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启程与意外

5.

伴随着窗外清脆悦耳的鸟叫声，范泱悠悠转醒，早间美好的阳光透过窗户轻柔地洒在身上。没有开始回忆的范泱很满意这样的苏醒，暖融融的、舒适的早晨啊，最适合一觉睡到自然醒了…她打个哈欠，准备转过身接着睡。

扭过头，她跟一双蓝瞳正对上，思考了仅一瞬的范泱猛然爬起，跟床边平静蹲着盯着自己的徐云宇四目相对。

我勒个提瓦尼亚梦神啊，这给我干哪儿来了？啊？谁来解释一下为啥这个龙也在我家里，还在看我睡觉？？

“你醒了。”导致范泱思绪翻飞的罪魁祸首还没有自我反省意识，看见她腾地弹起来便也坐起来。蓝宝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不满：“我还以为你今天都打算不醒了。”

“…不是大哥现在才早上几点。”

没有心思跟龙拌嘴的范泱揉了揉眼睛，转而看向大门，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的。范泱目瞪口呆地发现自己的家疑似被入室抢劫了，各种药剂和材料乱飞，信件像雪一样散落在四处，本来尽然有序的衣柜内部也是混乱不堪。

徐云宇看见她在打量四周，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解释道：“昨天回来之后，我想要处理一下伤口就到处找药，这…对不起，把这搞得这么乱。”

被噎得说不出话的范泱扭过头死死盯着徐云宇，只觉得脑子被气得一抽一抽疼：“……那我的衣柜是藏了药吗大哥？”言下之意是你翻我衣柜做什么。

“我不小心，碰翻了金钱鼠的罐子。它钻到衣柜里拿了东西就跑走了，我没追上。”

好，好极了。范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来昨天那一仗打得她损失惨重还身负重伤，这下这个惹祸精还把自己的小摇钱树给放走了！她花了大价钱买回来供着的金钱鼠啊啊啊啊！！

不对，等等。

“你刚刚说它还拿走了什么？”范泱从巨大的悲伤中还没缓过来，突然意识到徐云宇话里的问题，她猛地回头，不敢置信地反问。

“我没看清，好像是一个徽章……怎么了？”

徐云宇不是很理解听完他的话后陷入沉思继而异常亢奋的范泱，以龙的视角来看，就是一个本来挺正常的人对着空气拳打脚踢、手舞足蹈，看得龙心惶惶的。

“奸商！奸商！奸商！”范泱一连大喊了三遍才堪堪解气。金钱鼠没有那么高的智商，它们只是跟着金钱的气息而走的灵兽，如果金钱鼠只是独自跑走范泱可以当作自己倒霉碰上一个粗心大意的龙，但是它从自己的衣柜里掏走了买来它时给的徽章！这个绝对是人为训练的没跑！没有了徽章，范泱就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买了金钱鼠，也没有办法去找那个商人要货。

死奸商，范泱愤恨地磨着牙，一瞬间起身又不巧牵动了伤口，在徐云宇担忧的目光中，疼得她又呲牙咧嘴地躺回去。别让她碰到他！不然迟早把他抓起来做成肉饼！

徐云宇沉默地看着范泱自我独白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找到一个时机开口：“那个，”他满意地看到对方金灿的眼转向自己，继续诚恳地说道：“我对你昨天出手帮助我的行为致以真诚的感谢，还有我要向你道歉，你不是什么拖油瓶，你的实力也不可小觑。”

范泱愣愣地看着他垂眸向自己道歉和感谢，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席卷全身，好像突然瘙痒的皮肤一样惹得她不自在。但是范泱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要的就是徐云宇这反应，她嘴上打着哈哈：“这这这有啥的，你能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就更好了，说不定我更开心呢哈哈哈哈…”

“关于那个，”徐云宇停顿了一下，“我们龙族都是知恩图报的，你的提议我当然同意。”

范泱大喜过望，怕徐云宇反悔一把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兴冲冲地说：“这可是你答应的哈！我这就去冒险家协会申请组建队伍。”说完她也不管家里一团乱，匆忙套上衣服就冲出了家门，走之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几句：“你可不能反悔！我马上就回来！”

徐云宇在沉默中看了看自己被紧握的双手，又看了看远处邮差风驰电掣的背影，只觉得自己上当受骗。

古书上的女性人类不都是矜持委婉、正直聪慧、端庄优雅的吗？怎么这个邮差不仅战斗方式笨拙，处世还圆滑，欺骗自己这么多次？徐云宇思索了片刻，下了一个定论：虽然缺点很多，但这个邮差肯定不是普通人，跟随她说不定能找到困扰自己许久的难题的解决方法。哪怕找不到解决方法，两人也已经许下承诺，【契约】成立，擅自破除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处。

想清楚这些后，徐云宇默默地收拾起地面，并用尾巴扫去地上的灰尘，坐下来安静等待邮差归来。

此时的另一边，坐在协会门口的范泱听到风铃声响，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疼就迫不及待地冲了进去，对着前台刚上班的接待人员闪星星眼。

“…范泱小姐，我想提醒你的是，即使你这样子看我，我也没办法为你拉一个队友。”前台接待人员是一个精灵族的小个子，他闷闷不乐地看着眼前的女孩。休息日还要被调来上班，某种意义上，他实在不想看见范泱三番五次地骚扰。

没想到范泱拍拍自己的胸脯：“不麻烦你！我找到我的队友了！”

这下，四周看好戏的人都震惊不已。议论声四起，或委婉或直接，中心思想都只有一个：“哪个冤种被她坑了？”

范泱耳朵尖，听到这些话表示很郁闷。怎么和自己组队就成了冤种？自己明明也实力超强的好吧，连龙都承认自己不可小觑，有眼不识泰山的一群人！

“有队友了？”前台也愣了下，在看到范泱那愤闷不满的样子之后忍不住笑弯了眼，赶紧从台子里拿出徽章递给她，“恭喜你，这是你们的队员和队长徽章，拿好哦。”

虽然上班让自己充满戾气，但是这并不妨碍他高兴，终于少了一个天天来找自己麻烦的头铁冒险者；更何况，他私心也很高兴范泱终于找着了自己的队友，果然梦神还是眷顾每一个勤勤恳恳的奋斗者啊…所以说，他打量了下激动不已的女孩，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范泱小心翼翼地捧起鎏金色的队长徽章，协会内暖色的灯光在徽章上流淌就好像潺潺溪水，金属的光泽熠熠生辉。打开别针，徽章稳稳地挂在心口处，范泱头上的呆毛抖了抖：她无数次羡慕别人胸前所佩戴的，终于还是戴到了自己身上，梦想成真，至于别人怎么看，就随他们去吧。

离开协会，范泱又跑到集市上用新发的冒险者鼓励资金买了一堆食物、衣服和必备的药物，直到夕阳西下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小屋子。刚推开门，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堆东西差点摔到地上，范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嘀嘀咕咕道：“什么时候我家也进了田螺姑娘了…？”

原本一团乱麻的屋子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物品分门别类摆放整齐。屋内正中的木桌子旁坐着的正是徐云宇，他听到动响，冷淡地扫了眼呆在门口的范泱：“你们人类的时间观念真差。”

范泱的嘴角抽搐了下：“这，这都是你干的？”

徐云宇觉得奇怪：“不是我是谁？”他看不清逆着光的范泱的脸，以为她是嫌自己多管闲事，毕竟从书上看到的，人类不喜欢陌生人动自己的东西。徐云宇眸色一沉，正要嗤笑范泱，她却一个箭步猛扑上来，吓得徐云宇往后缩缩脖子，看见面前的女孩满面红光：“你也太厉害了！”

徐云宇：？一般吧。

“我还以为龙都是暴力型的那种，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儿会把我的小屋搞塌。没想到你这么强！不仅给我收拾了还归得这么整齐…”范泱滔滔不绝地赞叹着，在屋内走来走去观摩各个地方，同时眼神中迸发出奇异的光芒，看得徐云宇一阵恶寒。范泱在柜子里挑挑捡捡，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念念有词：“原来我这个还有存货…欸？西风盐我也有？那我还买了干什么啊…草凝露残卷？我还以为弄丢了…”

突然，范泱感觉自己的衣袖被扯了一下，她回过头发现徐云宇正一脸不爽地看着自己两边不规则卷起的衣袖，等到好不容易扯平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你难不成有强迫症？”范泱惊疑不定。

徐云宇一脸无辜地回视，语气平淡：“什么叫强迫症？”

范泱思考了下：“就是，喜欢把很多东西收纳归类而且摆放整齐，看到不平整的东西就想要把它弄平整…？”她回头看了眼整齐如新的一柜子东西，大为惊骇，“你还真是啊！”

“你说是便是吧。”龙对此不甚在意，转而拨弄起桌上一个金色的小徽章，“你带回来的这又是什么？黄金？”

“怎么可能啊，”范泱咂舌，“你不知道黄金有多贵！这徽章要是百分百纯金的话协会哪里来那么多钱啊…”她咳嗽了几声，郑重其事地举起那枚徽章，“这是象征荣誉的冒险者团队徽章！现在呢，我是我们小队的队长，而你是我的队员！”

说完，范泱心虚地瞥了眼徐云宇的脸色。化成人形的龙看外貌也就刚成年的男孩，他幽蓝色的竖瞳在夕阳下染上一点淡淡的橙，就好像湖底燃起的火焰。听说龙族都很心高气傲，她惴惴不安，其实如果他要当队长的话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己打不过…

“好。”徐云宇一口答应了下来，把那枚队员徽章在自己衣服跟前比划着，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范泱看他直接答应下来，自告奋勇地帮他戴上徽章。别上后的徽章金光闪闪，只不过章上甲虫样式的花纹略显质朴。徐云宇站在镜子跟前打量自己，略有嫌弃地拨弄一下，原因无他，徽章上的花纹歪了。

他扭过头看见范泱正在大包小包地往自己的空间袋里装东西，略偏头又看到地上已经有三四个装满的空间袋，不禁汗颜：“你打算搬家？”

范泱头也不抬：“邮差都是四海为家的，毕竟送信一去都不知道要多久，我也是按照信件在不同地方租房子住的…”她说到这儿停顿下手里的动作。窗子外的天正在黑下去，只有炊烟在墨黑与橙黄交织的幕布上袅袅升起，收回视线，抚摸着狸花猫老板给自己的钱袋子，范泱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只有这里才真正算是我的故乡。”

范泱拍拍自己的脸颊，长出一口气，又开始了收拾：“算了算了，人长大了总是要去外面闯荡的嘛，正好我这里又堆了很多的信件，我看看…”

徐云宇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下她，人类的情感果然很复杂，他没有搞懂为什么上一秒还兴高采烈的人突然间消沉下去，现在又很快振作起来。龙族被视为不祥的征兆，在整片大陆上不受欢迎，自然也就居无定所，他也就没有范泱所说的故乡。

但是，徐云宇思索着，也动手开始帮忙收拾东西。看着范泱把一大沓信纸塞进空间袋的忙碌模样，他也随手放了两个空间袋在自己口袋里，心底隐隐有些期待。

说不定，在旅途中可以找到自己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