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把自己摔进被子里,就这样披头散发的趴在床上。之前在意大利医院的诊断书已经出来了,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甚至建议稍微加大用药的计量。生病太影响自己的状态,我没办法时时刻刻尽心尽力投入到工作当中,效率直线下降,太无奈了。
北京有点太冷了,气候有点干燥。心思疯长的如同蜡烛燃尽之后的蜡油,黏腻的流淌,平坦的展开,这有点不大对劲。外面的梧桐树叶开始以一种诡异的姿态从树干上落下又升起,一辆又一辆带着轮子的叫不出名字的车一次再一次碾压过卷曲的树叶,发出吱吱声,那是树叶的喊叫。我从床上坐起,烦躁的捋了捋自己的头发,起身走到窗边,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北京的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我知道呆在这里对我来说不太湿润,甚至让我有点干渴。我想呼吸,但我喘不过气。来到这儿第三天的我不太喜欢。
过了一会,有我的电话打了进来,我按下接听键就听见了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汪顺
汪顺:”喂,是~设计师小姐吗?“他的嗓音有点粘糊,带着浙江人独有的腔调,很好认。
我有点惊讶他怎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汪顺:”我想问的是这个场馆过几天你还会来吗?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场馆能开始施工?“我有点疑惑,这好像不是他应该管的事,没所谓,他想知道就告诉他好了。
我:”今天才粗略的看了一下,过几天我的工作人员会过去精测。不过我大概率就不去了,只有签合同的时候会去了。”
汪顺:“哦~那还蛮遗憾的,我们队的女队员们还挺想再见到你的。”他轻笑了一下,仿佛在说自己。他喉头振动的声音很清脆,说的话很让人心动,因为泳队的氛围真的蛮好,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好,我知道了,有机会的话一定。还有事吗?没事的话我就挂了,汪队长。”汪顺其实也不知道还要有什么理由能够再让给我多说几句话,只好回答好,然后被我挂掉电话。
汪顺收了电话,默默松了口气,心里却想的是幸好没被拆穿。路过的覃海洋看着汪顺的动作说:”干嘛呢顺哥,在做贼?“
汪顺一听,好像没法反驳,自己刚才确实像做贼的一样。只好说:”不是,是今天灯光设计的事,问一下什么时候开工,不要太迟,马上要比赛了不能耽误训练。“
覃海洋好像还挺信这个说法的,因为平时顺哥看训练看的比他们都要看得重。只好默默点点头然后优雅的走了。
今天鬼使神差的打了这个电话,其实不只想确认场馆开工的事,讲真也想确认一下电话号码的真实性。他有点鄙夷的嘲笑了一下自己,今天明明有机会光明正大的以联系工作为名义要到联系方式,却还是在下训之后,躲在四下无人的地方偷偷摸摸的打了这个电话,还差点被路过的队员揭穿自己在“作贼“的事实。
晚上泳队结束训练聚集在食堂吃饭,吵吵闹闹的。张雨霏端着碟子做到汪顺他们那一桌和程玉洁面对面。两个人对视一眼一下子就聊起来当时的场景张雨霏:”今天那个女孩儿真漂亮,一下子出现在门口倒是吓了我一跳。要不是顺哥提前跟我说过我不超过三分钟我就要喊保安了。”
程玉洁一下子笑出来,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露出来:“霏姐,别说你了,我当时也以为谁进来了,差点喊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嘉余支楞着耳朵在旁边偷听,顺道插上一嘴:”哎,对了,今天那个设计师是不是也看了你们更衣间?那女孩儿看着话特别少,进我们更衣间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儿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给人家吓跑了。但是说实在话,个子倒是蛮高的,差不多有雨霏那么高了。”
张雨霏笑了:”你们平时倒是抽象惯了,一到这个时候就这么拘谨啊。不过是挺高的,也就比我矮一点。顺哥不是接触时间最长的吗?他应该清楚一点。“
汪顺明明只想当个透明人,奈何非要点他。他清清嗓子,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汪顺:”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是确实挺高的。人家听说是有名的设计师团队领队,具体别的我也不了解,不能乱说。“
张雨霏一下子就来劲了,想起来今天覃海洋还跟她说顺哥偷偷摸摸的在打电话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听到了设计师什么的。这可给张雨霏八卦坏了。上来直接贴脸开大。
“顺哥,今天我可听说你在给某位设计师小姐打电话呢?有这回事儿吧。”汪顺一下子就呛住了,桌上的人都向汪顺这个方向看过来。汪顺心里暗暗骂了覃海洋两句,这小子真是。
汪顺只好说:“过几天场馆要装修,我想问一下人家什么时候能开工,不然我们有些区域用不了会比较麻烦。再有一段日子就要比赛了,总不好出去借场地吧。”
张雨霏听到这儿撇了撇嘴,顿时感觉没意思。汪顺顿时感觉松了一口气,有点危险,幸好圆回来了。只有徐嘉余在一边看破不说破的样子对着汪顺笑,汪顺只能装作没看见躲过他拷问的眼神。
日子过得很快,我带着策划书和前天刚从意大利飞过来的队员们重新回到场馆开始精测,并且约了主管人签合同。主管人把我们引到会议室,里面大大小小的领导,全都在等着策划报告。我只能一个人硬着头皮上,等签完合同,队员结束精测已经快晚上八点,我在路边等着司机开车过来,北京深秋的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低着头,想着马上要去上海了,终于能给自己松绑了。
这时候刚好赶到下训的高峰期,大老远就能看见泳队的人,他们的身高最具辨别性。等到他们走到路边才看见是我,张雨霏热情的上来同我打招呼说:“Lian,你今天来了怎么没看见你人啊,馆子里只有几个外籍人。”我只好说:“那是我团队里的人,今天来精测。我今天来签合同,过几天就可以施工了。”一口气解释下来,我有点心慌,是那种不具名的,没边的心慌。远远的能看见汪顺看着我的眼睛,亮亮的,有时候真是感叹:生活啊,真是乱七八糟,但是有个人用这样纯净的眼睛看着你。
张雨霏:”那行,今晚跟我们一起去吃饭吧,食堂有好吃的猪里脊。“我又要拒绝了,我清楚的知道自己跟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我:”现在恐怕不行了,明天我就要去上海了,我今晚回去收拾一下就要走了。等这边验收的时候,我才会回来,所以不好意思。“场面瞬间冷下来了,汪顺盯着我的眼睛也逐渐黯淡下来,他默默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远远的看见司机开着车过来,只好打断话题”好了,我的车来了,大家有机会再见。“说着快速的钻进车门。我不太敢去看汪顺的眼睛了,太干净了,那是不属于我的眼睛,就像平静的水面上漾起的波纹,风能吹动它,树叶能拨起它,石子能打破它,身边的风吹草动他都包容,他有很多选择,可我不是他的唯一选择,就这么简单,这样的人太难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