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周末,上海还下起了大雨。连绵细雨,下个不停,有点幻似江南美人的吴侬软语,说个不停,别有一番风味,也挺有莫名的情趣。
原本和朋友约了出门逛街,也因为大雨作罢。不过也好,我有时间静下心来好好坐一坐,理理工作。
刚坐到电脑前,邮件没写两个字,王梓玺着急忙慌打来电话说“亲爱的,现在在不在家,能来救个急么?我们之前约的那个摄影师临时有事,所以现在我们公司缺个摄影师,现在模特都来了,已经在做妆发了,你来的话我们就能赶紧布景了。”我听见她这么着急忙慌的,只能耐着性子安抚她
“你先别急,我现在赶过来,先把方案发我一下,我在车上看看。”
“好好,你赶紧来,时刻为你待命。”再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都能窥见那一头王梓玺的表情会有多么滑稽。无论什么时候都能耍个宝,要不要这么默契啊。
说着我出门拿上伞,跑进雨里。迈进雨里的那一刻,我顿住了脚步,是一种心慌、脉搏剧烈跳动、血液倒流的身体反应,我喘着气,强忍住不适,伸手拦下出租车赶忙往王梓玺那里赶。
没到二十分钟,到了公司楼下,我撑起伞,再度冲进雨里,那时周围的喧嚣仿佛都静止,倒悬的灵魂要冲出体内,强烈的心悸让我想要呕吐,我摸了摸口袋,还好有药。大厅内,王梓玺在等我。
王梓玺:“我天,你来了,呼,上面大家都等着你,今天结束我必陪你一顿。
我:“行了,赶紧上去。不是很赶么,再不上去可来不及了。”王梓玺急急忙忙带着我上楼去。一到楼上进门就看见汪顺已经做好了妆发,精致的感觉跟周围的人不是一个图层的的。我愣住了,回看我自己,被雨水打湿的裤脚,被风吹乱的头发,甚至发尾还打了绺,确实有点邋遢。
我这样想着,却赶紧回过神,立即进入状态,让工作人员按照我的要求打好光,布好景,我来调试相机。我走到汪顺面前,伸出手说:“你好,我是今天的摄影师,叫我Lian就好。”
汪顺笑了,经典的兔牙笑,他伸出手说:“我是汪顺,又见面了。”我没理他,只顾着摆弄手里的相机。他也不恼,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弄。他从头顶,看到眼睛,到鼻子,到嘴巴,到发梢,描摹着眼前的人。等我回过神来,他还在盯着我看,我轻咳了一声想让他把眼神收回去。他反倒更加肆无忌惮起来,直愣愣的看着我。
我只能先打破这个气氛:“不好意思,现在我们要开拍了,想问一下你准备好了吗?”
汪顺没想到我上来就问工作,只好讪讪的应答,呆呆地,像一只咀嚼着草料的兔子。正式进入工作,他就像变了一个人,无论是我提出的各种动作要领他总能很快的领悟到,然后我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拍出合适的照片,我不得不承认和他在一起工作我觉得很舒心。但是,等到最后一组照片的时候我总是感觉差了点意思,正常的角度永远拍不出效果,我有点着急了,额头上冒出了许多细细密密的汗珠,朋友在旁边就差冲上来给我擦汗了。我仔细想了想,既然这样的话,要不尝试一点不一样的角度,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效果。跟汪顺也进行了一番交流,他很乐意尝试新东西,也很愿意配合,我想着能把拍摄任务进行下去那就一切好说。
我整个人蹲在地上,从相机从脚底的视角向上仰拍,只要他给我一个眼神。他向下望着,突然盯到了倒映在相机屏幕上的另一双眼睛,是我的眼睛。两双眼睛紧挨着,像感应到了什么我按下了快门键,留住了他在镜头里的脸。他回想着那一双眼睛,是好看的,亮晶晶的,像冬天里不惧寒冷冒出的新芽,是坚韧的,自由的。但仔细一看眼睛里倒映出来的却是忧郁的,难过的,挣扎的,落寞的,不开心的,为什么,她不开心吗?是因为拍我不开心吗?
我站起来看了照片,紧皱的眉头稍微有了缓解,终于有一张能看的了。我想着又单膝跪在了地上说:“到时候我仰拍你,你往下看,盯着我的镜头。”汪顺听着我的话,一板一眼的照做。就这样我举起了相机,调试着相机的参数,突然对焦上了汪顺的眼睛。我一下子蒙了,他就这样直直的望着镜头,不带丝毫欲望的眼睛,很纯净,像校园里未经社会的男生,有点懵懂。我就这样掉进了他的眼睛里,挣扎不开,逃离不掉,越陷越深。我感到自己的心悸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剧烈,我得尽快结束拍摄。我手足无措的接连按下快门,妄想留住他眼睛里的自己,可是妄想终究是妄想,那只是隔着镜头的对视,是留不住的,是稍纵即逝的。
我完成了最后一组的拍摄,把相机交还给王梓玺说:“我先去上个厕所,等会儿再来找你。”
王梓玺:“行,今晚吃什么你随便挑,亲爱的你可是我的大功臣。”我赶紧冲到厕所里,反锁上了门,大口地呼吸。从口袋里找出随身携带的药,到了一把在手上,硬生生塞进喉咙里。药在嘴里翻腾让我猛烈地咳嗽,药品颗粒混合着口水化在嘴里,苦味顺着氧气钻进胃里,那是一种直冲脑门的味道,像打了肾上腺素,让人理智回笼的药方,是它让我能在这样的时间段里迅速找回意识,重获新生。我蹲坐下来。摸了摸口袋,里面是我的烟,好心烦。算了,还是别抽了,被王梓玺闻出来又要念叨好久。我仔细理了理衣服,把烟藏在里兜,顺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厕所。刚出门就看见汪顺靠在男厕的门框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突然很害怕看着他,因为让我喜欢的眼睛也让我恐惧。
汪顺有点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我听见你在里面咳嗽了。“
我擦了擦嘴角,盯着地板平静下来应付他:“我很好,就是有点感冒。没事,多谢关心.”汪顺听到我这样说,也不好再问。我抬脚就走,他亦步亦趋的走在我身后。我害怕被他看出破绽,害怕被他发现我伪装的尖刺,我只能假装的若无其事。到此,我只想说,汪顺,离我远点吧,你不能喜欢我。
刚走到公司大厅,王梓玺冲上来:“不是,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等着你吃饭呢。”突然看到了跟在身后的汪顺,她眼睛眯起来审视我们两个。“说,你去干嘛了。怎么跟他在一起啊?”
我“没什么,厕所门口碰到的。”
王梓玺一脸明白的哦了一声,说:”世界冠军,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汪顺摇了摇头:”等会儿就要走了,而且不能在外面乱吃东西。“他和王梓玺讲着,眼睛却一直黏在我身上。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我,我只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我躲着他的眼神,他就一直眼神追踪,我躲不掉,但我必须躲。说完,我和王梓玺走出大厅,撑起伞出门才发现天已经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汪顺,他朝我笑了,笑得很美好。突然鼻子有点酸,为什么总是这样啊,上天总是派不属于我的人来到我的身边,汪顺,我想,我有可能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刚到餐厅,王梓玺一落座就不停的问怎么回事。我直截了当的说:“王梓玺,我想,我喜欢汪顺。”当场,王梓玺下巴差点惊掉,话都说不利索:“你你你,你们,我去,这这这,算了,先吃饭,慢慢说。”
王梓玺:“什么时候的事?这怎么就喜欢上了,我我我我之前开玩笑的啊。”
我:“喜欢就喜欢了,可能就一个瞬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不会太久我就会放弃这段喜欢。”
王梓玺:“为什么啊?难道他不检点?”说着说着她竟然还有点生气,撸起袖子都要开始骂人了。我赶紧拦住她说:”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说不清楚,只是当下非常心动。甚至可以说更早之前,泳池见的第一面。但是我最不相信一见钟情,所以不会太久。”
王梓玺沉默了,她没想到我竟然会这样说,只是默默的夹着菜往我碗里放。“亲爱的,你知道我最欣赏你身上那一点吗?是自信。你是自由的,热烈的,是敢爱敢恨的。虽然这八年你在意大利经历的事情我不是百分之百知道,但是有一点我永远不会看错,你永远自信。我其实总感觉你有心事,而且一定有东西在瞒着我,但是我会等到你愿意和我说的那一天,等你愿意坦白了,就跟自己和解吧。来,举杯吧,不管之后什么爱不爱的,恨不恨的,致未来。”说着她举起酒杯凑到我跟前晃了一下,我笑了,眼角带着泪,控制住手抖举起酒杯和她重重的碰了一下“致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