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接吻吗

两个人急急忙忙跟上汪顺，还想打听点东西，但是他混在人群里，装模做样，看来是存心不想让他们知道点什么，而且这么多人，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他开口。

汪顺心里怪怪的，他总是期待着你能看向他一眼，可是你没有。你专注于自己的事情，甚至就连旁边的热闹都不曾看一眼。汪顺想着在和你接触的这些日子里，无论是上训还是下训，都保持着和你联系，有时候他发现，你这人是真的不看手机还是刻意保持距离，总感觉又熟悉又陌生。他唯一知道的就是你很忙，忙到没时间吃饭，没时间睡觉，整个人也是很沉默寡言。第一次见到你就被你的专业能力所震惊，为你做事的态度所打动，后来在一次次的见面中汪顺承认，他动心了，无论是工作中你们自然的身体接触还是语言交流，他都觉得彼此灵魂契合，心意相通，不管是聊家长里短还是工作生平，他都会被你深深吸引，当时就觉得：wow~ ⊙o⊙，超酷。可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话也会不自觉多起来，语气也会更灵动活泼，也会不自觉地笑，笑得很明媚好看，眉眼弯弯的，很温柔，可是眼底透出的神色又那么难过，他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他想未来你的经历里都有他，希望你的生活里有一个叫汪顺的人。他不止一次的想知道你的过去，可无一例外全部被驳回，他明白自己在这场拉锯战中输得彻底，在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情绪，汪顺觉得是时候了，他想有个结果。

吃完面打了车到泳馆，门口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我了，跟门卫打了声招呼我就被带到场馆里面去了。里面国家队主力全部到齐，在集体被训话。我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阵仗，只能和主管两个人装作看不见人一样往会议室走，殊不知某个人再看见我进来的一瞬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眼神一直黏在我身上，紧紧追随着我的身影。站在旁边的徐嘉余戳了戳他示意他别走神，这么多人呢，教练还在下面讲话。汪顺深吸一口气，然后理智回笼，静静的听着教练讲话。

在会议室里，我和上层领导达成协议这两天完成交接，然后交付尾款，订单完成。我拿上检收册，就往被主管人和领导层带着一起去验收场馆。刚才的大部队已经解散了，队员们已经进入了正常的训练模式，下水的下水，力量的力量，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我顺着第一天来时的足迹又重新走了一遍，确认每一处灯光到位，封墙到位之后，在检测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领导签字，这也算是完事儿了，明天再来结尾款就可以彻底结束这个场馆的改造。

我看着这个场馆将近两个月的工程，回国的第一单也算是大功告成，莫名其妙的小有成就，以前的自己可不是这样的。想着闲着，转过身就看见汪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看，我摸了摸脸，难道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这么盯着我看。他盯着我看我就盯着他看，时间一长，两个人就都憋不住笑了出来。我朝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要走了，然后我指了指手机，说明我给他发了信息，他下训就能看到。转过身，拿好东西，就头也不回的走了，真是一点留恋都没有。汪顺笑了笑，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我能够给他发消息。等到下训，急急忙忙冲到更衣室拿起手机看消息：“汪顺，你在训练我就不打扰了，反正招呼也打了，你可不能到时候谴责我。等这次结束，可能以后大概率不会再到北京来了，所以你以后在北京的话还是注意保暖吧，这个天实在是太冷了，身体为重，行了，我走了，有事再联系。”

汪顺反反复复看了这段消息，一段找不到任何纰漏的语言，他甚至读不出语段里隐晦的爱意，但是能隐约看得出女孩儿打字时的表情，是皱着眉的，是可爱的。但是汪顺觉得冬天的梧桐树好像已经不再生动了。他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段话发送：“Lian，我不知道你这两天还在不在北京，但是在你走得前一晚晚上我想见你一面，就一面，我去找你，时间地点你定。”

我在酒店的床上躺着，刷着刷着看到了汪顺的消息，我看着这段消息，心里想着的确是：这回是真的完蛋了啊❗该来的还是来了。我知道有些事情它是逃不过的，但是虽然要面对，但是自己又乱的不行，明明知道对方的心思却要装作不知道。我想，是时候了，当断则断吧，不能再拖了。

来北京的第三天，我顺利的交接完场馆，并且和国家游泳馆的负责人合影留念，在签下交接书的那一刻，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也随之落下，北京，再也别见了。三十号晚上我自己一个人走在北京的路上，冬天的来临一点都没有消磨掉北京人对于生活的热情，反而这份热情愈演愈烈，生长出新的血肉。我回过神来想了想自己，每天工作，气血亏虚，精神状态还不好，还真是比不上人家有活力。虽然不太喜欢北京的天气，但是这里的人文关怀和生活气息有时候也会让我想要留下来，可是北京啊，我已经选择了上海。

就这样徒步回了酒店，躺进了被窝里。在半睡半醒之间，我好像看见了我的父亲。他笑着向我招手，我马上想要伸出手去挽留他，可他就像烟雾一样，扑上去却让人扑了个空。我在梦里哭喊着爸，别丢下我。可他又微笑着向我挥手，叫我回去。回去？我能回哪儿去……我的身体一抖，整个人从梦里惊醒，眼泪就这样落了下来。这么多年来，一直重复的梦境又再一次席卷我的人生，我无力的垂下头，忍不住地发抖，紧紧抱住自己，我迫切的渴望父亲能将我带走，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依旧保持着昨晚的姿势没变，我头疼地就像宿醉一样，可我怎么也记不得昨晚喝了酒，反应过来才知道自己又犯病了，现在竟然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境了吗？那我昨晚又做了什么？想不出来。我打开手机，之前一直没回复汪顺的消息，昨晚发病让我意识到这件事情已经不能再拖了。我给汪顺编辑消息：汪顺，跨年夜晚上九点，我在xxx梧桐大道等你，见一面吧。

等了很多天的汪顺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回复，他从宿舍的床上翻下来，坐在床边，把两个胳膊肘放在膝盖上。细细端详着。其实他看见消息的时候，心里很雀跃，但是室友还在不能表现得太明显。他有时候也很奇怪，为什么之前已经那么熟悉，却还是渐行渐远，到底是那一步出了问题，这一次见面不禁要问对方一个答案，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越到时间，心里越慌乱，不知道是临行前的的难过，还是要和心上人说再见的悲伤，我拿捏不准。快到八点，我出门打车赶到梧桐大道。其实梧桐树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叶子，整条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大家都在前往明天幸福的开端，可有的人准备躲在这里结束一年里一段不清不楚的感情。我不停的深呼吸，生怕见到汪顺的时候说不出话。其实把时间定在九点我就在赌他会不会来，因为这个时间他差不多都要睡觉了，很难再出门的。

正当我想着的时候，我听见了我的名字“Lian”。汪顺出现在了我的身后，我们就这样站在距离对方不远的梧桐树下遥遥相望。他慢慢走过来来到我的身边，说：“今天是跨年夜，我想我们应该去跨年。”他一上来就是这句话给我一棒子敲蒙了，我以为见一面就真的只见一面就好了，听完后我就手足无措的盯着他，结果下一秒他牵起我的手，往最热闹的人群里钻。他的手掌很大，很温暖，包裹住了手脚冰凉的我。我们一路逛了焦香四溢的小吃街，看了绚丽多彩的灯光秀，走过了人群最拥挤的繁华大道，面向过最真诚的祝福墙，最终会走向哪里还未可知，但是我相信我们两个都会走向明天，可是明天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但是起码现在不想知道，我贪恋这一时的幸福，贪恋他的体温，贪恋他现在和我在一起的时光，这样也足够了，我不能太贪心。

快到十二点了，我被他牵着走到了观赏倒计时的最佳位置。他一直不松手，我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可是他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只好让他牵着。汪顺转过头看着我，心里暗笑，很开心，没跟我翻脸。

汪顺：“怎么样？北京的跨年？”

我：”很好，但是走得太多，会有点累。”说完后我听见他的笑声，整个人是那么松弛，有魅力。我无奈的听着他笑，等他笑好了我们才能正式开始我们今天见面的真实目的。

我：“汪顺，以后可能不会来北京了，也不会来跨年了。”汪顺收起笑意，恢复严肃的神情。

汪顺：“不来北京也没关系，无论是上海还是杭州都可以跨年，只要有时间。”我有点气，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没听懂我说话，身体开始发抖，不自觉地想要摸口袋里的烟出来抽。

汪顺：“Lian，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已经审视自己很久了，我能明白我想要什么。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看清自己，每天回想和你相处的过往都让我整个人觉得很舒适，哪怕每天下训之后被恢复训练痛到发不出声音我也依旧觉得想起这些事情很治愈。我也想问自己我是不是只是把你当好朋友看，当一个工作上知心的伙伴看，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你工作的样子，你皱眉的样子，你的体温，你的骨骼，你的想法，你的笑，你的搞怪，你的表情，你的思想，我见过很多个你，在路边蜷缩在角落默默吃面的你，蹲在角落疲惫的对接工作的你，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来签合同的你……也接触过很多个和你外表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性格，这一切都让我明白，我不只是把你当朋友看。所以，我想我是喜欢你的，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听到这些直接噤声，我不知道他竟然会看得这么仔细，可在我这里我真的不是这样的啊，我不是一个正常人。

汪顺说完这些话，心里也一直在打鼓，默默等待着自己的判决。可是下一秒，就见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很从容的点上。我在他面前第一次吸烟，我想吓他一下，想让他知难而退，想让他知道我不是他看见的那样，想让他放弃我。我在抽烟的时候，什么也不说，汪顺也不急，就这样等待着我的下文，时间久到我以为他受不了烟味已经走了。

我手指夹着抽剩的一半香烟，朝他慢慢靠近，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微微踮脚，对着他的喉结吹了一口烟，烟雾包裹着他的脖颈，和他的气息交缠在一起，黑色棉服上有我烟头抖落的烟灰，灰色的很显眼。等浓厚的烟雾全部散去，*********************************。我一下子就笑了出来，然后扫掉落在他肩上的烟灰，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我反问:“我都这样了，你还喜欢我吗。”汪顺万万没想到我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可他不敢乱动，生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只能虚搂着女孩儿的腰。汪顺在我拿出烟的一瞬间，眉毛微乎其微的皱了一下，可当我真的抽上的时候，他似乎没有任何的身份去管我，只好任由我抽，现在女孩儿问他，我都这样了，你还喜欢我吗？汪顺觉得这很难回答，我喜欢你，和你抽不抽烟无关，只要是你这个人就好了。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并非他看我的那样，我还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你不能这么肤浅的判断你喜不喜欢我，我们不能这么草率的决定我们的关系。

汪顺：“抽烟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少抽吧。”汪顺讲的是心里话，可他也是并不想很直接的回答我的问题，只能绕着弯子关心我的身体。我站在原地笑得乐不可支，身体剧烈的颤抖着。汪顺想上来查看我的情况，可我怎么会给他这个机会。我直起身，擦掉笑出来的眼泪，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可爱得很。

我笑着说：“汪顺，很好，特别好，我说的是你特别好，真的，可是我也想说，我特别不好，你别喜欢我了，你看见的只是我想让你看见的，那你看不见的呢？就像刚才那样，你能接受你的女朋友是个有烟瘾的女生吗？别说，我如果作为你的家里人我都不会同意，还有你的朋友，粉丝，无一例外，‘世界冠军有个有烟瘾的女朋友’这样的词体一定会刷屏各个软件的热搜。”现场就伴随着我的声音安静了下来，我觉得有意思极了，你看，你也不能接受吧，这都接受不了，未来呢？要是知道我的病，我们还能走到最后吗？

汪顺听见我这么说，整个人转过来面向我，眼睛因为跨年夜闪烁的灯光而亮晶晶的，就这么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没找到合适的话来跟我说。

我拿起抽剩的烟，送进嘴里又吸了一口，我能感觉到自己不再那么紧绷。我看了眼手表说：“快倒计时了，新年要到了。”随着我出声，汪顺的思绪也被我找回，我们一同盯着倒计时，心里默数。但同时我也在心里许愿，许愿汪顺以后能顺顺利利，平安健康，一切征程皆为光明之路，冠军之路不再那么辛苦。”我丢掉手里的烟，用脚踩灭，在零点时分我目视前方对着汪顺说：“汪顺，接吻吗？”

他不可置信的愣住了，转过脸来，眼睛里全是委屈，这么高大的一个人像只可爱的大金毛，眼尾向下，要哭不哭的。此时的我已经做好了离别的准备，没什么好怕的，我转过脸来看着他，猛地走上前，补足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搂上了他的脖子，把嘴唇贴上他的。这是一个带着烟草味的吻，我狠狠抱着他亲吻，**********************************************************************************************************我们喘着粗气放开对方。我不敢抬头去看他，只好把头搭在他的颈窝里，我用鼻尖轻蹭着他的脖颈，然后眼泪顺着他的脖子滑进了他的衣服里，他颤抖了一下，仿佛这一滴泪是熔岩，走过的地方肌肤的温度都上涨，轻而易举的就把他烫伤。他马上捏着我的肩膀，推开我看我怎么了。

他眼神里的担心我全都看在眼里，可我真的忍不住想哭。汪顺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又一下亲吻眼泪走过的五官。他开口道：“怎么了？怎么哭了？”我汹涌的眼泪让我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对我而言已经非常重要了，看见他我就没办法思考。

我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开口：“汪顺，我们就到此为止吧，别再见面了，以后也是。”

汪顺气息不稳，气场一下子强了起来，微微喘气开口道：“什么到此为止，什么别再见面了，你说清楚。”

我摇了摇头，低着头往后退“汪顺，真的别再喜欢我了，我不是什么好人的。今天我很开心，未来你会更好，所以就停留在今天吧。”说完我转身离开，走到路边打了车就飞速地逃离了。

汪顺觉得自己刚才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自己向喜欢的人表白，在绚烂的灯光下接吻，明明下一秒就会获得幸福，可是现实却是女孩儿哭着要求以后不要再见面了，自己不要再喜欢她了，不能喜欢她的，也不能喜欢一个全身上下都会被别人诟病的人，你是世界冠军，你不能这样。他整个人看到那个场景就像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心就像被狠狠揪住了一样，痛的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