的决心——那亦是她永世所求。
“嗤…”白子画却是轻笑出声,将她稍稍带离了自己的怀抱,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
“傻丫头,哭什么?你当师父不知道这疫疾么?”他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头。
花千骨果然被他带偏,忙拉着他问。
尊神却嘴角轻勾,眸中闪过暗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