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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你出去——别做人了”

轻云往事(李云睿回忆录)

殿内沉水香袅袅,洪四庠佝偻的身影隐在博古架的阴影里,将我的应答一字不落地禀给了屏风后的太后。待她更衣升座,眉宇间已凝了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她似乎倦极了,眼皮沉沉垂着,接过侍女奉上的茶盅,青筋微凸的手指死死扣着盖沿儿,像是要将那细腻的白瓷捏碎,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她沉声开口:

“孤着洪四庠问你的罪,你——不服?”

“是,臣不服。”我挺直脊背,目光平视着她足下的第二级金砖,“圣上病发实属偶然,臣亦心急如焚,勤心服侍,夙夜担忧,隐而不能报与京都,实遵圣意,臣何罪之有?”

余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旋良久,死寂过后,才听得她喉间逸出一声冰冷的轻呵。她低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茶盏盖沿,啜饮一口,动作慢得令人心焦。

“若不是在信阳替你挡了那一箭,他——还会病么?”

眼里凝成的胆色也被这一句温和的质询溃然冲散,眼光不由低了几寸,声音也弱了几分:“您……您是怎么……”

“孤怎么知晓?”母亲冷笑两声,“你在孤跟前战战兢兢、替他圆谎——” 话音未落,语调陡然拔高,辞色俱厉:

“人家把你卖了!”

“您诓我!” 委屈与惊怒直冲头顶,我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喊了出来,带着哭腔,“您既知臣的苦衷,为何还要来兴师问罪?” 在她面前,我似乎又变回那个可以任性哭诉的孩子。

“四庠!” 太后声音陡然转厉,“狠狠掌她的嘴!”

我惊恐的啼泣噎在喉间,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俯身叩拜下去,额头重重抵上冰凉的金砖。洪四庠的影子,无声无息如浓重的乌云般一寸寸笼罩下来,直至将我完全覆盖。就在那令人胆寒的阴影几乎触到我的发顶时,一声清脆刺耳的瓷盏掼案声骤然响起!那阴影顿了一顿,又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我惊魂未定地抬起身,只见母亲面上的厉色似乎缓和了些许,但眼神依旧冰冷。

“你说你尽了心,有苦衷,孤能听你解释,旁人听你解释么?他日若真有不测,太子、皇后身边的那些大臣,可会听你分辨?”

我恍然彻悟,眼里泛酸,将将显露几丝泪意,掏出绢帕,便遇一声喝止:

“你再哭——”

我手指一僵。

“来人!” 太后的声音斩钉截铁,“殿外立杖!孤今日要行家法!”

“啪嗒”,丝绢从我无力的指间滑落,委顿于地。我难以置信地抬眼望向宝座,那张端凝慈蔼的脸庞正低垂着,指尖轻轻拨动佛珠,我喉头滚动,强抑着声音的颤抖:

“您……您不能打我。皇室玉牒……早已除了我的名,云睿如今……已非宗室……”

“那便论国法!” 太后眼皮未抬,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横竖你九族之内,也只你一个孤魂。”

“……家……家法就家法。”

宫人鱼贯而入。趁着添香宫女靠近熏笼的当口,我飞快拔下鬓边一支沉甸甸的金簪,借着衣袖遮掩塞进她手里,声音压得极低:“去!快去请皇后来救命!”

小宫女抱着香盒,浑身僵直,眼神惊恐茫然。我心急如焚,扯着她的袖角更贴近几分:“快去请皇后……”

“还没听清?” 太后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目光如电地扫过我们,语气却出奇地平淡,“长公主说,请皇后过来救她。” 她甚至对那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宫女投去一丝近乎“宽宏”的注视,“愣着作甚?长公主让你去,你便去。”

小宫女如蒙大赦,慌忙将那烫手山芋般的金簪放在熏笼边,朝太后重重叩了个头,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我还欲开口,太后已对另一名宫人吩咐道:“此事知会六宫。御书房那边也去一遭,若圣上精神尚可,便递个信儿。至于外臣……” 她略一停顿,眼神似有深意地落在我身上,“不必尽说了,让林若甫知道一声,足矣。”

“我出去还要做人的……母后……”

“你出去——别做人了。”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娘……”

“出去跪着。”

春暮的雨水续续断断,落得并不畅快,大殿前的青砖还未干,不多时又淤了一汪汪的水,顺着凹凹凸凸的青石缓缓流淌哺养着砖隙里阴湿的苍苔。

皇后寝宫并不远。我跪在冰冷的雨水中,膝下是坚硬的砖石,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那小宫女便回来了。她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像躲避什么似的从我身旁绕过,快步登上玉阶进了大殿。不多时,又折返出来,这次是奉了太后的旨意,特地停在我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

“回长公主,皇后殿下说……太子抱恙,她实在脱不开身。”

又过了许久,去御书房传话的小黄门也回来了,同样的流程。

“禀殿下……陛下龙体欠安,已然歇下了,奴才……没敢惊扰。”

宫外的消息来得更迟。我跪了近一个时辰,雨水早已浸透外裳,寒意刺骨。膝腿在湿冷的青砖上硌得麻木,仿佛失去了知觉。一名女史忽然抱了一张竹席走了出来。

“不必……” 我下意识地想拒绝。

“殿下,这是太后的意思。”

我喉头一哽,将话咽了回去,忍着刺骨的酸痛,任由宫人搀扶起身,再缓缓跪坐在那冰凉的竹席上。见女史安置好我转身欲走,我忍不住唤住她:“几时……行刑?”

“太后未曾吩咐。” 女史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深吸一口带着雨腥味的冷气,抬头望向天空。浓重的云翳密不透风,沉沉地压着宫阙,酝酿着下一场更大的雨。我孤零零地跪在广场中央,左右两侧,两名执杖宫寺如铁塔般矗立,手中沉重的檀杖似乎比天上的乌云更能压垮人心。

身后传来脚步声,沉稳而陌生。我忍不住回头,映入眼帘的脸孔让我心头一沉。

“姑姑。” 李承泽恭敬地作了个揖,随即步履轻捷地踏上玉阶。少年身姿挺拔,行动间带着一种从容。他应是来请安的,在殿内并未停留太久,很快便退了出来。出乎意料地,他走到我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语气不善。

他低垂着头,仿佛挨了训斥,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承泽……也想替姑姑,向老祖宗求个情……”

“不用你假惺惺。” 我冷冷道。

他声音温软,带着一丝情真意切:“姑姑待承泽的好,承泽都记在心里。”

我不再理他。他又轻声问:“姑姑……父皇的病,究竟如何了?要紧么?”

去宫外报信的人终于回来了,我实不愿当着李承泽的面听这些:。

“林御史说……” 来人声音顿了顿,“请殿下……务必保重。”

“就……就没了?”

我怏怏地跪着,只觉得李承泽再多说一句话我都想掐死他,好在他也很识趣地保持了沉默。

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罢?我想,应该不会再有人来了。隔着薄密的雨帘,忽然传来一阵哒哒哒的疾跑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那动静就好像身后跑来了一头熊,我和李承泽同时惊愕回头。

“母后!母后!”

这头“熊”跌跌撞撞地奔来滑跪在玉阶前,洪钟似的嗓音却直达殿内:

“母后息怒!望母后看在云睿年幼无知,姑且饶恕于她!”

玉阶之上久久没有回应,李承泽抬起脸来望着那人背影怔了半晌,才有些不可置信地磕巴着唤了一声:

“二……二叔?”

听闻李治平日里贪爱酒食,几月不见,腰间的玉带又紧了几分,偏巧今日穿了一身檀褐色的常服,远远观之,甚肖一只棕熊。

棕熊,不,是李治,他喊罢又猛地转过头,焦急地冲我低吼:“你还傻跪着干什么!跑啊!” 话音未落,他竟一把扯下头上的亲王冠带,胡乱丢在一边。

我大惊失色:“二哥!你这是何苦……” 我忍着钻心的酸痛,用手撑着湿滑的青砖,膝行着想要靠近阻止,李承泽也慌忙起身想来搀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我伸手想去拉李治的胳膊,李治却用力甩开我的手,对着紧闭的殿门,重重叩首,声音洪亮而坚决:

“母后!儿臣愿代云睿受罚!”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声淅沥。良久,那扇沉重的殿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名女史垂着眼走了出来,目光沉静地扫过阶下跪着的三人:

“太后懿旨:诸位——都进殿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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