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的雪,自她诞生那日起,就没停过。
她是寒雪节的历神,是三生历神里最软的幺妹,亦是鸿蒙椒宸公主,嬴糯诺。一块香香软软、一碰就碎的小蛋糕,被所有人捧在掌心,却终究没逃过遗忘的劫。
众人拼尽一切,将寒食从消散的边缘拉了回来,以为往后皆是安稳,可年仅三岁的她,竟还是步了兄长的后尘。
一年前,遗忘之力如墨色毒藤,毫无征兆地疯狂蔓延,缠上她小小的灵体。
自那以后,她便时常陷入毫无预兆的短暂昏迷,醒时不过半刻,睡时便要挨过一个时辰,周而复始,灵息一日弱过一日。
唯有轩辕族医师姬崽的秘药,能勉强吊住她的灵韵,换来片刻短暂的苏醒,让她能睁眼看一眼守在身边的人。
此刻的桃源居,没有咸阳宫的凛冽,只有满院寒梅映雪,暖炉燃着淡淡的龙涎香,将一室烘得暖意融融。
寒食正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小小的糯诺。
他将她裹在绣着银线寒梅的锦被里,只露一张莹白的小脸,手臂收得极紧,却又轻得不敢用力,仿佛抱着这世间最易碎的珍宝。
他垂眸看着怀里沉眠的小娃娃,长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指尖,在微微发颤,生息之力顺着指尖,源源不断地渡进她体内,温柔地温养着她飘摇的灵息,不敢有半分停歇。
怀中人的呼吸轻浅,像落雪无声,长睫如蝶翼覆着眼睑,一动不动。
遗忘之力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在锦被下缠出细密的黑纹,蚀空了双腿灵骨,让她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这般安安静静地躺在兄长怀里,陷在无休止的醒睡交替里。
寒食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与惶恐,像在对她说话,又像在喃喃自语:
历神·寒食“糯诺,再等等,再熬一熬……哥哥不会让你走哥哥的老路,绝不会。”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轻响,院外的落?雪簌簌无声,桃源居里一片寂静,只有他极轻的呼吸,与怀中小小的灵息,交织在一起,成了这漫天风雪里,最执着的守护。
他曾被遗忘之力啃得体无完肤,灵息碎散,险些消散在忘川的风里,是众人拼尽全力,将他从深渊里拉了回来。
他尝过那种被世间遗忘、一点点化为虚无的疼,所以比谁都怕,怕他最疼的幺妹,也要受一遍这样的苦,怕他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安稳,再次碎成泡影。
怀里的糯诺,似是感受到了他的气息,小眉头轻轻蹙了一下,长睫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极慢、极轻地,睁了一条缝。
黑葡萄似的眼珠,迷茫又懵懂,先转了转,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寒食。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化了的奶糖,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怯生生的依赖,气若游丝地,只喊了一个字:“寒雪·嬴糯诺哥……”
不过三息,眼皮便又开始往下坠,遗忘之力的侵蚀从未停歇,她的灵体太弱,连片刻的清醒都撑不住,小脑袋一歪,便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均匀,再无动静。
寒食的呼吸,瞬间停了一瞬,随即又放得更轻,抱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依旧温柔。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极轻的吻,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历神·寒食“哥哥在,糯诺不怕。”
历神·寒食“你睡,哥哥等你醒。一个时辰,哥等。一辈子,哥哥也等。”
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岁时灵韵与药香,打破了桃源居的寂静。
是萧南烛与姬崽,来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姬崽抱着药箱与萧南烛走了进来,他们一眼便看到了床榻上的兄妹,寒食紧紧的抱着怀中的小团子,终是叹了口气,刚救回大的,小的又遭了劫,萧南烛上前拍了拍寒食的肩。
萧南烛“别难过,雪儿总会好的。”
话音刚落,门外脚步声接连响起,不再压抑,不再遥远——众人鱼贯而入。
历神、节庆守护者、忘川名士,依次踏入桃源居,却无一人敢高声,无一人敢近前,只在堂下静静立着,目光齐齐落在床榻那团小小的身影上,满室皆是沉郁。
而六道身影,几乎是同时快步上前。
是六位嬴政。
他们再顾不上“不惊扰”的克制,再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疼,一瞬便到了榻前。
为首的嬴政,玄黑龙袍带起一阵轻风,却在靠近时,动作骤然放得极轻、极柔。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从寒食怀中,将那团小小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糯诺,轻轻接了过来。
他抱得极稳,极轻,像抱着一捧即将融化的雪,生怕稍一用力,便碎了。
小女儿躺在他臂弯里,小脸毫无血色,唇瓣淡得几乎看不见,长睫安静覆着眼睑,连呼吸都轻得像不存在。
遗忘之力在她 tiny 的身躯里肆虐,蚀着她的灵骨,缠着她的灵息,让她连睁眼,都成了奢望。
嬴政垂眸,看着怀中小小的女儿,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连呼吸都发颤。
他低下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连帝王都藏不住的脆弱与哀求,一遍又一遍,轻轻唤她:
嬴政“糯诺……父皇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看父皇啊。”
第二位面嬴政立在一旁,鎏金竖瞳微微泛红,鸿蒙紫气在指尖不安地流转,却不敢泄半分,只死死盯着那张小脸,声音冷硬,却藏着泣血的疼:
嬴政(第二位面)“父皇以仙力为你铸灵甲,以轮回眼为你守因果,你醒醒……看看父皇。”
祖龙嬴政龙威内敛,太阿剑垂在身侧,剑脊微震,却不敢有半分杀气惊扰她,只一字一顿,沉如九鼎:
嬴政(祖龙)“朕的公主,朕的糯诺……父皇以华夏国运护你,你不能睡,不能就这么睡过去。”
龙魂嬴政身后秦俑虚影低低呜咽,龙吟被死死压在喉间,他伸手,指尖悬在糯诺眉心一寸,不敢碰,只哑声道:
嬴政(龙魂)“父皇化龙魂守你,魂在,你便在。醒醒,糯诺,醒醒。”
星际嬴政星轨光纹在龙袍上明暗不定,星际能量被强行压抑,他看着女儿苍白的小脸,声音冷得发颤:
嬴政(星际)“父皇为你镇诸天,为你平星域,你若不醒,父皇便让整个忘川,为你亮到天明。”
镜心嬴政站在最侧,月白常服衬得他眉眼温柔,可那双温柔的眼,此刻红得吓人,镜像之力轻轻笼着糯诺,映着她安稳却毫无生气的睡颜,声音柔得能滴出水,却痛得撕心裂肺:
嬴政(镜心)“糯诺,父皇在这里,你看看父皇……就一眼,好不好?”
寒食站在一旁,看着父皇们抱着小妹,看着他们一个个卸下帝王威仪,露出从未有过的脆弱与哀求,他喉间发紧,眼眶通红,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刚从遗忘里爬回来,刚能护着她,刚能喊她一声“小妹”,她却要走他走过的路。
萧南烛与姬崽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满心无力。
萧南烛手中乾坤历微微发烫,“寒雪”二字淡得几乎透明。
姬崽打开药箱,取出凝神丹,声音冷静,却也藏着涩然:
姬崽“陛下,公子,此药能让她醒得稍久一些,只是……治标不治本。”
嬴政没有抬头,依旧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嬴政“喂她。”
嬴政“只要她能醒,只要她能看朕一眼……什么代价,朕都愿意。”
姬崽上前,将丹药碾碎一点点,小心翼翼,渡进糯诺口中。
小团子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小眉头,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
堂内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六位嬴政的目光,一瞬不瞬,死死落在她脸上。
寒食攥紧了拳,指甲嵌进掌心。
萧南烛、姬崽、所有历神、所有名士、所有节庆守护者,全都静了下来。
落雪簌簌,暖炉轻响。
整个桃源居,静得能听见心跳。
只等她,睁开眼。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