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阴沉得近乎可怖,铅灰色的乌云层层堆叠,沉甸甸地压下来,把城市捂得密不透风,一丝光亮都艰难地挤不进来。墨色的乌云仿佛一块吸饱了水的巨大海绵,沉甸甸地悬在半空,随时都可能将倾盆大雨一股脑儿砸下。狂风在楼宇间呼啸穿梭,吹得窗户哐当作响,似是绝望的哀号,又像隐秘的警告。街边的树木被吹得东倒西歪,枝叶狂舞,平日里灵动的鸟儿也没了踪迹,只剩空荡的枝头在狂风中瑟瑟发抖。
屋内,你独自坐在床边,双手颤抖着拿起药瓶,那药瓶仿佛有千斤重。透明的瓶身里,白色药片静静躺着,像是一片片冰冷的宿命。你抖落两片药片,还没入口,舌尖便泛起酸涩,和着温水咽下,一股浓烈的苦涩瞬间在口腔炸开,顺着喉咙一路蜿蜒至胃里,搅得五脏六腑都翻腾起来。
最近这段日子,你的世界彻底失了色。往昔令你垂涎三尺的美食,如今摆在面前,却好似一堆毫无生气的塑料道具,放进嘴里,味蕾毫无反应,只剩干涩的咀嚼。跟朋友通电话时,你强撑着混沌的脑袋,搜肠刮肚找话题,声音里硬装出的轻快,在挂断的瞬间,化作深深的疲惫。夜里,失眠如一头狰狞的兽,将你狠狠拖进黏稠、漆黑的沼泽。稍有风吹草动,冷汗便簌簌而下,打湿了枕巾,心脏狂跳得仿佛要冲破胸膛,你只能死死揪住被子,在黑暗中无声喘息。
为了不让秦彻看出端倪,你用尽了心思。约会时,你提前猛灌几杯咖啡,滚烫的液体滑过喉咙,苦涩混合着药效带来的困倦,让你几近眩晕,却还得努力睁大眼睛,听他讲工作里的趣事,适时挤出灿烂笑容;吃饭时,专挑那些辣得人舌尖冒火的重口味菜肴,借辣味掩盖服药后的苦涩,嘴上还佯装豪迈:“最近就好这口刺激的,生活就得加点辣!”
变故毫无征兆地降临在那个周末。秦彻临时接到加班通知,天还没亮就出了门。药效像是被触发了狂暴开关,汹涌来袭。头好似被重锤狠狠敲击,一下又一下,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胃里则像煮开了一锅沸水,滚烫的酸液直往上涌。你踉跄着冲进卫生间,双手死死抱住马桶,身子剧烈地起伏,干呕声撕心裂肺,眼眶因过度用力布满血丝,眼球像是要爆开。冷汗大颗大颗从额头滚落,顺着脸颊、脖颈,浸湿了衣衫,后背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难受至极。吐到双腿发软,你再也撑不住,顺着冰冷的瓷砖缓缓滑落,蜷缩成一团,意识在混沌的边缘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切的开锁声如惊雷般响起。秦彻下班回来,满心疑惑屋里为何死寂般安静。他鞋都来不及换,焦急地四处找寻,终于在卫生间看到狼狈不堪的你。那一刻,他的眼神急速变幻,先是不敢置信的疑惑,紧接着像被重拳击中心脏般震惊,最后只剩满满的心疼。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疾步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你,双手触碰你的瞬间,微微颤抖,声音更是哽咽得不成调:“你这是怎么了?求求你,别吓我。”
你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发不出半点声响。想努力扯出个安抚他的笑容,可面部肌肉早已不听使唤,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秦彻的目光扫到一旁散落的药盒,手僵在半空,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拿起药盒的手哆嗦着,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抑郁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话语出口,已然带上哭腔,滚烫的雨珠不受控制,接连落在你的手背上,烫得你心尖发颤。
被发现的这一刻,你苦苦筑起的伪装外壳轰然崩塌,积蓄已久的委屈决堤而出,你泣不成声,像个迷失在暴风雪里许久的孩子,猛地撞进他怀里,宣泄着所有的痛苦:“我不想拖累你啊,你工作那么忙,压力那么大……我想着自己能咬牙撑过去的。”秦彻二话不说,猛地将你紧紧拥入怀中,双臂像两道铁箍,似要用浑身力气为你挡住所有风雨。
此后的日子,秦彻彻底打乱了生活节奏。工作能推掉的一概推掉,实在推脱不了的,就抱回家,等你睡下后,蹑手蹑脚地坐在电脑前,熬夜奋战。清晨,他不再是被闹钟吵醒、睡眼惺忪地匆匆出门,而是早早起身,轻手轻脚走进厨房。不一会儿,清甜的粥香弥漫全屋,他坐在床边,温柔地轻声唤你,一勺一勺耐心喂着,等你吃完,还不忘用纸巾仔细擦去嘴角的残渍;夜晚,他拉着你到窗边,指给你看天边那颗最亮的“专属星星”,手臂环着你,下巴轻抵你的头球,讲着那些天马行空的童话,语调轻柔,直至你的呼吸渐渐平稳,沉沉睡去。
吃药时,他会端来温度刚刚好的温水,另一只手攥着几颗五彩斑斓的糖果,见你眉头皱起,立马把糖递进你嘴里,顺势摸摸你的头,眼里满是宠溺:“苦一下,甜好久,咱马上就好起来了,别怕。”复诊的路上,他紧紧攥着你的手,掌心温热,传递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听医生讲康复建议时,他专注得眼睛都不眨一下,笔记本上的字密密麻麻,还时不时偏头看你,目光交汇间,满是鼓励与坚定。
在秦彻无微不至的陪伴下,阴霾一点点散去。公园里,一朵新开的娇粉小花便能轻易吸引你的目光,你驻足良久,贪婪地嗅着花香;街角甜品店飘出的香甜气息,也能瞬间勾起馋意,让你不自觉循味而去。从前那些被冰封在黑暗里的小确幸,逐一破冰归来。是他用毫无保留的爱,驱散了盘踞在你心底的抑郁,让你重拾生活的勇气,笃信再漫长的黑夜,也有人愿陪你静候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