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元十六年(104年),漠北草原之上,北匈奴单于历经数次兵败,部族离散,早已不复往日的雄踞一方之势。为求自保,他遣派使者携带奇珍异宝,不远万里奔赴洛阳,向东汉朝廷献上贡礼,同时恳请汉和帝刘肇准予和亲,缔结两国之好,以求边境安宁。
刘肇阅览北匈奴的和亲奏疏之后,召集群臣商议对策。朝堂之上,大臣们各抒己见,有人认为当允和亲,以安边境;有人则认为北匈奴反复无常,不可轻信。刘肇权衡再三,认为北匈奴此番遣使,虽言辞谦卑,却并未依照大汉礼制备齐贡物、行足朝觐之礼,所谓“旧礼不备”,其诚意实在不足。更何况,彼时东汉国力强盛,威震四夷,无需以和亲之策笼络北匈奴。最终,刘肇断然拒绝了北匈奴的和亲请求。后来,邓绥临朝称制之时,北匈奴也曾再度遣使求亲,邓太后亦秉持刘肇的立场,驳回了匈奴使臣的请求,始终未与北匈奴缔结和亲之约。
永元六年(94年)十一月,朔风凛冽的漠北草原之上,一场激战正悄然酝酿。护匈奴中郎将任尚,深知北匈奴逢侯单于率领的叛军乃是边疆大患,遂精心调兵遣将,调动鲜卑部族中骁勇善战的苏拔廆部,一同出征讨伐逢侯单于。鲜卑骑兵素来以骑射见长,加之苏拔廆治军严明,部众悍勇,与汉军协同作战,如虎添翼。两军在草原之上狭路相逢,苏拔廆身先士卒,率领鲜卑铁骑冲锋陷阵,逢侯单于的叛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一时间尸横遍野,溃不成军。此役,鲜卑苏拔廆部大破北匈奴叛军,逢侯单于率领残部仓皇远遁,漠北之地再度归于平静。
永元七年(95年)正月,捷报传入洛阳,刘肇龙颜大悦,为表彰苏拔廆的赫赫战功,更为笼络鲜卑部族之心,特地下诏册立苏拔廆为率众王,统辖鲜卑诸部。同时,刘肇效仿大汉治理内地郡县的模式,为苏拔廆置立丞相等属官,辅佐其处理部族内政,将鲜卑部族视同内地郡县一般加以管辖。此举尽显大汉的怀柔之策,不仅让苏拔廆对东汉朝廷感恩戴德,更赢得了鲜卑诸部的广泛认同与拥护。此后,鲜卑部族世代归附大汉,边境之上鲜有冲突,东汉朝廷在北方边疆取得了良好的治理效果。
永元六年(94年),远居川西与青海省东部一带的大牂夷种羌,目睹大汉王朝的强盛与仁德,心生向往。其部族豪强造头等人,率领麾下族人共计五十多万口,毅然冲破山川阻隔,归附东汉朝廷。刘肇听闻大牂夷种羌内附的消息,欣然接纳,下诏册封造头为邑君长,赐予他象征权力与荣耀的印绶,允许他依旧统领部族部众,依照本族习俗治理内部事务,同时将其部族领地纳入大汉疆域版图,施以恩威并济的治理之策。
永元十二年(100年),大汉的声威远播西南边陲,旄牛县境外的白狼国、楼薄国两国国王唐缯等人,为大汉的强盛所折服,率领辖下臣民共计十七万人口,跋山涉水前来归附,愿为大汉藩属。刘肇对此极为重视,特意颁下诏书,赐予两国国王金印紫绶,以示优渥。金印紫绶乃是大汉王朝赐予藩属国王的至高礼遇,代表着两国正式归附东汉,从此奉大汉正朔,岁岁朝贡,西南边陲的版图亦随之进一步拓展。
永元九年(97年),大汉王朝的声威已然响彻中亚大地,为进一步探寻西域以西的世界,加强与远方诸国的联系,刘肇下诏派遣甘英为使者,率领使团出使大秦(即罗马帝国)。甘英领命之后,率领使团一行,从西域都护府治所龟兹(今新疆库车)出发,踏上了漫漫西行之路。使团穿越戈壁沙漠,翻越崇山峻岭,历经千辛万苦,先后途经数十个西域国家,一路抵达条支(今安条克城),最终行至地中海东岸。
因彼时安息帝国为垄断东西方贸易,刻意阻挠甘英前往大秦,甘英虽未能如愿抵达大秦本土,却也一路记录下沿途的风土人情、山川地理,进一步加强了东汉政府对中亚、西亚以及罗马帝国的了解。更为重要的是,甘英的西行之旅,将古老的丝绸之路延伸至东地中海地区,为东西方文明的交流架起了一座桥梁。
大概就在甘英西行的这段时间里,马其顿商人梅斯·提提阿努斯与甘英的使团相遇。梅斯·提提阿努斯听闻东方有一个强盛的大汉王朝,物产丰饶,文化灿烂,不禁心生浓厚兴趣。回到马其顿之后,他积极奔走,组织起一支由罗马帝国马其顿行省和东方行省推罗城人组成的商团,怀着对东方的向往,踏上了前往东汉的旅程。
历经数年的长途跋涉,这支商团终于在永元十二年(100年)的冬季抵达洛阳。商团成员们以“使臣”的身份,向汉和帝刘肇献上了罗马帝国的奇珍异宝。刘肇在宫中隆重接见了这批远道而来的客人,对他们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并且依照大汉礼制,赐予其“国王”规格的金印紫绶。这便是《后汉书·和帝纪》中所记载的“西域蒙奇、兜勒遣使内附”一事,这是欧洲与中国有史可据的首次直接交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也有后世学者提出观点,认为“蒙奇兜勒”并非是两个国家的名称,而是“马其顿(Macedones)”的音译,指代的是马其顿境内的两个地区或自治区。究其原因,在于已知的西方文献记载之中,唯有马其顿曾遣使抵达东汉都城洛阳,这一说法也为这段东西方交往的历史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永元十三年(101年),大汉王朝的威名远播至西亚的安息帝国,安息帝国君主满屈(即帕科鲁二世)为与大汉王朝建立友好关系,特意派遣使者前往洛阳,向汉和帝刘肇献上了两头威风凛凛的狮子,以及数只身形高大的“条支大鸟”(即鸵鸟)。这些珍禽异兽皆是大汉百姓前所未见之物,一时间在洛阳城内引起轰动,百官百姓争相围观,无不惊叹于异域风物的奇特。刘肇对安息帝国的馈赠欣然笑纳,厚赏了安息使者,两国之间的邦交情谊也由此愈发深厚。
地处南亚次大陆的天竺国(即古印度),在刘肇在位时期,亦对大汉王朝的强盛心怀仰慕,曾多次派遣使者不远万里来到洛阳,向刘肇献上贡礼,表达归附之意。汉和帝刘肇驾崩之后,西域地区一度发生叛乱,大汉王朝的势力暂时收缩,天竺国与东汉朝廷的联系也因此中断,不再向东汉朝贡。直到汉桓帝在位时期,大汉王朝再度稳定西域局势,天竺国才重新派遣使者来到洛阳,恢复了与东汉的朝贡关系。
永元六年(94年),远居南方的敦忍乙国国王莫延,听闻大汉王朝仁德布于四海,遂派遣使者前往洛阳朝贡,向汉和帝刘肇献上了两头身形庞大的犀牛与大象。这些珍稀的南方异兽,让洛阳百姓大开眼界,也彰显了敦忍乙国对大汉王朝的臣服之心。刘肇厚待敦忍乙国使者,赏赐了大量的金帛财物。
永元九年(97年),西南边陲的掸国王雍由调,亦派遣使者前往洛阳,奉上该国的奇珍异宝,请求归附大汉。刘肇欣然应允,赐予雍由调金印紫绶,以示恩宠。对于掸国的诸位小君长,刘肇也皆赐予印绶与财帛,让他们各安其位,统领部族。自此,西南边陲的诸多小国纷纷归附,大汉王朝的邦交版图,在刘肇的治理之下,愈发辽阔,真正实现了万邦来朝的盛世景象。
元兴元年十二月二十二日(106年2月13日),洛阳城寒风凛冽,章德前殿之内,烛火摇曳,光影昏沉。年仅二十七岁的汉和帝刘肇,终因积劳成疾,溘然长逝于卧榻之上。这位自十岁登基、十四岁亲政的帝王,一生勤勉为政,宵衣旰食,内诛跋扈外戚,外平边疆烽烟,一手缔造了“永元之隆”的治世盛景,却终究未能抵御病魔的侵袭,在正值盛年之时,遗憾告别了他倾尽心力守护的大汉江山。
刘肇骤然崩逝的消息传出,朝野上下莫不哀恸。文武百官身着素服,官署衙门前高悬白幡,洛阳城内外一片缟素,百姓们自发走上街头,悼念这位体恤民生的仁德之君。彼时,刘肇的子嗣之中,唯有皇子刘隆尚在襁褓,出生不过百余日。国不可一日无君,在邓皇后与群臣的拥立下,尚在襁褓中的刘隆被抱上龙椅,继承大统,是为汉殇帝。
延平元年(106年)三月初五日,春寒料峭,大汉王朝为汉和帝举行了隆重的国葬之礼。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自章德前殿出发,缓缓驶向位于今河南孟津的慎陵。灵柩所过之处,百姓沿路跪拜,哭声震天。依照大汉礼制,群臣为刘肇上谥号为孝和皇帝,庙号穆宗,以彰其一生“劳谦有终”、协和万邦的功绩。慎陵之内,松柏苍翠,庄严肃穆,这位曾经意气风发、励精图治的帝王,自此长眠于这片他曾悉心治理的土地之下。
时光荏苒,岁月流转,百年之后,大汉王朝的国运已然走向衰微。初平元年(190年),天下大乱,董卓专权,汉献帝沦为傀儡。经有司上奏,称汉室宗庙之中,部分先帝庙号系后世所加,不合礼制,恳请裁撤。汉献帝迫于时局,只得准奏,下诏废除了包括汉和帝刘肇“穆宗”在内的四位先帝的庙号。从此,刘肇的身后尊荣,褪去了庙号的光环,只余下“孝和皇帝”的谥号,静静镌刻在历史的长卷之中,见证着那段曾辉煌一时的“永元之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