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痛,太痛了
痛。
剧烈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拿着带倒刺的鞭子在抽我后腰的痛。
我正做着美梦呢。梦里我刚抢到了偶像演唱会的门票,举着手机截图在宿舍里疯狂蹦跶,室友们围着我尖叫。
然后一鞭子抽下来,梦碎了,人也醒了。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
做梦梦见SM了?这也太真实了吧?我平时也没这个癖好啊。
我挣扎着睁开眼皮,入目的画面让我整个人愣住了。
金灿灿的鞭子,比孙猴子手里的金箍棒还粗,正悬在半空中,蓄势待发。
鞭子的手柄握在一个白胡子老头手里,那胡子长得都快拖到地上了。他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眼神凌厉得像鹰。
不是我家的天花板。
不是我宿舍的床。
不是——任何我认识的地方。
“紫洛仙子,莫要再苦苦挣扎。如实招来,老道自会请求上庭对你从宽处理。”
他的声音像破锣,又哑又刺耳。
紫洛?仙子?
我大脑宕机了三秒钟。
然后,所有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回来。
不是记忆,是原主的记忆,是这本书的剧情——我看过这本小说。
《九天仙途》,三百二十万字的修仙言情巨作,我熬了三个通宵追完,结局哭掉了半包纸巾。
紫洛,天界仙子,出场即炮灰。罪名是与魔族私通,将天族珍藏的九灵丹术法私自传给了魔族。第一幕就被审,第二幕就被处死,活不过三章。
而我,穿成了她。
“……”
我张嘴想说话,嗓子却干得像要冒烟。
“我——”
鞭子举起来了。
“等等等等!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条件反射地缩成一团,双手抱头,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别问,问就是二十三年社畜生涯练出来的“老板要骂人我先怂”的本能。
白胡子老头的鞭子停在半空,狐疑地看着我。
“你肯招了?”
“招!我什么都招!”我疯狂点头,“但是——我能先问几个问题吗?”
老头脸色一黑:“你……”
“第一个问题,”我飞快地说,“我能不能换个地方招?这里光线不太好,影响我的心情,心情不好就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就招不了,招不了您就没法交差,没法交差您领导就会不高兴——”
“闭嘴。”
“好的我闭嘴。”
我乖乖闭上嘴。
但眼睛没闲着,疯狂扫描四周环境。
这是一个大殿,灰白色的石柱高耸入云,穹顶上绘着我看不懂的符文,空气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不是云雾缭绕的那种仙,是那种“我很有钱”的压迫感。
殿内站着一排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长袍,表情严肃得像参加葬礼。
而最上方,有一个人。
他坐在一个我根本懒得形容有多华丽的座位上,单手撑着下巴,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看电视。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跟其他人的白色形成了鲜明对比。那张脸——
怎么说呢。
我见过好看的人,电视剧里的那些小鲜肉、网络上的那些网红帅哥,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剑眉星目,五官深邃,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是用最好的玉石雕出来的。
但他的气质一点都不柔和,反而凛冽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淡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件不太重要的杂物。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等。这个位置,这个打扮,这个“你算什么东西”的眼神——
他是帝尊。
这本小说里最强的男人,天界的主宰,全书武力值天花板。
也是最难搞的角色。喜怒无常,杀伐果断,全书几乎没有笑过。
我穿来的这个时间点,就是他主审紫洛案。
原主就是在他面前被判了死刑。
日。
白胡子老头见我不说话,又举起了鞭子:“紫洛仙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等等等等——”我急中生智,“我招,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一个阶下囚,还敢谈条件?”
“不是条件,是请求,请求!”我赶紧摆手,“我想换个审讯室。”
老头:“……”
殿内一片死寂。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帝尊,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
他看向我了。
只是一瞬,目光平淡得几乎没有温度,但我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你倒是有趣。”他开口了,声线低沉,像是冬天里第一场雪落在松枝上的声音。
好听。
但是现在不是花痴的时候。
“帝尊大人,”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我只是一个被冤枉的普通仙子,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既然你们认定我有罪,那我配合调查。不过鞭子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我就废了,废了就没法配合调查,没法配合调查就没法还我清白——”
“你的清白?”
他打断了我,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勾结魔族,私传九灵丹术法,三界皆知。你告诉我,你是清白的?”
“我是清白的!”我斩钉截铁地说。
反正原主是不是清白的我不知道,但我现在顶着她的皮囊,我坚决不认罪。认了就死了。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不是笑,但接近。
“有意思。”
他说完这两个字,站起身来。
那一瞬间,殿内所有人齐刷刷低头,包括那个白胡子老头。
他看着我说:“先关入天牢等候发落吧。”
等等。
“也不是什么要紧角色。”
他是对着白胡子老头说的,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说完就走了。
黑色的衣袍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弧线,他身后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大殿。
我愣在原地。
不是……
你不是应该判我死刑吗?你不是全书最难搞的帝尊吗?你刚才那个“有点意思”是什么意思?
“走!”
白胡子老头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拖起来,力道大得我差点脱臼。
“我自己走!自己走!”
天牢比我想象的还要简陋。
没有门,没有窗,只有一个圆形空地,四周是灰色的结界,抬头能看到一片被框住的天空。
“进去。”
我被推进结界,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
结界在身后合拢,白胡子老头的脸消失在光线之外。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是真的穿越了。
穿进了那本我熬了三个通宵看完的小说。
穿成了一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细,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指甲修剪得很整齐。这不是我的手,我的手上有写毕业论文留下的老茧,有搬快递留下的倒刺。
这是紫洛仙子的手。
“……”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
冰凉的石板硌得屁股疼,但我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我是怎么穿越的?还能穿回去吗?如果穿不回去,我要怎么在这个世界里活下去?
原主是炮灰,活不过三章。
我撑过了第一章。
但接下来的剧情,原主会被处死。
“冷静,冷静。”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你有上帝视角,你知道剧情走向,你能自救。”
首先要确认的是——紫洛到底有没有勾结魔族?
我仔细回想小说的剧情。
书里对紫洛案的描写并不多,只提了几句——紫洛仙子与魔族首领之弟私通,将九灵丹术法传给了魔族,天庭震怒,紫洛被处死。
但后来呢?
后来这条线好像没有后续了。
也就是说,紫洛可能真的是冤枉的,也可能不是。书里没写。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件事有猫腻。
第一,紫洛只是一个普通仙子,她哪里来的权限拿到九灵丹术法?
第二,就算她拿到了,为什么要传给魔族?她跟魔族有什么利益关系?
第三,魔族那边也没因为这个术法有什么大动静,这本书后半段的战争跟九灵丹术法毫无关系。
所以,九灵丹术法根本没有传到魔族手里?
或者,传了但没用?
又或者,这本书的作者根本没想那么多?
我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我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活下来。
怎么活?
抱大腿。
谁的大腿最粗?
——帝尊。
没错,就是那个刚才在高位上看我像看一件杂物的男人。全书最强的男人,天界的主宰,谁都不敢惹的存在。
如果我抱上他的大腿,谁敢动我?
问题是怎么抱。
他明显对我不感兴趣。“也不是什么要紧角色”——这就是他对我的评价。
意思就是:你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结界上方的那片天空。
星星很多,比我在现代任何地方看到的都多。
原来仙界的夜空这么好看。
但再好看,我也没心情欣赏。
“紫洛仙子。”
一个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
我猛地坐直身体,四处张望。
没有人。
“谁?”
“帝尊有请。”
那个声音说完,结界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一只手伸了进来——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好看得不像话。
但那不是邀请。
那只手直接抓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整个人提了起来。
“干什么——唔——唔唔唔——”
我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塞进了一个袖子里。
对,袖子。
男人的衣袖。
里面是一个灰蒙蒙的空间,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
这这这——这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
神仙真的有这种神通?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像是被人提在手里快步行走。
我被晃晕了。
那么多鞭子挨下来我都没晕,最后被一个袖子晃晕了。
不愧是我。
再次醒来时,入目是一片青山绿水。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我脸上,暖洋洋的。风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有鸟叫声,近处有流水声。
我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盖着一件外袍。
黑色的外袍。
帝尊的外袍。
“……”
我猛地坐起来。
腰还在疼,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我掀开衣服看了看——只剩淡淡的红印,没有伤痕。
那个白胡子老头的鞭子技术真不错,打人不留疤。
“醒了?”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站在门口。
逆光,看不清表情,但那个身形轮廓我绝对不会认错。
帝尊。
他换了一身白色的里衣,墨发披散着,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但依然不好惹。
“帝、帝尊大人。”我结结巴巴地站起来,差点从石床上滚下去。
“不必多礼。”
他走进来,靠近时我看到他手里端着一碗药。
黑乎乎的,冒着热气,一看就很苦。
“喝了。”
他把碗递给我。
我愣住了:“这是……”
“疗伤的。”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帝尊亲自给我熬药?这是什么剧情?书里没写过啊。
难道他不是对我“不感兴趣”吗?
我接过碗,没敢喝,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帝尊大人,您……救我是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平淡。
“没什么意思。”
“……”
没什么意思是什么意思?
“那您为什么救我?”
“你的问题太多了。”他转身,“喝了药就出来。”
“等等——”
他停住脚步。
“我能问最后一个问题吗?”
“说。”
“这里是哪里?”
他沉默了两秒。
“苍玄的道场。”
苍玄。
这个名字我听过。原主的记忆告诉我——苍玄是天光山老祖的关门弟子之一,法力高强,与世无争,常年闭关不出。
帝尊把我送到苍玄这里来了?
“为什么送我来这里?”我又问。
他没回答,直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着碗里的药,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明明在审判现场说我不是什么要紧角色,转头却从天牢里把我劫出来?
不对——他是帝尊,天界的主宰,他不叫“劫”,他叫“提审”。
提审到自己的地盘上,顺便请个大夫(他本人)给我疗伤。
这是什么操作?
我想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
帝尊对紫洛案有怀疑。
他想让我活着,查清楚真相。
或者——
他对我感兴趣。
那个“有意思”不是随便说的。
“不不不,”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不能自作多情,他是全书最难搞的帝尊,活了几万年,什么美人没见过,怎么可能对你一个炮灰感兴趣。”
但他确实救了我。
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至少——我多活了三章。
我仰头把药一饮而尽。
苦得我差点原地去世。
但苦过之后,是一股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腰上的疼减轻了大半。
这药是真的好使。
我放下碗,深吸一口气,走出门。
阳光真好。
山好高。
好——高——啊——
苍玄的道场建在半山腰上,放眼望去,是连绵不绝的群山,层层叠叠的绿意,雾霭在山间缭绕,像一幅水墨画。
“不愧是神仙住的地方。”
我喃喃自语,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你叫什么名字?”
帝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抬头——他站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紫洛。”我说。
“我问的是你本来的名字。”
我心脏猛跳了一下。
“什么?”
“你不是紫洛。”他说得很平静,“紫洛不会在审判时胡言乱语,不会喊‘帅哥救命’,不会跟审问她的人讨价还价。”
我:“……”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逆光,他的脸隐在阴影里,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星辰。
“你是谁?”
他问。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怎么回答?
说我是一个穿书者?说他是小说里的纸片人?说他活在我看过的一本小说里?
我怕他当场把我扔下山崖。
“我……”
“你可以不说。”他打断了我的话,“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你就是紫洛。”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苍玄会收你为徒,你会留在这里,直到本尊查清真相。”
“你要我做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活着。”
说完这两个字,他纵身一跃,消失在云端。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半天没回过神来。
活着。
他说,要我活着。
“所以……我现在是死不了了?”
我看着空荡荡的云海,喃喃自语。
等等,他说苍玄会收我为徒?
苍玄,那位天光山老祖的关门弟子,全书里最低调但也最牛逼的隐士高人?
他愿意收我为徒?
除非帝尊亲自开口。
原来如此。
帝尊把我丢到苍玄这里,一来是保护我,二来是监视我,三来——我猜,是给我一个“清白”的机会。
如果我真的是冤枉的,苍玄能帮我。
如果我不是冤枉的……苍玄也能解决我。
“好一个一箭三雕。”
我服了。
这个男人,城府深不见底。
但我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给了我一条活路。
“行吧。”
我看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山峰,露出了穿越以来的第一个笑容。
“苍云峰,我来了。”
“师父,请受徒儿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