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碧轻哼一声,径直从雪白身影旁走过。少年微微挑眉,目光向紫金双眸望去。目光对望,熟悉感再次从血脉中传来。冷冬唇角一勾,浅蓝的温柔双瞳笑得漫不经心却又带上一抹放荡。指尖缠上雪白的发,眼眸眯起,转身走入阁门。
入阁便是一张圆桌,桌边随意地放着五六把椅子。冷冬看也不看椅子位置,随意拉开一把就坐了上去。手掌轻挥,清朗声音中是淡淡笑意:
“各位,随便坐。”
“慢,”冰碧似笑非笑地望向独自坐在桌边的身影,问出似乎是一路上自己最在意的问题,“我们传灵是四人齐至,阁下却孤身一人。何意啊?”
少年笑了笑,抬头向角落里的一个小小的针孔摄像头喊了一句:“各位,都给我--滚下来!”话音刚落,顶楼上发出一声巨响,几个身影从上空轻巧跃下。统一的白裙白袍,斗笠垂纱。在少年身后站得零零散散,显出几分不羁的放荡。
贝贝淡紫的细长眼眸细细打量着面前众人。除冷冬外,其余人都是白裙罩白袍,腰上抹一条宽带,带上绣着不同花饰。分别是银龙,另冰蓝龙,金凤纹,粉眼雪兔,还有一根柔软的蓝银草。
“让各位见笑了,"冷冬浅浅笑着,"我的人有点皮,想自己组建小团体吃瓜呢。”
“你们玲珑阁,怎地如此随意?”徐和皱着眉,有些不解。
“我们做事随心所欲,一向没有纪律那种东西,”凤纹少女声音里带着不满,“包括给你们发的帖子,也是我自作主张。愿意合作就谈,不愿﹣-”
“箫儿!”冷冬长眉一皱,转而起身,对面前传灵塔众人抱歉地笑了笑,脸色微微凝重,“这次,确是在下管待不周,各位见谅。作为赔礼,这整所阁楼,除了顶楼和那间门﹣-”说着,指了指自己身后浮出的石门接了说下去,“之外,其他地方各位随意逛。” 冰碧微微扭头,和身后三位帅师兄对视片刻后,轻轻领首,声音冰冷悦耳:“好。此日过后,我传灵,必定再邀名位到敝塔一叙,共议合作。”没人发现,说完这句话后,原本明亮邪异的眸子瞬间空洞黯淡了几分不再泛出摄魄的韵律;也没人发现那座灰色石门微微泛出一丝波纹般的光亮,仿佛有什么从门中穿过。
黑暗的石梯上,一双眼眸陡然睁开,深紫和暗金的光焰溢出眼角,黑袍与此处的黑暗几乎融为一体。薄唇勾出弧度,印证着自己的猜想:石门只是另一道幻术,幻术之后,可能是这座阁楼最核心的秘密。
传灵塔刚入国境,必须找一个绝对可靠的盟友。玲珑阁,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目前不知是友是故。但,尽一切方法,尽可能地了解对方,不会有什么坏处。这是几年经验之下,血与泪的教训。被曾经信任过的人害得体无完肤,换来的一次对人心暗面的通透。
紫金双眸缓缓闭合,再睁眼时,双眼里充盈着深邃的暗海蓝,发色仍旧是沉沉的墨黑。指尖一个响指打响,一缕透明的光焰在指尖跳动:幻术,光明焰影。借着火焰微光,冰碧一面顺着石梯向下走去,一面警惕着来自四周的埋状。
石梯并不长,几十阶便见了底。石梯前,是一扇雪白的半开玉门。门后隐约在地上有暗淡灯光,映出两个黑影闪烁。暗蓝的眸中爆出一抹金芒,光焰下的人影再次陷入虚无。玉门缓缓转动,过了几秒,又转回原位。这是一间偌大的石室。墙壁,地板都是厚重的暗青石,泛着丝丝寒意。石室的空气里带着青石独有的味道,还带着几种不应该出现在地下的气息,是干爽的阳光和微咸的海风。石室最深处立着两座蒙着白纱的雕像,一座较高,另一座则稍矮。两座雕像大约都是1:1复刻,人像下带着底座,雕像头顶吊着玉白的灯罩,罩里是几枚晶莹发光的夜明珠。
黑袍微微俯身,伸手撩开了较高人像的白纱,然后轻轻拽落。
那是一个翊翊如生的男子。碧蓝的长发在脑后轻微舞动,蓝宝石镶作双目。长袍海蓝,袍背金丝绣刺。一手握着黄金三叉戟,一手托着一个水晶瓶,瓶里装着半杯深紫的毒液。一臂上是飞天神爪,另一臂上是一枚小巧玲珑的袖箭。还原度无疑极高的人像令冰碧瞳孔剧缩。人像脚下的底座也再次证明了人像的身份:
唐三,海神阁及其分部唐门句立者,《毒经》编者,首次提出暗器理念。特立此像,以示纪念。
冰碧深吸一口气,扬手一甩,将白纱重新披上唐三的雕像。掀起的风将另一座雕像的蒙纱掀开半幅,露出大半侧身。
暗蓝灵眸斜眼一瞥之下,仿佛灵魂都受到了重击。粉蓝夹金的穿戴风格和从前如出一辙,粉蓝的水晶作衣裙,金丝在水晶上划出蝶翼般的花纹。腰间白玉环带,压着珍珠白的半透明外裙。长至大腿的白袜上勾着腿链。双脚踏着淡金的白花长靴,上衣半粉半蓝,衣物里子是淡白玉片。华丽而神秘唯美的人影,落在深蓝双眸中时却是那么熟悉。
修长手指颤抖地探向盖住底座的白纱。指尖刚触到纱边,一柄柳叶刀却从背后飞来,划过冰碧颈边,削掉了紧握在两指之间的那一片白纱。一道雪白身影紧跟在柳叶刀后跃起,在空中翻了个转花,长衫翻飞,长袖挥舞,素手在白袍遮掩下将白纱重新拉好。冷冬清朗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明显多出一份疏离:
“传灵塔主,你,越界了。”
“你是她的什么人?”冰碧声音里多出一抹压迫与焦灼,仿佛没听见那一声警告。双色光焰再次燃在眸底,容颜邪魅却带着上位者的威压:“你们把她怎么了?”
冷冬浅色眸子直直地望进邪异瞳底,他看到的,是对玲珑阁的怀疑和对她的关怀。
冷冬长出一口气,毅然走出石室。他怕,怕再看那双眸子哪怕一秒,自己会忍不住以实情相告。脚步在玉门旁停下,一声叹息悠悠飘散:
“冰碧,你可以怀疑站在你身旁的任何一股势力,但,你永远不用怀疑我玲珑阁,”话音稍停,似是下定了决心,“哪怕是全世界都站在你的对立面,只要你是正义,以我为首的玲珑阁会永远在你传灵塔身前,以身为匕,为你杀一条血路。我以自身血脉为誓,你可以永生信任以我为首的玲珑阔。”
“为什么?”双色的邪异眸底满是复杂,“为什么要选择拼上一切来帮助我?无论是我还是传灵塔,都不值得冷阁主如此相待。”他不需要再怀疑,因为血脉的誓言是无法违背的。血誓一发,此人此生,就又多了一条挣不开的锁链。
门旁的人似乎笑了,声音中带了一丝真真假假的轻松:“我的手下人平日里调皮,但有一点,箫儿没说错。玲珑阁生性随心自由。我只是做了我内心想做的而已。不要再问了,你的一切问题,现在还不是解答的时候。以后你会知道的。那个时刻,快了。”
“好。”冰碧唇角微勾,双眼微闭,抬头伸出两指点上自己的双眼眼皮。双眼再睁时,眼中是高贵而闪亮的灿烂纯金,瞳孔深处闪烁着细小的符文,莫名有一种深沉的古朴。轻声开口,舌尖跳动着晦涩的文字。伴随着时间的流逝,眼眸中繁复玄妙的阵法一点点现出轮廓。冰碧走到冷冬身旁,吐字已然清晰可辨:
“以眸为媒,以魂为介,立传灵之约。此刻后,尔为匕,余为盾。玲珑为传灵开路,传灵替玲珑挡伤。”冷冬平静地笑着,浅蓝眸子主动对上两束灿烂的金色目光。
一眼万年,契约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