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浮光5

/想做你迷途的灯，想引你回家/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话声、笑声、叫喊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喧嚣又鲜活的热闹。

一些低年级的孩子还迷迷糊糊的，被家长牵着往前走，书包比他们的背还宽。

“老师早！”

“妈妈再见！记得下午来接我！”

“爸爸你忘给我装水杯了！”

稚嫩的问候声、叮嘱声、抱怨声此起彼伏，而在这一片喧嚣之中，一个穿白色上衣、黑色长裤的少年从一侧缓步经过，帽檐压得低低的。

他手里提着装有盐和电池的塑料袋，步伐不快不慢，安静地走在人群的边缘。

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只有他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和整个世界不在同一个节奏上。

他看上去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像是一幅热闹的画里突兀的一笔。

老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遛鸟的老人、买菜的主妇，都在这晨光中开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而那个戴黑色鸭舌帽的少年，依旧安静地走着，仿佛是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影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学校门口的方向。

耳畔好像有什么声音。

“……阿平。”

很轻很轻，像风。

“阿平。”

那声音若隐若现，像隔着一层薄纱，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但又不是从一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空气里，从梧桐叶的缝隙里，从阳光的光斑里，无处不在。

久久不散。

好像声音的主人就在他的身旁，就站在他肩膀后面那个位置，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见她。

周平微微怔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

梧桐叶哗啦哗啦地响，有几片从枝头脱落，在空中慢悠悠地打着旋儿落下，划出一道道悠长的弧线。

光影晃动间，老街上好像多了两个人。

他们背着书包，穿着一样的秋季校服，并肩往学校的方向走。

其中一人是他，而另一人……

周平久久望着那个背着粉色书包的背影，小女孩长发及腰，只见她往他那边凑了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话，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逗的身边的他瞬间红了脸。

周平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眼眶忽然泛出一股酸意，鼻尖也一阵一阵地发涩。

那是……

他不小心弄丢的翅膀。

是他贫瘠的童年里，唯一的光。

“叮铃铃铃——”

早读的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从学校的方向传来，悠长而清脆，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阿平！早读了！快跑！要迟到了啊！！”

小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起来，像是有人把蒙在音箱上的布给揭掉了。

她一把抓住周平的手，拉着他一路狂奔。

两个人的书包在后面一颠一颠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张开翅膀的鸟。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了老街的尽头。

周平站在原地，久久望着。

他没有动，像是在看一场只为他一个人放映的老电影。

阳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他身后的地面上，沉默而孤独。

学校的铃声还在响着，一声一声，穿过梧桐树的枝叶，穿过清晨微凉的空气，穿过四年的时光，落在他的耳膜上。

他好像站在上帝视角，回顾他们的曾经。

学校的铃声依旧，只是他们，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又是一片梧桐叶飘落下来，旋转着，慢悠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