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

晚上12点，何卿廉送宋明他们离开之后，回来就看到何卿洲一个人站在阳台上吹风，何卿廉走了过去。

何卿洲没有说话，何卿廉陪他站了一会，突然说道：“大哥，你觉得这小区看起来怎么样？”

“挺好的，环境好，建筑风格也不错，适合喜欢安静的人居住。”何卿洲有问必答。

他笑了笑，“那就好，毕竟是咱家的。”

“我们家的？”何卿洲眼神里透着怀疑。

何卿廉想了想，突然又摇头，“不是。”

“你到底想说什么？”何卿洲双臂抱怀，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何卿廉一脸认真，“准确的说，是你的，不仅仅是这里，还有别处的几栋楼，都是你的。”

“我的？”何卿洲表情更古怪了。

何卿廉点头，“这附近的地皮，都被你当年买下来了，小区也是你让爸想办法建起来的，你还特地交代过，那座桥不能拆，一定要留着。”

听到他这话，何卿洲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再次环顾四周的时候，何卿洲整个心境都不一样了。

“爸退休那几年，就专心搞你这些房子了，这些年，他一直给你留着一个账户，所有的收入款项都存在你的卡里。”这些话，何卿廉之前一直没机会提起，现在，终于可以一五一十告诉他了。

何卿洲听完沉默了许久，才问他：“爸有说过，如果我没回来，那些钱如何处理吗？”

“全部捐献给牺牲的缉毒警家属。”

何卿洲不由失笑，他现在可以肯定，这确实是他会做的事了。

“大哥，顾樾死了……”何卿廉不甘心的握紧了拳头，眼眶泛红，“这是不是证明，你最后，也会死？”

“也许吧。”何卿洲望着夜色，回答的漫不经心，何卿廉抓住他的手，跟个孩子似的，哭鼻子道：“大哥，我不要你死！”

“谁都会有死的一天，只是早晚的事而已。”

“可是——”

不等何卿廉说完，何卿洲就打断他的话：“不过话虽如此，但你大哥我，天生就不是那种会乖乖认命的人。”

何卿洲的眼神里充满了坚定，以及那一股不屈服，孤注一掷的孤傲，对上他这样的眼神，何卿廉怔住了。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一个人吗？”何卿洲突然问他，何卿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谁？”

何卿洲说出一个名字，“许栋。”

“表面上，他跟这桩毒品案毫无关联，但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怀疑他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何卿洲的眸底闪过一道凌厉锋锐的冷光，那是一种找不出真相，誓不罢休的偏执。

————

“你真的，是我的女儿？”

这一边的沈静，愣愣看着坐在她面前的顾筱漓，眼神很复杂，有恍惚，震惊，难以置信，以及匪夷所思。

“是。”顾筱漓点头，简短的一个字，却是那般肯定。

沈静忽然有点想笑，但奇怪的是，眼泪却先一步涌出了眼眶，她流着泪哽咽道：“怎么可能呢？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不可能的……”

顾筱漓心疼不已，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妈，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怎么会这样……”沈静声泪俱下，从哽咽乌咽，到再也忍不住，在顾筱漓怀里嚎啕大哭。

顾筱漓全程拍着她的背安抚她，沈静悲痛欲绝，哭到几乎麻木，最后都哭昏过去了。

顾筱漓坐在床侧守着她，握着她的手，寸步不离，一直守到天亮。

沈静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醒过来，一睁开眼睛，发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沈静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怀疑昨晚发生的，只是她做的一个梦。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门开了，顾筱漓拿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顾筱漓关心道：“睡的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吗？”

“安，安小姐？”沈静嗓音沙哑，眸光闪烁，不确定的喊她一声。

顾筱漓将水杯放到桌上，听到她这话顿了一下，她抬头看她，“妈，你把我昨晚说的话，当成一场梦了吗？”

“昨晚……不是梦？”

不知是不是顾筱漓的眼神太凶了，沈静有些害怕的往后缩，她的眼睛都哭肿了，鼻子也红红的，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孤立无助。

顾筱漓皱眉，“我是你的女儿这件事，让你觉得可怕吗？”

“不是！”

沈静连忙否定，她垂下头，低喃道：“我希望这是真的，但这太像一场梦了，我一定，是还没睡醒吧……”

“不是就好。”顾筱漓如释重负，只要她能接受，其他就都不是问题。

顾筱漓花了十多分钟，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都告诉了她，沈静的表情也一直在变化。

顾筱漓该说的都说了，唯独隐瞒了一件事，那就是她会在生她的时候难产而死。

之所以隐瞒，顾筱漓是怕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好在，沈静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顾筱漓也不用担心……

何卿洲就一直站在门外听着。

他早上六点的时候就过来了，也陪顾筱漓去见过顾樾的遗体了，一开始，他是担心的，怕她看了接受不了。

但顾筱漓的承受能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她没哭，并且还很冷静的替顾樾擦拭脸上的血迹。

何卿洲全程陪着她，直到走之后，她才一个人躲起来，何卿洲不用想都知道，她是躲起来哭了。

就是因为知道这些，所以此刻听到顾筱漓积极安慰沈静的话，何卿洲才心如刀绞。

明明她是才最难过的那一个……

她这个女儿，亲眼见证父亲的离世，并且再过不久，沈静也会离开这个人世，到最后，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时，有谁会像她现在安慰沈静一样，去安慰她呢？

何卿洲越想就越难受，直到顾筱漓走出来，何卿洲才忙收起思绪，问她：“她怎么样？”

“已经好些了，我回去煮点东西给她吃。”

“需要我帮忙吗？”

她摇摇头，“没事，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好。”

何卿洲目视她离开，就在他准备走的时候，突然听到沈静喊他，“是何警官吗？”

“是我。”何卿洲应了一声，得到同意，他才推门进去。

沈静看着他，说了句：“何警官，我能问你一些事吗？”

“可以。”他已经猜到什么了。

沈静身体微颤，她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几乎压制不住要奔涌而出的悲伤与难过，“她跟我说，这些年来，我们母女俩过的很好，她舅舅舅妈很疼她，我也连同她爸那份爱，一起给了她，她这二十多年来，一直都很幸福，这是真的吗？”

“你想听真话吗？”何卿洲询问她。

沈静热泪盈眶，点了点头。

“她说的都是假的，你在生她的时候，就因难产死了，她出生的那一刻，就是孤儿……”

沈静捂住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心如刀割的滋味，莫过于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