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搜集了这座矿脉的地形剖面图,叫来了一位手环领域的专家,将泫泠热源光镜里的反馈图像和温度动态成像图谱绘制了出来。将这些资料一起发送给陆苍渊后带着泫泠回到璋麓学院,陆苍渊已经集结了铸岭城内所有的雪人学者,将泫泠三人的汇报全部梳理成章开始讨论研究。
“胡闹,荒唐。”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手指重重点向图谱中的低温色块,“燃烧石矿核高热向外渗透是经过数十年勘探验证的定论,热量会顺着岩层缝隙向外扩散,矿脉外围只可能温度偏高,绝不可能出现连片低温岩层。所谓低温区域,无非是地底厚层冻土遮挡光镜探测形成的成像盲区,加上矿坑内部水汽、冰雾干扰,才造出这种虚假读数。”
会议边缘的廖司仟开口了:“数十年的定论?那应该叫做‘数十年前的第一份定论’吧。如果按照前辈你的意思,矿脉外围温度高,为什么图谱里的数据显示外围温度远低于核心呢?如果你硬要说数据有误,那矿脉周围依旧长有植被又作何解释?据我了解,那些树木品种可并不耐高温。”
白发学者张解大怒:“这是哪来的毛头小子,轮得上你说话吗!来人,把他给我轰出去!”廖司仟不紧不慢的说道:“自己的观点被质疑否认应该是做出对应的解释或者反驳,而不是像前辈你这样气急败坏只想着撵人。”
张解旁边的一位老妇人按住了他的冲动,她起身说道:“雪人聚集地形成的原因一般被认定为这个地方恒低温,燃烧石矿脉的温度明显不满足这个条件。单凭一张不一定准确的图谱,并不能说明什么。”
廖司仟说道:“赵源前辈,泫泠的手环来自斯坦顿的顶尖手环打造者托米西勒亚,他是手环领域内最权威的专家,堪称行走的仪器。如果托米西勒亚的作品连个测温图谱都不能保证数据准确,那我想他也该退休,让前辈你来坐他的位置了。”赵源冷哼道:“无意义的反驳。”
这时,有一位青年学者举手了:“各位前辈,本次雪人潮的起源是矿脉主矿坑附近的坑洞,雪人是确确实实从矿脉出来的。过往几乎所有的燃烧石矿脉开采数据都有一条信息是完全重合的,就是每一座开采中的矿脉都会受到雪人的骚扰袭击。有些矿脉远离雪原,明显也不适宜雪人活动的温度,那袭击这些矿脉的雪人从何而来,至今还没有定论。如果这些发动袭击的雪人就是从那些矿脉里出来的,是不是就可以解释这一点了?”
“荒谬!荒谬!”张解不停重复这两个字,明显是对廖司仟和这位青年学者充满意见,恨不得亲自将他们赶出去。
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凭什么假定雪人和燃烧石矿脉有关?这完全是将前人的结论踩在脚下摩擦,是完完全全的亵渎!不敬!
青年学者不顾周围反对的声音,继续说道:“雪人天生惧怕燃烧石的高温热武器,却偏爱死守矿脉周边;密闭完好的原生矿脉外围平静雪人稀少,一旦岩层被挖开破损,不出数月就会滋生大量雪人。而几十年前东欧的雪人帝国被消灭后,斯坦顿也在山里发现了燃烧石矿脉,这座矿脉开采的过程中,原本被消灭干净的雪人又奇怪的出现在了矿脉周围。结合这份记录里‘矿核高温、外层岩层隔绝热量、外层温度骤降’的结构,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会不会矿脉内部的高热被一层未知岩层锁死,只有燃烧石的辐射向外渗出,这个辐射和未知岩层跟雪人有十分紧密的关系,甚至可能是……”
青年学者沉默了一会,随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可能是燃烧石的辐射和这个温度较低的岩层催生了雪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陆苍渊很欣赏的看向这个年轻人,学术的进步在于不断的质疑和研究,不论他的结论是否正确,很明显他拥有了学术发展最基本的勇气,这远比那些只会无端指责后辈言论的蛀虫要好很多。
廖司仟回过神来,顺着青年学者的话说道:“各位前辈,我问你们,我们目前对雪人的研究到了哪一步?怕火,怕响声,死亡融化?我们只研究了怎么消灭雪人,可从来没见谁提出过雪人的起源是什么。甚至我们大部分对雪人的‘了解’都是来自经验的猜测,既然你们愿意站在猜测的角度上研究雪人,为什么不能接受这个新的猜测论呢?”
但实际情况并没有朝着廖司仟所想的理性讨论发展,而是逐渐演变成了针对青年学者的侮辱和驱逐,其余一部分中立派也发表不出自己的见解,同样被这场辱骂声淹没。陆苍渊看不下去了,紧急喝止了这次会议,然后让廖司仟带着他来到自己的办公室。
廖司仟为他开门:“进去吧,院长就在里面。”
青年学者有些紧张,迟疑一会后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办公室最中心,不怒自威的陆苍渊。
“你叫什么名字?老师是谁?”
“院长好!我叫言茂,我的老师是冯珏。”
言茂的语气有些激动,陆苍渊是他十分崇敬的前辈,如今竟然单独接见了自己,他有一瞬间想把脚下踩着的这双鞋放回家里供着。
“冯珏啊,那老家伙思维跳脱,你也是继承了你老师的衣钵。”陆苍渊笑着让言茂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言茂受宠若惊,双手恭敬的接过,低下头不敢说话。
陆苍渊说道:“我一向喜欢年轻人,不爱和老家伙们打交道。年轻人是世界的未来,和你们相处久了,也能让我的心态一直保持年轻。你不用那么拘谨,放轻松些,把我当成你的同龄人就行。”
“是!院长!”
“再跟我讲讲,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吧。”
……
门外的廖司仟把耳朵贴在门上,可陆苍渊的办公室隔音效果很好,两人说的话他一个字都听不到,只能无聊的坐在门外刷小视频。这时来送资料的阿卿看到了他:“廖老师?”廖司仟连忙爬起来拍了拍衣摆:“副团长,你找院长有事吗?他现在在忙,可以先给我,我等会转交给他。”
阿卿说道:“没什么重要的事。里面是那位在会上‘口出狂言’的年轻人吗?他的言论很大胆,有些老学者可是气的不得了呢,吵嚷着要把他丢到墙外喂雪人。”廖司仟两手一摊:“没关系,就让那些老不死的自己折腾去吧,有他们在,这铸岭城可真是一天都不能消停。”
两人在门外聊了一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言茂走了出来,看到两人他惊讶了一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里面的陆苍渊招手就叫他们进去。
陆苍渊说道:“言茂,你把你的计划给他俩讲一下。”言茂连连摆手:“院长,我只是随便提了一嘴,根本算不上什么计划。”陆苍渊合上眼,靠在躺椅上:“你尽管说,现在是计划阶段不是实施阶段,你们三个都可以畅所欲言。”
言茂看了眼阿卿和廖司仟,见两人都没有要讲话的意思,就把自己的想法讲了出来:
“由于我们需要下方岩层来做研究,所以这次行动就要考虑到彻底杀死雪人的同时保存矿脉边缘岩层。我们不能采用爆破和声波武器,前者可能危及铸岭城,后者可能破坏岩层完整性,所以我想使用高温梯度闷杀法。通入高温热雾杀死雪人,我们不用直接面对那么多雪人,相对安全一些,同时威力小也不会影响岩层。”
廖司仟微微挑眉,说道:“有点过于理想化了,如果我们作业的时候再爆发雪人潮呢?而且里面矿道错综复杂,你的这个计划需要时间来生效,如果雪人被高温引发暴动,我们的人和设备半小时内很难撤回铸岭城。”
言茂说道:“廖先生的担忧我也思考过,你可以先听听我的想法。”
“第一步我们先封堵矿坑所有地表出口、细碎裂隙,把整座废矿彻底封成密闭空间,只留可控输热通道和中心主矿坑。第二步通入三十至五十摄氏度的温和热雾,不致命,但能持续惊扰雪人,逼得分散在矿脉边缘无数小坑洞蛰伏的雪人,全部被迫向主矿道聚集,收拢所有分散目标。”
他稍作停顿,继续细化逻辑:
“待雪人开始聚拢后,我们再将洞内恒温稳定在五十至七十五摄氏度,长时间持温焖烤。这个温度区间的持续高温必然会影响它们的躯体活性、神经机能。部分雪人会直接死在高温热雾里,我们留下主矿坑口这一个开放洞口,它们就会本能往这里聚集。为了保证不破坏岩层,所以雪人出来我们不能用热武器攻击,最好是把它们都打下去,用高温杀死它们。”
廖司仟听后,点头思索道:“计划的实施需要很多速凝冻土封剂,铸岭城的储备不多,我们需要从其他雪城调度资源和人手。”
阿卿说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需要的物资和专家我会从大都调派。另外派出猎人执行清扫工作,方便我们的设备能安全抵达矿场。”
听三个年轻人讲完,陆苍渊闭上眼:“就按言茂的意思来办,你们去做准备工作吧。”
廖司仟听后有些疑惑:“我们去做准备工作,那你呢?”
“年轻人的计划,自然是年轻人来执行。我们这些老家伙,负责给你们兜底就是了。”1
大大这章看得我好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