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浮光6

/想做你迷途的灯，想引你回家/

周平抬手接住了它。

掌心感受到它柔软的触感，叶片薄薄的，脉络清晰，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他低头凝视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道：“你也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没有回答。

梧桐叶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不说话。

他又道:“她会回来的。”

“我会找到她。”

说完这句话，周平转身，朝着土菜馆的方向走去。

……

「记忆交换，我可以实现你的一个愿望。」

你想要的东西，需要用你的记忆来衡量。

一直记得，一直忘不掉的人，难道不是你一直想见的人吗？

你想见她，很想很想。

你何曾不想，改变过去。

你何曾，不想再见她一面。

那晚，周平又做梦了。

和以前做的梦不一样，这一次，他并没有梦见温尔。

周平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周围的一切都朦朦胧胧的，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所有的线条都是模糊的，所有的颜色都晕染开来，分不清边界。

他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的双腿已经开始发酸，久到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困在了某个永远走不出去的迷宫里。

然后，他看见了一扇门。

那扇门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并不确定它之前就在那里，还是忽然出现的。

它很高，很大，门板上没有任何纹饰和雕刻，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黑色的原木色。

门把手是黄铜的，在某个不知来自何处的光源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周平犹豫了一下，伸出双手，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是一家画廊。

这是周平的第一反应。

空间很大，挑高很高，墙壁是纯粹的白色，地板是浅色的木质，踩上去会发出很轻很轻的吱呀声。

墙上挂满了画，大大小小的，有的用金色画框装裱，有的就直接钉在墙上，没有任何装饰。

画框的材质、颜色、新旧程度都不一样，那些画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

每一幅画上都有一个人。

或者是半张脸，或者是一个背影，或者只是侧脸的轮廓。

画上的人栩栩如生，像是被凝固在时间里的生命，仿佛下一秒就会眨了眨眼睛，从画布里走出来。

周平不由自主地往前走，目光扫过一幅又一幅的画。

那些画里的人形形色色，有老人，有孩子，有年轻的姑娘，有中年男人，他们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脸上的表情也各不相同。

但每一幅画的角落都有一行小字，周平凑近了看，发现是日期和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

有一种魔力在吸引着他。

不是那种喧嚣的、张扬的诱惑，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沉的引力，像地心引力一样无法抗拒。

周平觉得自己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往前走，手也抬了起来，指尖朝着墙上的一幅画伸了过去。

“别碰它。”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会被吸进去的。”

周平浑身一震，猛地缩回了手，连退了两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冰凉的东西，大概是另一幅画的画框。

“谁在说话？”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出来！”

一阵轻笑从某个方向传来。

那笑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温和，仿佛一个长辈在看一个炸毛的小辈，既不生气也不慌张。

然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缓步走入了周平的视线。

他的步态很慢，拐杖落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轻飘飘的、不真实的。

他穿着样式很老的衣裳，藏青色的长衫，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褶皱。

那张脸布满了皱纹，但那双眼睛却出乎意料地清澈，但又让人看不透，像两潭幽深的古井，看不到底。

周平皱了皱眉，语调冷硬，“你是什么人？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老人笑呵呵的，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拄着拐杖往前走了几步。

周平下意识地往后退，与老人拉开了些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