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仁的指尖又碰到了腰间的提司腰牌,冰凉的触感让她更加清醒,“他们还想让我知道,只要我敢接着查下去,下一个悬在梁上的,可能就是我在乎的人——或者其他想护着我的人。他们在逼我停手,逼我放弃追查。”
王启年看着她紧绷的侧脸,下颌线绷得像把出鞘的刀,连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突然觉得后颈发凉。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参将府满门横死哪里是什么“畏罪自杀”,
分明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示威——对方说不定就在暗处看着,像猫戏老鼠一样,等着看范仁惊慌、退缩的反应,等着看她因为恐惧而放弃。
王启年蹲下身,捡起地上半截断裂的青瓷茶杯。碎片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茶渍,干涸后硬邦邦的,像凝固的血,指尖碰上去,还能感觉到茶渍残留的微温。他看着那片暗红,
突然想起朱大人书房里的密报——说不定那密报上的符号,就和这茶渍背后的人有关,可现在,唯一可能知道线索的赵虎,已经变成了梁上的尸体,连句话都没留下。夜色更浓了,参将府的灯笼还在晃,把人影投在地上,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鬼,缠绕着他们,甩都甩不开。
王启年用指尖蹭了蹭地上暗红的茶渍,眉头拧成个疙瘩,指腹的灰与茶渍混在一起,脏得刺眼:“能让参将府上下几十口人,连老弱妇孺都心甘情愿上吊,对方一定位高权重,手里握着能逼得他们不得不死的把柄——说不定是拿捏了他们的家人,或是握着他们通敌的实证,一曝光就是抄家灭族的罪,比死还可怕。”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凌乱的脚印,蹲下身仔细辨认,指尖点向其中几双:“你看这脚印,鞋码比寻常家丁的大两号,鞋底的纹路是军用的防滑纹,深沟里还嵌着碎石子;而且泥是城外的黑泥,带着腐叶的腥气,不是城里的黄土——这分明是从城外匆忙赶来的,说不定就是那伙‘客人’留下的,他们刚跟赵虎谈完,就动手清理了痕迹,连鞋底的泥都没来得及刮干净。”
范仁正低头盯着灶台边的一处暗痕,闻言抬头,接过王启年从怀里掏出来的青铜令牌。巴掌大的令牌沉甸甸的,压得手心发沉,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竟让人泛起寒意。令牌正面雕刻着一头扭曲的狼头,獠牙外露,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扑出来咬人,狼眼处还嵌着两颗黑色的碎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是北齐暗线的调令牌。”王启年压低声音,喉结紧张地滚动着,生怕声音大了惊到暗处的人,“我偷密报时,在朱大人的紫檀木柜最底层翻到的,藏在一堆旧文书里,差点没发现。密报里说,北齐早就派了暗线潜伏在庆国,就靠这令牌调动属下、传递指令,寻常暗探根本见不到这东西,只有头领级别的人才有资格持有。”
范仁指尖抚过狼头凸起的獠牙,冰凉的金属触感仿佛带着千里之外北齐谍网的阴鸷气息,让她指尖发麻。她抬眼看向王启年,眼神锐利如刀,直刺人心:“那这么说,程巨树不是北齐随便派来的杀手,而是受这令牌指挥的暗探?他的行动,都是有人用这令牌下令的?”
“极有可能。”王启年又从怀里掏出一方染血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摊开——帕子是粗布的,边缘磨得起了毛,上面沾着的血已经发黑,凝结成块,里面包着几枚锈迹斑斑的箭矢。
他指着箭杆尾部,声音压得更低:“您看这弩箭的尾羽,是用北境特有的寒鸦羽做的,比咱们庆国的雁羽更坚韧,沾水也不会散;箭杆上还有个小小的火漆印,是北齐军工局的标记——跟我在一处密档里见过的北齐军用弩箭一模一样,错不了。”
“呵……”范仁突然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却是藏不住的狠厉,像淬了毒的刀,“我倒是真荣幸,能让不知名的大人物费这么大劲,连北齐的暗线都拉来帮忙,就为了取我一条命。”
她想起滕梓荆倒在自己怀里时,胸口不断涌出的热血,烫得她手都在抖,那温度仿佛还残留在指尖
想起滕梓荆妻儿在范府门外焦急等待的身影,眼眶瞬间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几道弯月形的红痕,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只觉得心口的恨意像野草般疯长。
王启年望着梁上悬着的几具尸体,又看了看地上散落的孩童衣物——那是赵虎小儿子的,蓝色的布衫上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老虎头,针脚粗糙却透着童趣,
旁边还掉着个木头做的小拨浪鼓,木头已经被踩裂,心里突然有些发怵。他迟疑着开口,声音带着几分劝诫:“大人,这事牵连越来越广了,连北齐都卷进来了,背后的人肯定不好惹,说不定是朝中的大人物……要不咱们先缓一缓,等殿下那边有消息了再查?”
“查!”范仁猛然然转身,眼中似有烈焰在熊熊燃烧,玄色衣袍被她转身的动作带起一阵风,扫过地上的柴火,发出“哗啦”的轻响,惊得灶台上的铁壶都晃了晃,“那恶徒险些让滕梓荆命丧黄泉,现在又用参将府满门的命来威胁我,若不把幕后真凶揪出来,让他们血债血偿,我范仁誓不罢休!”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回荡,尖锐又坚定,惊得墙角油灯的火苗剧烈晃动,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投得忽大忽小,像要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的,映着梁上的尸体,更显诡异。
“可现在线索都断了啊。”王启年无奈地摊开手,语气里满是挫败,连肩膀都垮了下来,“参将府满门死绝,没人能问;北齐令牌的来历不明,不知道谁在指挥;连那伙神秘客人都没留下半点踪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咱们现在就像拳头打在棉花上,没处使劲,连方向都摸不准。”
他正说着,忽然瞥见范仁盯着房梁出神——她的目光落在梁上的一道划痕上,那划痕很深,边缘还带着新鲜的木屑,像是刚被利器划出来的,眉头微蹙,像是在琢磨什么。王启年眼睛一亮,凑过去问:“大人,您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是不是这划痕有问题?”
范仁的思绪飘回白天,长顺转身离开前,那句隐晦的提示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你如果想找真相,就在大树街马厩旁的院子里,那里藏着你要的东西”。
那院子会藏着什么?是新的线索,还是又一个等着她跳的陷阱?她摇了摇头,把这念头压下去,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眼前的乱局。
她望着窗外阴云密布的天空,月娘被乌云遮得只剩个模糊的光晕,连星星都看不见,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良久,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未必断了。咱们试着忘掉一切——忘掉幕后主使的身份,忘掉北齐暗探的介入,忘掉军械私售的事,也忘掉这参将府的灭门。”
“啊?”王启年挠了挠头,脸上满是疑惑,头发被他抓得更乱了,“都忘了,咱们还查什么呀?这些不都是最关键的线索吗?要是把这些都抛开,咱们不就又回到原点了?”他实在不明白,都到这份上了,怎么还要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抛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回归刺杀本身。”范仁的声音低沉而冷静,像是在剖析一件与己无关的器物,逻辑清晰得可怕,“程巨树和那两个女刺客,为什么偏偏选在牛栏街动手?为什么不是在范府门口,不是在我去鉴查院的路上,而是偏偏选在牛栏街?这背后一定有原因。”
王启年思索片刻,下意识地答道:“那天您要去醉仙居赴二皇子的约,牛栏街是必经之路啊。这是明摆着的事,我当时还琢磨过,那伙人倒是把您的路线摸得挺清,连您什么时候出门都算准了。”
“他们怎么知道我要去醉仙居?”范仁追问,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盯着王启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我收到二皇子的邀约后,除了我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连范府的管家都不知道我要去赴约,他们怎么会知道?”
“也许是暗中跟踪?”王启年猜测道,语气有些不确定,“您从范府出来的时候,说不定就被人盯上了,一路跟着您到了牛栏街,然后找准时机动手。这也是有可能的,毕竟那些刺客的跟踪本事,肯定不差。”
“不可能。”范仁果断摇头,指尖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梳理思路,节奏均匀,“那日两个女刺客在街口放箭,程巨树藏在墙后突袭,前后夹击,时机掐得刚刚好——她们甚至知道我会在哪个时辰经过牛栏街,提前埋伏了至少半个时辰,连周围的摊贩都被支走了。这分明是事先就知道我的行程,提前设好的局,不是临时跟踪能做到的,临时跟踪哪能这么精准?”
王启年点了点头,认同了这个分析,又皱起眉,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这么说,是有人把您的行程泄露给了刺客。那还有谁知道您要去醉仙居?总不能是二皇子自己泄露的吧?他要是想杀您,直接在醉仙居设局不就行了,何必在牛栏街动手?”
“约我的人,自然知道。”范仁的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树影晃来晃去,像鬼魅的手,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还有醉仙居的人——既然是提前约见,二皇子那边肯定会跟醉仙居打招呼,让他们准备宴席,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会去,甚至知道我大概的到达时间,好提前准备。”
王启年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您是说二皇子?那天的邀约,不就是他让人送来的帖子吗?说不定是他故意把您引到牛栏街的,然后安排刺客动手!这也太狠了吧,为了杀您,连自己的邀约都利用!”
王启年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都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您是说二皇子?那天的邀约,不就是他让人送来的帖子吗?说不定是他故意把您引到牛栏街的,然后安排刺客动手!这也太狠了吧,为了杀您,连自己的邀约都利用!”
“若真是二皇子,未免太刻意了。”范仁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没有被王启年的猜测带偏,“他明知道我跟滕梓荆的关系,也知道我在查刺杀案,偏偏在这个时候约我,还选在牛栏街附近的醉仙居—这不是把嫌疑往自己身上引吗?以二皇子的心思,向来谨慎,不会做这么蠢的事,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倒是醉仙居的人,更值得琢磨,尤其是那个司理理。”
她顿了顿,想起那个自称“司理理”的公子——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料子是上的云锦,气质温文尔雅,不像普通的清倌人,
倒像个心思深沉的谋士。范仁眉峰微微挑起,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我跟这位司理理素无瓜葛,可现在回想起来,他说话的语气、看我的眼神,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怪——一点也不像传闻中那个只会抚琴唱曲、不问世事的清倌人”
“所以……”王启年拖长了调子,眼中闪过一丝明悟,语气也变得兴奋起来,“咱们现在要奔醉仙居去?去查那个司理理?看看他是不是跟刺客有关?”
“正是。”范仁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决然,没有半分犹豫,“牛栏街的埋伏,参将府的灭门,北齐的令牌……所有线索看似杂乱,却都隐隐绕向了那座灯红酒绿的醉仙居。不管那里藏着真相,还是陷阱,我都得去看看,不亲自去一趟,我不甘心。”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朝着醉仙居的方向走去。夜空中,乌云越聚越厚,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遮了个严实,
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步,朝着醉仙居的方向走去。夜空中,乌云越聚越厚,像一块巨大的黑布,将最后一丝月光也遮了个严实
天地间黑得像泼了墨,连脚下的路都看不太清。一阵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又像是死神的脚步声,跟在他们身后,步步紧逼,让人脊背发凉。
醉仙居的方向隐隐传来丝竹声,隔着浓稠的夜色听来,那本该婉转的调子竟染上几分诡异的凄厉,像有人在暗处低泣,又像亡魂在诉说冤屈,听得人心里发毛。
范仁攥紧了腰间的匕首,指腹反复蹭过冰凉的刀柄——金属的寒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让她心底那股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今晚的醉仙居,怕是不会太平,说不定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意外”。
京都的夜闷热得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连风都带着股黏腻的热气,吹在脸上,像裹了层湿布,闷得人喘不过气。醉仙居门前的两盏走马灯还在慢悠悠地转,
描金的灯影在地上晃来晃去,映着门口的朱红柱子,却被大门上横七竖八的黄色封条衬得格外冷清,封条上“官府封存”四个字,在灯光下透着威严,也透着几分诡异。
范仁刚走到街角,就听见一阵喧闹——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人正扯着嗓子喊,声音又尖又亮,像被踩了尾巴的公鸡,在寂静的街道上撞出层层回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让我进去!我跟云见姑娘早就约好了,今晚听她唱新曲儿,还送了她一支金步摇,你们凭什么拦着?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赔得起吗?”
男人挺着圆滚滚的肚子,肚子上的锦缎被撑得发亮,一手叉腰,一手试图推开拦路的小厮,锦袍的袖子被扯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绣着的金线牡丹,牡丹花瓣都被扯得歪歪扭扭。
“大爷您别为难我们啊!”一个小厮苦着脸,死死拽着他的胳膊,额角都冒了汗,脸上的笑容也快挂不住了,
“司理理公子的花船中午就被烧了,连船桨都没剩下,只剩下一堆黑木头。衙门的人刚贴了封条,说要查失火的原因,谁都不让进,连我们这些伙计都不能靠近,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烧了?”范仁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指尖无意识地扣住了腰间的玉佩,玉佩被攥得发热,“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火势大不大?可有人员伤亡?司理理呢?!”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心里的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花船突然被烧,未免太巧合,刚好在她要查司理理的时候出事,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小厮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玄色劲装,气质不凡,眼神锐利,不像是普通的市井之人,连忙收起了敷衍的神色,叹了口气,语气也变得恭敬了些:“就今日午后,太阳刚偏西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就起了火,风又大,火借风势,烧得特别快。等救火的人赶到,好好一艘花船已经烧得只剩个黑糊糊的骨架了,连船上的丝绸、乐器都烧没了”
“那司理理呢?他现在在哪儿?”范仁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心提到了嗓子眼——花船被烧,司理理却不见踪影,
他是趁机逃跑了,还是被人灭口了?如果他出事了,那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之前的努力也都白费了。她盯着小厮的眼睛,希望能从他嘴里听到司理理安全的消息,可小厮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了,早就走了!”另一个小厮接话,手里还攥着块沾了灰的抹布,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有人瞧见他午后骑着匹白毛快马出了北门,估摸着是花船没了,心灰意冷”
范仁与王启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疑虑——花船正午被烧,司理理午后就匆忙出城,哪有这么巧的事?分明是早有准备,借着失火的由头掩人耳目,趁机脱身,连“心灰意冷”都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离开醉仙居时,范仁忍不住叹了口气,指尖划过冰冷的墙皮,语气里满是无奈:“本以为能从司理理身上找到突破口,说不定能问出北齐暗线的指挥者,没想到他跑得这么快,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线索到这儿,算是彻底断了。”
“那可未必。”王启年突然凑过来,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发现了猎物的狐狸,“大人可知,鉴查院有两大追踪高手,能凭着一根头发丝追到千里之外,就算是插翅飞了,也能顺着痕迹找到人?”
范仁挑眉,来了些兴趣,配合地问:“愿闻其详。这两位高手,我倒是想见识见识。”
“一位是宗追,一手追踪术出神入化,能辨马蹄印识马匹年龄,看草叶倒伏知行人方向,常年跟着院长处理机密事,如今不在京都,想见也见不着。”王启年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范仁,像等着被夸奖的孩子,“另一位嘛……大人猜猜是谁?提示您一句,这人跟您可是‘老熟人’了。”
范仁盯着他看了片刻,见他一脸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突然反应过来,试探着问:“……难不成,你就是另一位?你这整天贩书摸鱼的文书,还藏着这本事?”
“正是王某!”王启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意得像只偷到鸡的狐狸,还故意拍了拍胸脯,声音都拔高了些,“当年我在鉴查院外勤部,凭着半枚鞋印追过逃犯三百里,跟着马蹄印里的碎石子找过失窃的密信,院里的人都叫我‘千里眼’王启年!要不是后来觉得外勤太危险,我才不会主动申请调去一处当文书呢!”
“你有这本事,怎么只在一处当个文书?”范仁有些惊讶——追踪高手按理说该被院长重用,留在身边处理要紧事,怎么会屈居在一处当个整理文书的小官,还干着贩书卖图的勾当,满脑子都是赚钱?
“文书多好啊!”王启年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眼神里透着精明,像个会算计的小商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日就整理整理文书,到点就能回家吃饭,最是安全。追踪那种事,跑断腿不说,还得跟亡命徒打交道,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捅刀子,把命丢在荒郊野外,连收尸的人都没有。我上有老下有小,可不能冒这险,文书岗位才是‘铁饭碗’!”
“那你现在为何愿意帮我?”范仁追问,她太了解王启年的性子了,这人一向把“安全”和“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没好处的事绝不会干,更别说冒险追逃犯了。
王启年无奈地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几分窘迫,声音也低了些:“实不相瞒,我昨天被鉴查院开革了。把我赶出了院。我一家总得吃饭吧。我听说在大人麾下做事,每月有五十两银子,还有地有牛”
“你要投靠我?”范仁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就不怕旁人说你一个大男人,屈居女子麾下,丢了脸面?毕竟在这京都,女子当官本就少见,你跟着我,怕是要被人戳脊梁骨。”
“大人这是哪儿的话!”王启年连忙摆手,一脸认真,语气却透着实在,没有半分虚情假意,“脸面哪有吃饭重要?再说了,我是瞧着大人有情有义——为了滕梓荆,不惜得罪权贵,哪怕知道背后有人撑腰,也敢追查到底,跟着您干,心里踏实!而且……每月五十两银子加地加牛,谁会在乎那些闲话啊?有这好处,别说被人戳脊梁骨,就是让我少活两年,我都乐意!”
范仁被他这直白的话逗笑了,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情也放松了些,嘴角终于有了丝笑意:“你还真是厚脸皮,什么话都敢说。”
“嘿嘿,那是自然!”王启年笑得更欢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脸皮厚才能活下去嘛!在这京都,脸皮薄的人,早就被欺负得没饭吃了。”
“好,”范仁收了笑,神色重新变得认真,看着王启年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语气里满是郑重,“你若真能追上司理理,找到幕后的线索,帮我揪出指挥北齐暗线的人,我不仅给你每月五十两银子、分地分牛,再给你加十头猪,让你家女儿天天能吃五花肉,吃到她不想吃为止。”
王启年眼睛一亮,兴奋得搓着手,差点跳起来,声音都有些发颤:“妙极!妙极啊!我那小女儿最爱吃我做的红烧肉,每次都能吃两大碗,这下可够她吃半年了!大人您放心,我就算是追到北境,追到北齐的地盘,也一定把司理理给您抓回来!”
“你真能追上?”范仁还是有些不放心——司理理已经离城大半天,说不定早就换了路线,甚至弃马改走水路,想追上谈何容易?而且北境路途遥远,沿途还有可能遇到危险,她怕王启年不仅追不到人,还把自己搭进去。
“追她不难!”王启年收起笑容,神色严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像在梳理追踪的思路,“司理理骑的是匹白马,这种毛色的快马在京都不多见,全城也就十几匹,很容易辨认;而且他出城走的是北门,那条路通往北境,沿途只有一家,驿站’,是必经之路,他肯定会在那儿歇脚——毕竟快马跑了大半天,人困马乏,总得停下来喂马喝水。但大人要想清楚,司理理仓促离京,十有八九就是北齐的密探,说不定还是个小头目,手里握着不少机密。这种人出逃,必定布好了后手,路上少不了埋伏,说不定还有其他暗探接应,专门等着截杀追查的人。一路离京,山高水远,荒郊野外的,生死难料,您真要去?”
范仁的思绪瞬间飘回牛栏街那天——滕梓荆浑身是血,胸口的伤口不断涌出热血,烫得她手都在抖,他气息微弱,
“去!为什么不去?”范仁的声音在夜色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那幕后之人害了这么多人,用参将府满门的命来威胁我,若我就此退缩,怎么对得起滕梓荆,怎么对得起参将府死去的几十口人?就算前路有刀山火海,我也要去,不把真凶揪出来,我誓不罢休!”
王启年看着她眼中燃着的火焰,不再多言,重重一点头:“既如此,大人随我来。咱们先去驿站牵两匹快马,连夜出城,争取天亮前追上她的踪迹,免得夜长梦多,让她换了路线。”
两人转身朝着驿站的方向走去,夜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像两道并肩前行的剪影,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深浅交错的痕迹。远处更夫的梆子声传来,“咚——咚——”,沉稳而悠长,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开始的千里追踪,敲起了启程的鼓点,也为这寂静的夜添了几分厚重。
京都的小巷里,月色像被揉碎的银箔,洒在青石板路上,映得路面泛着冷光,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莹润的绿。
范仁跟着王启年拐了两个弯,见他突然停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门板上的红漆早已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木头纹理,门轴上缠着几根干枯的藤条,风一吹便轻轻晃荡。
范仁忍不住问道:“这是哪儿?不是要出城追踪司理理吗?来这儿干嘛?耽误了时辰,人跑远了可就难追了。”
“追踪的家伙什都在家,都得取一趟。”王启年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墙头的黑影,活像只怕被发现的偷东西松鼠,连说话都透着小心翼翼,“没有这些东西,天亮了也抓瞎,总不能凭着眼睛瞎找。”
范仁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门轴上缠着几根干枯的藤条,门板上还贴着褪色的春联,“岁岁平安”四个字都快看不清了,忍不住问:“这是你家?”
“正是。”王启年点头,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像是提起这地方就头疼,“内子和孩子都在里头,平时这个点早就睡熟了,今儿个怕是被咱们吵醒了。委屈大人在门口等会儿,我很快就出来”
“是你家你倒是进啊,鬼鬼祟祟的,跟做贼似的。”范仁挑眉,伸手就要去推那扇虚掩的门,指尖刚碰到门板,就被王启年拦住了。
“嘘——”王启年连忙按住她的手,紧张得声音都变尖了,“夫人在里头睡呢,小心为上!她睡眠浅,一点动静就醒,醒了就少不了一顿问。”
范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神里满是调侃:“王启年,没看出来啊,你这是惧内啊?平时在鉴查院油嘴滑舌的,怎么到了夫人面前,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王启年苦着脸叹了口气,一副“你不懂”的模样,声音压得更低:“大人有所不知,内子有个诨号,在街坊邻里间都传开了,叫‘胜似虎豹王夫人’。上次我晚归了半个时辰,她就把我藏在床底下的私房钱搜走了,还罚我跪了一整晚搓衣板,第二天膝盖都青了。”
“胜似什么?”范仁没听清,往前凑了凑追问,夜风拂过她的发丝,带着点夜露的凉。
“虎、豹。”王启年咬着牙说,眼神里透着对自家夫人的敬畏,仿佛那不是个诨号,是头真能伤人的猛兽,“街坊都说,我家夫人发起火来,比虎豹还凶,连巷口的狗见了她都绕着走。”
“胜似虎豹?”范仁彻底乐了,弯着眼睛问,眼角的细纹都透着笑意,“那你还敢投靠我,大半夜往外跑?就不怕你家夫人误会,以为你跟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到时候别说跪搓衣板,怕是连床都不让你上了。”
“误会不了。”王启年嘿嘿一笑,拍着胸脯自信道,“大人您一看就是眼界高的,穿衣打扮、言谈举止都透着贵气,断然瞧不上我这种又穷又怕老婆的文书。再说了,我跟夫人说了,是去给您办事,办好了能赚五十两银子,还能分十头猪,她肯定不会拦着—。”
“算你有自知之明。”范仁挑眉,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我确实看不上你。”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月亮已经偏西,夜色都深了几分,
星星也少了许多,忍不住催促:“别磨蹭了,司理理都走了大半天了,再耽搁下去,指不定改了路线,跑没影了。到时候别说五十两银子,就是五两银子都赚不到。”
“马上就好,夫人睡得沉,我去去就回,最多一刻钟。”王启年说着,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动作轻得像片飘进屋里的叶子,连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都压到了最低,生怕惊动了里面的人。
范仁在门口墙角等着,刚站定,就听见屋里传来一声尖锐的质问,差点没把她的耳朵震聋:“王启年!你大半夜鬼鬼祟祟的,又想往哪儿跑?是不是把私房钱藏哪个箱子里了,想趁我睡着去拿?!我跟你说,你要是敢动那些钱,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紧接着是王启年慌张的声音,带着点讨好,像在哄孩子:“夫人!我是有正事要办!关乎咱们一家人吃饭的大事,可不是去拿私房钱!范大人让我去追一个逃犯,办好了能赚五十两银子,还能分十头猪,到时候咱们就能给孩子买肉吃了!”
“吃饭?家里米缸都见底了,你还敢往外跑?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踏出这门一步!”王夫人的声音更凶了,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连屋瓦上的夜猫都被惊得“喵”了一声,窜进了黑暗里。
范仁听得直乐,想象着王启年被夫人揪着耳朵、缩着脖子辩解的模样,嘴角忍不住上扬——没想到这平时油滑的家伙,在家里这么“弱势”,倒有几分反差萌。
突然,“啪”的一声脆响传来,清晰地穿透门板,像是巴掌甩在脸上的声音,清脆又响亮。范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这王夫人,下手可真够狠的,看来“胜似虎豹”的诨号,不是白来的。
没过多久,王启年背着那只熟悉的旧木箱从屋里出来了,半边脸微微泛红,嘴角还带着点淤青,连衣领都被扯得歪了,
头发也乱得像鸡窝他看到范仁,脸上露出尴尬的笑,低声道:“办妥了,咱们走。夫人已经同意了,还让我多带点干粮,路上吃。”
“哟~”范仁拖长了调子,眼神里带着戏谑,上下打量着他,“王大人这‘家法’,倒是挺别致,脸都红透了,跟涂了胭脂似的。要不要找块布遮遮,免得出去让人笑话?”
“大人莫取笑了。”王启年窘迫地挠挠头,用手掌遮住半张脸,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像个受了气的孩子,“夫人也是为了这个家,怕我在外头惹事。她刚才还说,要是我办不不好事,就别回来了。”
范仁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调侃,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你刚才说天亮后更方便追踪?为什么?夜里不是人少,更容易赶路吗?”
“正是。”王启年立刻收起窘迫,眼神瞬间变得专业起来,像换了个人,“夜里光线暗,看不清足迹,还容易踩错方向,万一掉进沟里,反而耽误时间;天亮后能根据马蹄印的深浅、间距判断司理理的行进速度,还能瞧路边有没有掉落的东西,比如玉佩、碎布,这些都能当线索。而且白天驿站开门,能打听消息,知道她有没有在沿途歇脚。”
“那我得先去见个人。”范仁说,眼神里闪过一丝柔和——她得去跟林婉儿告别,毕竟此去不能让她白白担心。
王启年愣了一下,没多问缘由,只是点头:“我陪您去,路上也能有个照应。夜里不太平,您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两人趁着月色往街尾走,王启年背着箱子,脚步轻快得不像刚挨过打的人,还时不时提醒范仁“这儿有坑,小心点”“那边石板滑,慢着走”。
范仁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人虽然市侩、怕老婆,倒也有几分可爱——至少在关键时刻,他没掉链子,还愿意陪着自己冒险,不像那些见风使舵的人,一遇到危险就躲得远远的
夜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远处传来更夫打三更的梆子声,“咚——咚——”,沉闷地撞在夜色里,惊得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也跟着摇曳。前路还长,追踪之路必定凶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夜风吹过小巷,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远处传来更夫打三更的梆子声,“咚——咚——”,沉闷地撞在夜色里,惊得檐下的灯笼晃了晃,光影也跟着摇曳。前路还长,追踪之路必定凶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皇家别院的回廊上,灯笼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投下细碎的花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林婉儿斜倚在铺着软垫的榻上,乌发松松挽着,用一根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双眸半睁半阖,显然已有倦意,眼底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却总在将要睡去时又轻轻睁开——她在等一个人。
“吱呀”一声轻响,窗棂被人从外面推开,带着夜露的凉风瞬间涌了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一道黑影如夜鸟般轻盈跃入,落地时裙摆扫过地面的声息细不可闻,动作利落又优雅。
范仁抬手将兜帽摘下,发丝随着动作轻轻飘动,眉眼间还带着夜露的清寒,语气却柔了几分:“怎么还不睡?都三更了,再熬下去,身子该垮了。”
林婉儿猛地坐直身子,锦被从肩头滑落也未察觉,目光紧紧锁住她,声音低沉,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说了,你在鉴查院门口当街杀了人,还跟朱大人起了冲突。他们没为难你吧?有没有受伤?”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去摸范仁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担心。
范仁走到榻边,顺势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林婉儿送给她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冷静:“我并非嗜杀之人,只是程巨树伤了滕梓荆,差点让他丢了性命,那一刀,是替他讨回来的。朱大人也没为难我,毕竟我有提司腰牌,他不敢轻易动我。”
想起滕梓荆倒在血泊中时,胸口不断涌出的热血染红了青石板,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然,又很快被温柔取代——在林婉儿面前,她不想展露太多戾气。
“婉儿,”她抬眼看向林婉儿,语气郑重了些,声音压得很低,“牛栏街的刺杀,醉仙居的司理理恐怕脱不了干系。她今天午后烧了花船,借着失火的由头逃出城了,我得去追——她是唯一的线索,不能让她跑了。”
林婉儿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的温度带着暖意,驱散了范仁脸上的凉意:“为友复仇,为真相追查,本就不是女子该扛的重责。你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我……”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像蒙了一层雾。
“你今晚来,不单是为了说这个吧?”林婉儿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范仁衣襟上未拂去的尘土:“你是来告别的,对吗?要去很久?”
范仁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天亮就动身,怕你担心,特地来跟你说一声。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追上司理理,查到线索,就回来。”
“何时回来?”林婉儿追问,眼中的期待像盏风中的灯,明明灭灭,生怕下一秒就会熄灭。
“抓到人就回。”范仁答得干脆,心里却没底——司理理既是北齐密探,出逃的路线定然早就规划好,说不定还会有接应,这一追,不知要跑多少路,遇多少险,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
林婉儿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声音轻得像叹息:“要是……抓不到呢?要是遇到危险呢?你有没有想过,我会担心?”
范仁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两人的手交叠着,林婉儿的手小巧又柔软,被范仁紧紧攥着,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沉默在空气中弥漫,却比千言万语更能传递心意,烛火的光晕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温暖又静谧。
良久,范仁唇角悄然扬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难得的撒娇意味,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我走之前,能不能抱我一下?”
林婉儿愣了愣,脸上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中的担忧也淡了些。她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范仁,然后缓缓张开双臂。
直到范仁转身要走,她才从背后轻轻抱住她,双手叠在她身前,把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近得能闻到范仁身上淡淡的墨香。
“我将日日忧心,”林婉儿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低沉而温柔,像夜风拂过湖面,带着淡淡的水汽,“若不想让我伤神,定要归来。不管查到什么,平安最重要,知道吗?”话语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恳求,轻轻拨动着范仁的心弦,让她鼻尖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范仁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珠玉落盘,清脆却又含着几分不舍:“放心,我答应你,一定回来。到时候,我带你去吃京都最好吃的糖葫芦,去逛最热闹的庙会。”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林婉儿对上的一瞬,两人的额头无声地相触,温热的肌肤贴着彼此,传递着最真挚的牵挂。月华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她们交叠的手上,银辉与肌肤的暖意交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范仁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珠玉落盘,清脆却又裹着化不开的不舍,在静谧的夜里轻轻荡开。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与林婉儿撞个正着——
那双平日里盈满温柔的眼眸,此刻盛着半眶水光,像揉进了碎月,连睫毛都沾着细碎的颤动。范仁的心尖忽然一软,抬起右手,掌心轻轻覆上林婉儿的脸颊,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微凉的肌肤,从鬓角滑到下颌,替她拂去落在颊边的碎发。
林婉儿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帘轻轻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范仁掌心的温度,
带着夜露的清寒,却又烫得人心尖发颤,连呼吸都变得轻缓起来,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勾住范仁的衣袖,像是抓住了即将飘走的月光,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范仁的拇指停在林婉儿的唇瓣上,触感柔软得像初春的花瓣。她看着那双微抿的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缓缓俯身——距离一点点拉近,她能闻到林婉儿发间淡淡的兰花香,
混着屋内熏香的暖意,缠缠绵绵地绕在鼻尖。先是唇瓣轻轻相触,像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试探的轻柔,林婉儿的身子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勾着衣袖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范仁没有急着加深,只是静静地贴着她的唇,感受着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对方的脸颊。直到林婉儿微微仰头,主动凑近了几分,
她才缓缓加重力道,唇瓣轻轻碾过对方的唇,带着几分不舍的缠绵。林婉儿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闭着眼,将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融进这个吻里,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轻轻环住范仁的脖颈,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带,像是要将这份温度刻进骨子里。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恰好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银辉与肌肤的暖意交融,连空气中的尘埃都仿佛停止了浮动。范仁的舌尖轻轻扫过林婉儿的唇缝,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温柔,
林婉儿微微张口,任由她探进来,唇齿相依间,所有未说出口的叮嘱与承诺,都化作了无声的牵连。吻渐渐深了,带着几分压抑的炽热
范仁的手从林婉儿的脸颊滑到她的后颈,轻轻托着她的头,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易碎的珍宝,生怕一用力,这份安宁就会像泡沫般消散。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两人都有些缺氧,才缓缓分开。范仁的额头依旧抵着林婉儿的额头,鼻尖相触,能清晰看到她眼底未散的水汽,和染上绯红的脸颊。
林婉儿的唇瓣微微泛红,带着被亲吻过的痕迹,她轻轻喘息着,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一定要……平安回来。”
范仁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抬手轻轻拭去她眼尾的湿意,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却坚定的笑,声音带着刚吻过的沙哑:“等我,一定回来。”
她又在林婉儿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像是留下一个约定的印记,才缓缓拉开距离,将她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轻轻拿下来,握在掌心揉了揉,替她暖着微凉的指尖。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邃,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沉闷地撞在夜色里,提醒着离别的时辰已近。范仁最后看了林婉儿一眼,那眼神里有珍重,有不舍,更有必然归来的笃定。
她转身掠向窗口,裙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便融进了深邃的夜色里,只留下一缕若有似无的兰花香,伴着月光,在屋内久久不散。
林婉儿依旧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范仁唇瓣的温度,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留着对方的气息。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她才缓缓拿起落在榻边的银簪——那是方才相拥时从范仁发间滑落的,簪子上的缠枝纹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
她将簪子紧紧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定了定神,心中默念:等你回来……
这无声的约定,随着晨雾弥漫在庭院里,带着无尽的牵挂,伴着初升的朝阳,轻轻落在每一片花叶上,盼着远方的人,能循着这份牵挂,早日归来。
天大亮时,金色的阳光把京都的石板路照得发亮,像铺了层碎金,连墙角的青苔都透着暖意。范仁和王启年走到城门附近,
王启年抬头望了望高耸的城楼,砖缝里还沾着夜露,说道:“此时城门刚开,守卫还没查得太严,正是出城的好时候,再晚些人多了,反而容易被拦。”
话音刚落,前方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踏在石板路上“噔噔”作响,震得人心里发紧。
朱格穿着鉴查院的黑色官服,衣摆随着步伐轻晃,领着一队缇骑横在路中间,
腰间的佩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的反光刺得人眼睛发疼。王启年本能地想往后退,脚跟刚动,就被范仁一把拉住,她的指尖冰凉,力道却稳得很。
“别慌。”范仁的声音沉稳,像淬了冰的钢,眼神里没有丝毫惧意,反倒透着股迎难而上的锐利,直直看向朱格,“他要找的是我,不是你。”
两人缓步上前,范仁直视着朱格,目光没半分闪躲,开口说道:“朱大人,准许我诛杀程巨树乃是祁王殿下的旨意,当时鉴查院众人皆在场见证,莫非您要抗旨不遵?”
朱格微微皱眉,眉峰拧成个疙瘩,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我要抓的不是你,是王启年。他暗中翻查鉴查院机密行文,还私藏密报,触犯了鉴查院的铁律,按规矩必须带回院里讯问,若查实了,便是重罪。”
“谁敢动他?”范仁骤然举起腰间的提司腰牌,青铜质地的牌子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提司腰牌在此,王启年所做的一切,皆是受我指派!他查的密报、寻的线索,都是为了追查牛栏街刺杀案,要问罪,先问我这个提司!”
朱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提司毕竟年轻,怕是被这老滑头的花言巧语迷了心窍,分不清是非。来人,给我拿下王启年,若有人阻拦,以同罪论处!”
缇骑们立即握紧刀柄,“唰”地一声按住刀鞘,脚步声整齐划一,空气瞬间凝固得像块铁,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伴随着銮铃轻响“叮铃铃”的声音打破了僵局。一队身着银甲的禁军簇拥着一顶青呢轿子驶来,轿帘上绣着繁复的云纹,银线勾勒的图案在阳光下闪着光,一看便知是权贵所用。
轿子停在近前,轿帘被小厮轻轻掀开,司南伯范建缓步走下轿来。他穿着石青色的常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系着玉带,
玉扣上雕刻着瑞兽纹样,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朱大人,好久不见。”
朱格和王启年连忙行礼,齐声喊道:“司南伯。”朱格的语气明显软了几分,面对司南伯,他终究不敢太过放肆。
范建看了看僵持的双方,目光在范仁紧攥的拳头上顿了顿,又转向朱格,笑着说:“小孩子刚入鉴查院,不懂规矩,做事毛躁了些,还请朱大人给我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