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拿大和中国有六个小时的时差,这六个小时仅仅是亚洲和北美洲的时间差距,而杭州到加拿大的直线距离却有9524公里,我从中国上海出发,直达加拿大花了十二个小时,可是从上海出发抵达杭州我只需要花费一个半小时左右。我和汪顺之间不仅拉长了时间的差距,更是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变为这个国家到另一个国家的距离,时差我们改变不了,距离更改变不了,人心呢?会改变吗?
汪顺在杭州亚运会之后重拾信心,继续向着巴黎奥运会的方向迈进,每天高强度的训练必不可少。汪顺训练的投入,丝毫没有因为别的事情分心,十月份开始已经是要备战明年的巴黎奥运会的时候了,自己还想在还能出成绩的时候拼一把,几个月的时间不短也不长十个月时间很长,但是对于突破自己来说还是一个很短的时间,自己必须在这段时间里保持最好的状态去训练,以达到最佳水准。
一月份,全国很多城市已经开始下雪,各地已经进入新年的氛围,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景象,泳队里也开始准备过年的活动,让队员们一起放松一下。汪顺一个人躲在墙角想打电话却犹犹豫豫,害怕现在远在加拿大的人已经休息了,可是新年的话各地华人应该会找个时间出去唐人街逛一逛吧。捏着手机的手终究是放松下来,打出了那通跨洋电话。
汪顺已经很久没有跟电话那边的人见过面了,上一次视频电话还是在跨年那一天自己接到了她的电话,视频电话那头的她看起来气色不错,但是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她躺在病床上看上去行动不便的样子,不知道受没受伤。为了让她开心一点自己也就说了说自己最近训练的事情,还有大家一起出去走商务发生的事。可是现在已经七点了,会接电话吗?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对面的人接了起来,我看着视频通话里的人笑了笑,看起来汪顺心情不错。
我问他:“训练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汪顺听到我的声音瞬间瘪了嘴,委屈巴巴的开口:“挺好的,除了新年见不到你之外其他都挺好的。”
我被他这个表情逗笑了,忍着不舒服问他:“现在不是见面了吗?还不高兴?”
汪顺反驳道:“我想让你和我一起过年,而不是在电话里,这么晚了你那边也要凌晨吧,怎么还能接到我电话?
我就知道他要这么问我,只能好言好语跟他讲:“因为我知道某人要打电话给我,所以早早起来等着电话,要不然我现在看见的就是一个哭成猪头的猪头顺了。”说着做了点搞怪的表情逗逗他,想让他总是皱着个眉。
汪顺:“我没哭好吧,但是你会不会因为想我就哭我就不知道了。”这么久不见嘴巴怎么变得欠欠的,看来确实状态挺好的。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说话:“我可不会哭,加拿大这边我的好朋友都在,平常一起坐在院子里吃吃下午茶,生活特别惬意,根本就想不到你好吧,而且这边的医生都是一米八五以上的大高个儿,长得还帅,浓眉大眼的,特别让人赏心悦目。”这话一讲出来可把汪顺急坏了,连忙要去请假订机票飞到加拿大来。
汪顺:“你最好说的是假的,我真的听不得你身边有别的男人。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了别人,我不管,等我飞到加拿大再说。”
我看他要来真的,急忙用声音喊住他:“别啊,我开玩笑的,我这边换药治疗的都是女护士,而且我接触最多的男性就是我那几个结了婚的朋友,对了,还有一个主治医生,没别人,别生气。”我看着他炸毛的样子不免的觉得有点好笑,只是吓一下他就要跳脚,这要是以后真不骗他,肯定会飞到加拿大来质问我。
汪顺抿了抿嘴,叹了口气:“你就知道气我,我现在感觉疑心病都加重了,生怕你喜欢上了别人。”
我:“没有,喜欢你,还不行吗?”汪顺很好哄,这一句话就已经让他心花怒放,开心的找不着北。
汪顺:“走,我带你看看我们队里的准备的活动,很有意思。”说着汪顺就举着手机带着我去看摆在大厅的美食,还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手工制品。
后面徐嘉余凑过来看见了手机里的人,瞬间声音达到要掀翻天花板的程度:“喂,汪顺跟女朋友打视频呢,怪不得刚才看不见人啊,原来小情侣躲到一边说悄悄话去了,好啊好啊,你们俩。”这话一说,不管大队员还是小队员都跑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一时之间被这番热情冲击到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只好跟大家挥挥手,说着你好,你好,你们好。
汪顺在一边笑得很开心,现场就他笑得像花儿一样,我也很配合的跟着他笑。现场有人大声调侃道:“嫂子,你为什么不和顺哥一起到队里过年啊,他平常训练可刻苦了,你来了还能给他受伤的心灵带来一点安慰。”
“是啊是啊,顺哥下训之后就盯着手机看啥也不干,就是在等你的消息吧……”
“顺哥大情种啊,他可喜欢你了,工作再忙也别忘了顺哥。”……
……
我在视频那一头已经要被他们的发言笑死了,只能看见一边的汪顺已经悄悄红了耳朵,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大家都散了吧,人也见到了,话也让你们说了,该让我说了吧。”
大家一听,属实是把顺哥逗到了,笑得前仰后合的,连忙说着:“好了好了,咱们啊,还是别逗顺哥了,给他们留点空间吧,咱们自己去玩吧。”
“顺哥不经逗啊,嫂子看起来比你淡定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汪顺实在是受不了了,被他们打趣完就拿着电话走到了一边,有点尴尬地说:“你别听他们乱说,我有好好训练。”
我:“我知道,不止训练,还会总是想我,对吧?”
汪顺像是被揭穿了一样,耳尖染上了红晕:“好久了,我感觉快有三个月了吧,没有一天是不想你的。”
这么直球的表白,汪顺真的是想到什么说什么了吧。我:“汪顺,没什么大不了,你看你平时训练也会短暂的忘记我,也不是随时随地都会想起我,所以把精力投入到你自己的事情当中去就好了,不用总是想我。会有见面的那一天的,我们都不用太着急,你说是不是?”这一句反问让汪顺慌了神,但是却没有立刻追问,只是觉得电话那头的人在安慰自己,自己也要稳住,不要让她担心。
汪顺:“知道,等你回来。”
我看他也没什么大反应这也才放下心来,刚要开口说话就被来找我的护士打断了“Lian,我们该去诊室了。”
汪顺:“是医生来了吗。你是不是要去治疗了?”
我:“对,所以要挂电话咯,下次等我打给你好不好?”
汪顺:“好,你好好治疗,我好好训练,好好的。”
我:“挂了哦,拜拜。”
汪顺:“拜拜。”说完,我点击了挂断,眼睛看了一眼墙上的闹钟,原来我跟汪顺已经聊了快两个小时,竟然已经聊到了我要治疗的时间,看来下次打电话要早点给他打,这样就能聊得久一点。
我被护士推进了诊疗室,王梓玺皱着眉头靠在桌子上,表情不太好看。
我:“怎么了?眉毛皱成这样。”
Jeffer:“Lian。你来了,正好你们俩都在,我就把刚才的事情再说一遍吧。对于现在的治疗进程来看,病情还是很稳定的,但是对于后期我们现在很迷茫。在你回到加拿大之后你的病情比较之前有很大的好转,可是晚上休息时依旧会产生很严重的抽搐,颤抖现象,所以我很想问你是否梦见了什么。当然,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你也有权利不说,我们只针对病情进行猜测。你在回来之后的催眠治疗中一直很挣扎,导致精神上有很大的不稳定性,而且在此之前你发过一次病,受伤面积不小,你对于管控自己病情的手段很极端,就是不停的伤害自己从而用痛觉提醒自己不要失控,你确实对自己很狠,在我之前见过的病人里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但是,这样做的缺点就是你没有办法真正走进梦里,杀死梦境,如果哪一天被带着走,是我们也无能为力的。”
这时靠在哪里长时间不说话的王梓玺开口了:“医生,就是说她自己自杀的情况很大是吗?”
Jeffer扶了扶眼镜,有点感慨的说:“是的,所以之后催眠我们都要用捆绑的形式来阻止Lian的行动,以防自杀。”
王梓玺看着我说:“看来以后我们五个人要轮流看着你了,不管你去哪里我们都要跟着你。”
我看她这个样子,只能说:“没发病的时候还是很正常的,不用那么紧张,坐一会儿。”
王梓玺:“什么叫不用紧张,我告诉你Lian,我特别紧张,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怎么,汪顺你不要了?起夏你不要了?工作室你也不要了?还有我们,你也,不要了吗?”
我看着她,只能清晰地看见她的眼泪顺着脸颊一串一串的往下掉,她用手背撇去清泪,却还是控制不住掉眼泪的速度。我叹气,但是我已经认了。
我:“王梓玺,这么久了,我也认了。怎么样呢?这么多年都没治好,在这儿也不见得能治好,你们几个还丢下工作跑这么远过来陪我,结果怎么样不太重要了。我只知道在国内的日子我过得很开心,有汪顺,有你们,甚至还认识了新朋友,大家都好善良。可是每当这种热潮退去的时候,我又变成了一叶扁舟,漂浮在无边的大海上找不到归宿,浮浮沉沉之际有人带给了我希望,但是我的病已经控制不了,我做不到伤害别人,所以我一次次选择伤害自己。我手上的疤好了之后我又会拿刀割破,身上的淤青从来都没有消过,每当治疗的时候我都感觉到好累,清醒之后那种疲惫的感觉席卷我的全身,我感觉自己就像跟别人打架了一样。每次哭的时候,我总想着哭到没力气直接睡着就好了,可是越哭越难受,哭到要从床上坐起来捶胸顿足。讲真的,连哭都变成了一个病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救了。所以,Jeffer,如果后期治疗不了的话就放弃我吧,我想好好为自己活一次,而不是跟这个病作斗争,拜托了。”
王梓玺哭的泣不成声,Jeffer在一边也没有办法安慰,只能想办法推进疗程,然后找到方法再拉我一把。等王梓玺哭够了追到我的病房,就看见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她又不敢生气,只能走到我身边抽走我手上的烟熄灭,然后坐下来和我聊天。
王梓玺:“为什么要放弃你,来这儿的初衷不就是治病的吗?这才几个月你就要放弃了。”
我:“王梓玺,真的太久了,久到我都不愿意去回忆这个病是怎么来的了,好累,真的好累。我想我爸爸了,到时候我们回国找个时间去见见他好不好?他也好久没有见你了,应该也想你了。”
王梓玺哽咽着央求道:“Lian,不要逃避话题可以吗?我们要治病的啊”
我踉跄着站起来,手腕上被磕破的红痕还在,艳的都要滴血,就像颜料喷洒而出的形状,放肆洒脱。
我:“没有逃避,只是我觉得给它一个结果就好,不用再追责了,太多了,追不回来的。”说着,用受伤的手去描绘太阳的形状,手指的形状倒影落在脸上,枯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暖色。
王梓玺看着眼前已经没有生机的人,终究还是忍不住掉了泪,她好像再也没有理由去挽留她,活着的大脑终究是留不住一个身心已经死亡的人
枯黄的树叶再也找不到归路,燃尽的枯木再也回不到泥土,死去的鸟儿再也飞不回暖巢,被杀死的灵魂终究回不到主人的躯体,在化为腐朽的最后一刻肉体与魂魄共舞,意识与思想合唱,这是我人生最后的绝叫。
我想,我终究是要失去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