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国

　　正是三月开春时节，A市的机场里飞机起起落落，一望无际的停机坪展示着它的繁华。

　　人群跟着指引缓缓流动，硕大的行李也掩盖不住旅客们低声交谈的兴奋。

　　有在外国漂泊多年终于回国的游子，也有刚刚出去几天就忍不住想念家乡的人。

　　“喂，接机师傅你到了吗？我回来了！”人群中，陆新羽不算低调的声音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耳朵。

　　但他们并没有听到听筒对面传来的声音：“小祖宗，就等你了，我接上你就去‘小天’了。”

　　“小天”是陆新羽和他的朋友对一个他们秘密基地的昵称，其实也是一个朋友开的店，最大的好处是胡闹到多晚都没有关系。

　　“别急别急，哥一会会就能到！”陆新羽甩着一头浓密的秀发——实际上是不想在国外剪发，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一会会？”对面的人嗤笑一声，“小祖宗，你先找到出来的路再说吧。”

　　“胡柏你别不信，小爷我最近能力突飞猛进了，不就几年没回国吗？”陆新羽一下子就把电话挂了。

　　胡柏面色不变，转头接起了另一个电话。

　　“接到了接到了，哎呀秦白你担心就直说啊，老是打我电话做什么？”胡柏早就习惯了这个两头安抚的角色，原因无他，陆新羽、秦白和他算是从小一起长大，那两个却从来不对付，一开始还好点，最近陆新羽出国留学加上秦白开了家公司工作忙，两人一年来的交流基本上就靠胡柏实现，时间长了，胡柏也有些不耐烦，想趁这次吃饭把话说开。

　　“放心，放心，不过你是清楚那小子的脑瓜的，别急，饿了你自己先吃点。”安抚完秦白，胡柏熟练地躺下打游戏。

　　打了三把游戏，骂了几个不靠谱的队友，又刷了不知道多久的短视频，一张满是胡茬的脸终于倒映在胡柏眼里。

　　那张脸并不难看——抛开一头乱发和青涩的胡茬，圆润柔和的面庞配着清澈的眼眸——还是一个清俊的少年郎。

　　胡柏揉了揉眼，像是要确认眼前的就是他发小。

　　“你赢了。”陆新羽长吐了一口气，“怎么这么远？”

　　“扩建了。”胡柏下车开了后备箱，又看了一眼陆新羽，“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怎么叫搞？这是小爷特意做的造型，懂不？”陆新羽一边甩头发一边说，“这么长一段路累死我了。”

　　两人合力把巨大的行李箱们都抬上了车，陆新羽已经躺在车后座动不了了，别看他是个一米八三的大高个，却瘦的皮包骨，虽然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天天在健身房锻炼成这样的，秦白和胡柏两个人却一致认为他既不好好吃饭也不锻炼。

　　“白人饭这个小少爷肯定吃不惯。”都快变成了胡柏的口头禅了。

　　此时陆新羽还躺在后座哼哼唧唧，胡柏已经发动了车子。

　　一时无言，半晌，陆新羽憋出来一句：“柏啊，我们咋还没出停车场呢？”

　　“都跟你说了扩建了。”胡柏一点不惯着，一脚油门灰扑扑的车终于往出口又挪了十几米，惹的后座的陆新羽又翻了几个身。

　　“柏啊， 你这车该洗了。”陆新羽没话找话，外国日子过久了，回来就想找人聊天。

　　“明天就下雨了。”胡柏不急不慢把车开上道路，稳稳地朝“小天”开去。

　　“柏啊，你这生活质量不怎么样啊。”

　　“你再这么叫我一次小心我——”话音未落，一阵悠扬的电话铃声响起，胡柏看了眼显示屏“还好接到你了，连秦白这家伙都急地打电话了。”

　　考虑到后排接电话不方便，胡柏按下蓝牙接听，醇厚却带着些沙哑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仿佛声音的主人刚刚睡醒：“到哪了？”

　　胡柏往后一瞥，小祖宗已经阖上眼眸，发出微微的鼾声。

　　“青玉路口，谢天谢地小祖宗找到了路。”胡柏回道。

　　那边似乎低低笑了一声，“不错，这次油焖大虾只热了三回。”

　　胡柏笑道：“这说明我们小祖宗有进步，你等着，保证不让你热第四回。”

　　秦白笑了笑，挂断了电话，在“小天”的贵宾室里找了个舒服的沙发坐着。

　　“祖宗哎，偏偏这时候睡觉。”胡柏知道，他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陆新羽。

　　而陆新羽被叫小祖宗也是有原因的，首当其冲的就是对食物的挑剔，总结起来两句话：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肉不吃，但可以吃牛肉，牛排不吃，但可以吃河虾，虽然愿意吃鱼，但也只吃当天现做的黑鱼，他灵敏度舌头轻易就能尝出鱼的死期。把他身边的人折腾了一圈还不够，连胡柏也顺带给折腾的够呛，胡柏兴致高的时候想请朋友吃饭，他一句：“这鱼不是今天死的。”简直像一个冷冻的大冰坨，“哐叽”一声砸在热闹的饭桌上。

　　以上种种，胡柏忍了。

　　秦白倒是乐在其中。因为他不仅喜欢做饭，还专挑陆新羽不喜欢吃的做。烧出来红亮软糯的东坡肉端到陆新羽面前，陆新羽嗤之以鼻；做了道可乐鸡翅陆新羽也视而不见。当然，有时候做到陆新羽心上的菜他还是愿意吃的，而且味道还不错，也就原谅了秦白的这种恶趣味。

　　不过让胡柏忍无可忍的是陆新羽睡觉不关灯，每次他躺下刚闭上眼，白炽灯的光便透过眼皮，强制让他清醒。陆新羽往往在早上的时候，能发现睡在同一个屋子戴着眼罩的秦白，和受不了眼罩早就跑去另一个屋子的胡柏。他会默默起床穿衣，顺便把灯给关了，美其名曰给秦白一个完美的睡眠环境。

　　陆新羽对此并没有过多解释，不过他在面对朋友时，也没收敛着就是了。

　　胡柏回忆着这些小事，笑意不经意爬上眼角，当年就胡闹的陆新羽毕业回来了，当年板着张小脸的秦白也真的成了总裁，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一个霸道总裁。

　　他一脚刹车：“走吧祖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