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来允转 21

清冷大神官×忠犬小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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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世所不容

谢允扶着时影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他用门环敲了敲门，家丁开门，“公子，公子你回来了？老爷总是念叨你呢！快进来。”家丁欣喜道，才看到一旁被谢允搀扶的时影，“这位是……”

“这是我师父，他受了伤，说来……话长。”谢允话音未落，时影已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谢允忙一把将时影抱起，吩咐道：“快，快去打盆水来。”

家丁忙答应了，谢允抱着时影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将他轻轻放在榻上。

“这就是你的授业恩师？原来，竟这般年轻。”谢文生望着床上昏睡的时影，颇感意外。

谢允拿出九嶷山带回的药膏，他拧干浸湿的布，擦拭着时影手臂上的伤口，“爹，我现在要给师父上药，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谢文生虽满腹疑惑，但还是离开了房间。

时影身上伤痕累累，谢允每次给他上药都无比心疼，他的动作轻了又轻。

换好了药，摸摸时影的额头，还好，并未发烧。

他俯下身吻了时影的脸颊，“睡吧，师父，我在你身边，我一直在你身边，这次换我来保护你，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他端着水盆推开门，把盆交给旁边的小厮。

他走到堂屋，谢文生正在喝茶，“你师父的伤……处理好了？”

“嗯。”谢允在一旁坐下，“爹，师父的伤要养上一段时日。”

谢允低下头，避开谢文生审视的目光。

“他尽心尽力教导你三年，这个无妨。”

谢文生只当谢允是尊师重道，也未作他想，“你师父是大神官，日理万机，伤好了自然会仗剑天涯，为父关心的，是你。会仗剑天涯，为父关心的，是你。允儿，这次下山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谢文生眼里都是殷切。

“爹，这个，我暂时没有办法答复。”谢允头埋得更低。

“什么？”谢文生吃了一惊，手中的茶盏差点掉落。“你的意思是……你还要回力嶷山去？允儿，你去了三年有余，九嶷山俗家弟子的功夫，你基本都学全了。你该还家孝敬长辈，娶妻生子，这里才是你的家！”

“爹，你说的这些大道理我都明白，可我做不到。”

谢允声音很低，却甚是坚决，“师父不光教我武功教我为人处世之道，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谢允。我决定追随师父，师父要走，我便随他浪迹天涯，四海为家，死亦甘心！”

谢文生大怒重重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胡闹！允儿，你暂且舍不得师父，这是人之常情。但你只要师父，不要老父了？他只是师父，师徒之谊就让你将生死挂在嘴边？”

“爹，自古世间之事，难有两全之法。咱们谢家是商贾之家，吃穿不愁，衣食无忧，您身边也不少人伺候，小厮丫头从来不缺。您又非七老八十，身子骨硬朗得很，要是您真的倦了，便是退出名利场，也能生活富足。何况，我又不是一去不返，会时不时回来看您。”

谢允这番话是难得的郑重，谢文生蹙起眉，刚要反驳，有小厮来报，“公子，尊师醒了。”

谢文生不欲在外人面前谈论家事，见谢允起身，他也随谢允一同去看望时影。

谢允握住时影的手，“师父，你怎么样？”

时影见他满脸关切，想伸手去摸他的脸，却见一中年人紧随其后，面容与谢允极是相似，想必就是谢允的父亲谢文生了。他把手收了回去，挣扎着想起身施礼，但身子使不上力气，只能唤了声：“谢老爷。”

谢文生阻拦道：“我怎担得起大神官的礼？您有伤在身，还是躺下休养。”

时影看了谢允一眼，谢允微微摇头，示意先不要吐露实情。

谢文生又说：“允儿归家，大有长进，您功不可没，您能来寒舍，是谢某的荣幸，只管安心养伤便是。本想准备一桌筵席，亲自答谢大神官，但您既受了伤，还是清淡为宜。我还让人备了参汤燕窝，益气补血。”

时影欠着身子抱拳，“谢老爷太客气了，时影愧不敢受。”

“这有什么，不过报答您恩情的万一，您先歇着，我让下人把熬好的药端了来。”

谢文生临走时偷瞟了谢允，这两人的气氛怎么看着不太对劲，不太像寻常的师徒。

谢文生摇摇头，时影是何等样人？

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快躺下。”

谢允的眼眶又红了，如果时影还有大神官的身份，他未被废去功力，寻常的伤不会恢复得这么慢。

可如今他体质偏弱，即便好了也与寻常人无异，叶少卿说过，他再不能佩剑了。

之前在途中，时影的状态一直不好，谢允不敢太过表露自己的情绪，此刻到了家里，时影已趋于稳定，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疼。

时影伸手去擦谢允的泪，“哭什么？别担心，我没事的。”

谢允抱住他，“师父，你会后悔吗？”

时影笑笑，“我开始对你……倾心，是矛盾的，我放不下背负的责任。但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如果要离开你，我又如何自处？相思最苦，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承受。所以，我不悔。”

谢允把他抱得更紧，“师父，我心倘背白头誓，天地神明请共诛！”

时影靠在他肩头，“不用发这样的重誓，我信你。”

时影心中有顾虑，“我贸然到你家来，你父亲没有生疑？”

谢允让他躺下，掖了掖被角，“他是我爹，我不想骗他，我跟他说我要追随你，他很生气，我也想着你要静养，还是先瞒着。”

时影黯然，“你是家中独子，你爹肯定是希望你能承欢膝下的。”

“可你忍不了相思之苦，我也忍不了，世间安得两全法？他若接受，皆大欢喜，你我也不用远走他乡；他若不允，我们就远走高飞，我常看望他便是。”

因着时影在，而谢允又常陪伴左右，谢文生不好发作，时影和谢允总算度过了一段平静的时光。

时影的修为还在，外伤虽重，但不像之前途中的颠沛流离，谢允几乎衣不解带的照顾时影，他好得很快。

天气晴朗，谢允拉着时影去市集，时影对路边吹糖的手艺人深感有趣，谢允二话不说就掏荷包；时影多望了一眼捏泥人的摊位，谢允就和他照着对方的样子捏了两个泥人；热气腾腾的包子，酒楼里的酱牛肉，各种风味小吃他带时影尝了个遍，当然,还有时影喜欢的糖葫芦。

只是好景不长，当两人亲亲热热的手牵手回家时，却见谢文生面色铁青的候在家中。

两人进门，谢文生就对谢允喝道：“跪下！”

见此情景，谢允也就猜到几分，一言不发的跪下了，时影见情势不对，开口道：“谢老爷……”

谢文生把他推到一边，“我的家事，外人不要管！”

时影张了张口，又觉得无从辩驳“外人”这个称呼，一时进退两难，只能站在原地。

谢文生把桌上的一封信摔在地上，“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传出去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谢允捡起，见信封上是黄叔叔的留款，就知道瞒不住了。

展开信笺，是黄叔叔亲笔，时影被逐出师门，叶少卿传书天下，知会武林各派，时影已与九嶷山再无瓜葛。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传书时并未提及时影与谢允的事，但黄叔叔毕竟是叶少卿的救命恩人，总要有个交代，叶少卿就原原本本说了。

只是叶少卿不喜谢允，过错全算在谢允头上，黄叔叔转述叶少卿的话，让人觉得，两人之过，全在谢允。

谢文生自觉面上无光，他是看出两人亲密非常，但见时影处事沉稳，他相信时影有分寸，如今想来，自欺欺人而已。

面对谢文生的震怒，谢允毫不畏惧，“爹，我说过我要追随师父，我总是不明白，我和师父倾心相恋，究竟何错之有？为什么你们都容不下我们？”

谢文生怒目圆睁，“你连最简单的伦理纲常都不懂吗？时影是你的师长，既是师长就是长辈，不能有私情！你此举就是罔顾人伦，欺师灭祖！”

“可是，爹，我们一心向善，又未曾伤天害理，师长如何，徒弟又如何？我们怎么就罪无可恕？”

谢允想起此前种种，他和时影屡遭磨难，是，时影命劫如此，可事在人为，焉知多少人都成了命劫的推手？

“你……”谢文生气得说不出话来。

谢允想得很清楚，谢文生极爱面子，把名声看得极重。

虽说他与时影的尚未人尽皆知，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终究是瞒不住的。

时影被逐出师门这等大事武林皆晓，再因为谢允被人指指点点就更是对他不公。

而谢文生也是不能忍受！

想到这里，谢允磕了个头，“爹，孩儿不孝，以后不能常在爹身边尽孝了。我从小到大，总是给您惹祸，我想成为您的骄傲，可情之所钟，难以割舍。我也早知会有今日，孩儿不能让您为难，孩儿就此别过，您莫气坏身子，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多保重。”

他站起身，抹了一把眼泪，拿出一个紫砂茶罐，“爹你爱喝茶，这个用来存放茶叶，也合您的身份。我看了觉得您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谢允把罐子放在桌上，转身拉住时影的手，“师父，我们走吧，天下之大，总有我们容身之地，是非恩怨，我们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