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庆余年改编  陈萍萍原创男主 

无题

庆1:零零碎碎

那些家丁粗暴地翻了翻地上的书,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任务,竟整齐划一地朝着街角一辆装饰考究的乌木马车走去。为首的家丁弓着腰,隔着车帘禀报:“公子,都轰走了,书也给您处理了。”

车帘被风轻轻晃了晃,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手指上戴着枚翡翠戒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只手慢悠悠掀开了车帘一角,露出里面半张年轻却倨傲的脸,正漫不经心地往这边瞥。

滕梓荆
滕梓荆

“畜生!”

滕梓荆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挣出来。他死死盯着那只掀帘的手,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

范仁

【转头看他脸色铁青得吓人,忙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低声问】“怎么了?你认识?”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此人是郭宝坤。”

滕梓荆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裹着冰碴子,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

范若儿
范若儿

“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儿子,”

范思撤
范思撤

【皱着眉往下瞅,小眉头拧成个疙瘩】“他这是唱哪出?”

范思撤
范思撤

“好端端的砸人摊子,跟这些书较什么劲?”

范思撤
范思撤

“难不成是闲得慌?”

范仁

“就是他……害你家破人亡的那个?”

范仁

滕梓荆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死死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是”字,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范仁看着楼下被踩烂的书页,又看了看滕梓荆攥得发白、指节都快嵌进栏杆木头里的手,心里那点火气“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她攥紧拳头,语气带着点冲动

范仁

“这货欠揍啊!”

范仁
范仁

“不找个由头揍他一顿?出出气?”

范仁

滕梓荆却缓缓松开了拳头,指腹在栏杆上磨出几道红痕,他望着楼下郭宝坤的马车,眼神里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取代,声音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滕梓荆
滕梓荆

“我现在就剩这一条命了,不能再闯祸。”

正说着,那辆乌木马车的车门被家丁恭敬地拉开,郭宝坤慢悠悠地从车里踱了下来。

他身着一袭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着暗纹祥云,料子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左手把玩着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玉佩,玉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他先是清了清嗓子,刻意让声音洪亮起来,才对着围观的人群扬声道

郭宝坤
郭宝坤

“各位,本人郭宝坤,家父乃礼部尚书郭攸之。”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或敬畏或好奇的面孔,眼角余光却像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瞥向酒楼二楼雅间的方向,带着几分炫耀和示威

郭宝坤
郭宝坤

“虽说在下没什么大才,却也在宫中忝居一职,忝为太子伴读。”

郭宝坤
郭宝坤

“自幼饱读圣贤书,最看重礼仪规矩、斯文体面。”

郭宝坤说着,忽然从旁边家丁手里夺过一本还没来得及摔掉的《红楼》,举到众人面前,书页被他捏得变了形。他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鄙夷

郭宝坤
郭宝坤

“各位都是知书达理的良民,本该把经史子集读透,明辨是非,修身齐家。”

郭宝坤
郭宝坤

“可这种低俗杂书,满纸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简直是在侮辱斯文!”

郭宝坤
郭宝坤

“败坏风气!”

话音未落,他就将书狠狠掼在地上,紧接着抬脚狠狠碾了上去。

那双精致的云纹靴底在书页上来回碾压,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直到上面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纸页烂成一团,他才停下脚,语气强硬地宣布

郭宝坤
郭宝坤

“依我看,这书从今天起就得禁!”

郭宝坤
郭宝坤

“谁也不许再卖,谁也不许再看!”

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像带着钩子似的,不紧不慢地扫过酒楼的各个雅间,最终定格在范仁几人所在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

范仁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货哪是来禁书的,分明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定是知道了《红楼》与自己有关,故意在这儿摆谱找茬。

楼下郭宝坤的话音刚落,雅间里的范思辙就像被点燃的炮仗“噌”地一下就炸了。他猛地一拍栏杆,震得上面的茶杯都晃了晃,随即冲着楼下扯着嗓子吼道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瞎说八道!”

范思撤
范思撤

“郭宝坤,你满嘴胡吣什么!”

郭宝坤正扬着下巴,享受着围观者或畏惧或顺从的注目,冷不丁被人当众喝骂,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当即皱起眉头,循着声音抬头望去,怒喝道

郭宝坤
郭宝坤

“哪个泼皮在此喧哗?”

郭宝坤
郭宝坤

“敢管你家小爷的事?”

范思撤
范思撤

“我是你爷爷!”

范思辙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喊完,就跟一头没拉住的小牛犊似的,转身“噔噔噔”地冲下楼去,那架势像是要立马冲下去跟郭宝坤理论一番。

范若儿
范若儿

“哎!”

范仁眉头紧紧皱着,脸上没了刚才的轻松,一脸严肃地问范若儿

范仁

“这郭宝坤平时都跟谁来往?”

范仁
范仁

“背后是谁在给他撑腰?”

范仁
范若儿
范若儿

“他以前是东宫伴读,跟太子走得很近,现在明面上也算是太子那边的人”

范仁

【听了,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又是这个太子殿下?”

范仁
范仁

“怎么哪儿都有他的影子?”

范仁

滕梓荆也凑到栏杆边,看着楼下剑拔弩张的架势,疑惑地问

滕梓荆
滕梓荆

“这事儿看着是冲《红楼》来的,怎么会跟太子有关系?”

滕梓荆
滕梓荆

“难道太子也看不得这书?”

范仁

【摇了摇头,分析道】“他刚才说话的时候,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这儿”

范仁
范仁

“明摆着知道我在这儿,禁书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范仁

滕梓荆还是不解,指了指楼下范思辙即将冲到郭宝坤面前的背影

滕梓荆
滕梓荆

“既然是冲你来的,那范思辙怎么反应这么大”

滕梓荆
滕梓荆

“跟炸了毛似的。”

范仁也觉得这话有道理,范思辙虽然爱财,但平时也不是个冲动的人,今天怎么会因为郭宝坤骂了几句《红楼》就急成这样?她不由得附和道

范仁

“是啊,难道范思辙和郭宝坤平时就有过节?”

范仁
范仁

“我怎么没听说过?”

范仁
范若儿
范若儿

【在一旁轻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没听说过他们有仇啊。”

范若儿
范若儿

“虽然有时候爱耍些小聪明,但向来知道轻重,不会轻易得罪郭宝坤这种人。”

范若儿
范若儿

“今天这反应,确实奇怪得很。”

几人正说着,楼下已经传来了范思辙与郭宝坤争执的声音,夹杂着家丁的呵斥,场面一时间变得混乱起来。

范思撤
范思撤

“姓郭的!你懂个屁!”

范思辙气得满脸涨红,像煮熟的虾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三步并作两步,像阵风似的冲到郭宝坤跟前,完全没顾得上对方身边虎视眈眈的家丁。

先是飞快弯下腰,从郭宝坤脚边抢过那本被踩得皱巴巴、沾了泥印的《红楼》。

他小心翼翼地用袖子反复擦着封面上的灰,指腹轻轻抚平那些翘起的纸角,连带着被碾出折痕的内页都想一点点捋顺

范思撤
范思撤

“这么多人抢着看,把书摊围得水泄不通,就说明是好书!”

范思撤
范思撤

“是能让人心里亮堂的书!”

他抬眼瞪着郭宝坤,眼睛里像燃着两簇小火苗,声音都因为激动在发颤,却字字清晰

范思撤
范思撤

“你凭什么说禁就禁?”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算哪根葱!论才学,你连这书里的一个字都比不上”

范思撤
范思撤

“论能耐,你不过是个在宫里编书的小官儿,芝麻绿豆大的品阶!”

范思撤
范思撤

“真给你个衙门让你当差,你敢进吗?”

范思撤
范思撤

“也就只会在这儿欺负卖书的妇人,瞎扯些冠冕堂皇的话!”

郭宝坤被他指着鼻子骂了这么一通,脸上的倨傲凝固了一瞬,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像刀子似的刮过范思辙

郭宝坤
郭宝坤

“我当是谁家泼猴没拴好,跑到这儿来撒野,原来是司南伯家的蠢猪。”

郭宝坤
郭宝坤

“难怪脑子里装的都是些铜臭,连什么是斯文都分不清。”

范思撤
范思撤

“你才是猪!”

范思撤
范思撤

“你全家都是猪!你爹是礼部尚猪!”

范思辙眼睛瞪得像铜铃,胸口剧烈起伏着,被这声“蠢猪”彻底激怒了。他猛地挥起拳头,就要冲上去跟郭宝坤拼命

雅间里的滕梓荆见状,脚刚往前挪了半步,靴底在地板上蹭出轻微的声响,眼看就要转身冲下楼去阻拦。范仁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他的胳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神色凝重地摇头

范仁

“别去。”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不要紧,我换了这身衣裳,他认不出我。”

滕梓荆急道,目光死死盯着楼下被家丁推搡的范思辙,生怕这冲动的小子吃了亏,手心都攥出了汗。

范仁

“我怕他手下那些家丁里,有人见过你当年的样子。”

范仁
范仁

【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现在还不是你露面的时候,别露脸,免得节外生枝。”

范仁
滕梓荆
滕梓荆

“那总不能看着你弟弟挨打吧?”

滕梓荆
滕梓荆

“他一个人对付那么多家丁,肯定要吃亏的!”

范仁却忽然勾了勾嘴角,眼底的凝重散去,闪过一丝从容的笑意,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玩味

范仁

“急什么,他一个人闹得差不多了,该我去会会他了。”

范仁

说罢,她理了理衣襟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抬脚慢悠悠地朝楼梯口走去。

步子不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却带着股说不出的笃定,仿佛楼下等着的不是一场冲突,而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会面。

楼下的喧闹还在继续,范思辙正被郭宝坤的两个家丁死死拦着,胳膊被拧得生疼,却依旧梗着脖子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了家丁一脸。

范若儿站在雅间门口,想下去又不敢,却被范仁投过来的一个安抚眼神按住了——那眼神像是在说“放心,有我在”

郭宝坤的两个家丁早已如铁钳般将范思辙死死擒住,粗糙的大手反剪着他的双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范思辙的手腕被勒出红痕,疼得额头冒汗,却依旧挣扎着扭动身躯,嘴里骂骂咧咧不停。

郭宝坤站在一旁,锦袍的下摆随着他轻晃的动作扫过青石板,下巴抬得老高,几乎要仰到天上。

他满脸得意地晃着脑袋,眼神里的倨傲几乎要溢出来,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

郭宝坤
郭宝坤

“看在你爹司南伯与我父同朝为官的份上,也算有些香火情分。”

郭宝坤
郭宝坤

“你现在给我磕三个响头,把刚才的浑话都咽回去认错”

郭宝坤
郭宝坤

“我便借着司南伯的面子,饶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次,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范思辙被钳制的胳膊,露出威胁的冷笑。

“呸!”范思辙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离他最近的家丁鞋面上,他梗着脖子嘶吼,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沙哑

范思撤
范思撤

“本少爷就算是被你们打断腿,也绝不可能给一头只会仗势欺人的猪认错!”

范思撤
范思撤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磕头?!”

尽管被按得膝盖都快弯了,双腿抖得厉害,他的脊梁骨却挺得笔直,像根宁折不弯的青竹。

郭宝坤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脸色“唰”地沉了下来,眼底掠过一丝狠厉。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淬着冰

郭宝坤
郭宝坤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转头对身旁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侍卫低语了几句,嘴唇动得极轻,只有两人能听见,眼神里却藏不住的阴狠——显然没打算真的轻易放过范思辙。

那侍卫得令,眼中闪过一丝狞笑,猛地松开范思辙的胳膊。就在范思辙以为能喘口气的瞬间,侍卫突然反手一掌,狠狠往他后心推去!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力道。

范思辙猝不及防,只觉一股巨力从背后袭来,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腾空而起,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青石板地面在眼前飞速放大,手脚在空中胡乱挥舞,眼看就要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狠狠砸在地上——

额头先着地,胳膊也必然会被压在身下,这一下若是摔实了,轻则头破血流,胳膊怕是真要断了。周围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几个胆小的妇人甚至捂住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飞燕掠空“噌”地从酒楼二楼的楼梯口窜了出来!

范仁的动作快如闪电,只见她足尖在二楼栏杆的雕花柱上轻轻一点,借力腾空而起,衣袂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不过眨眼间,她的身形已如柳絮般轻盈落下,恰好稳稳停在范思辙身下。

她掌心向上,稳稳托住范思辙的背脊,随即手腕轻轻一旋,借着旋转的力道缓冲掉下坠的冲力,动作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便将惊魂未定的范思辙安然护在了身后。

范思辙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暖,下坠的势头戛然而止,再睁眼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地上,而范仁的背影正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安稳的墙。

郭宝坤
郭宝坤

“哟哟哟,这不是司南伯养在儋州的私生女吗?”

郭宝坤见拦在范思辙身前的是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早已盘算好的阴光,语气瞬间变得阴阳怪气,每个字都像沾了刺

郭宝坤
郭宝坤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管小爷的闲事,原来是从乡野地方跑出来的野丫头。”

范仁不动声色地将范思辙往身后又推了推,指尖悄悄碰了碰他被攥红的手腕,示意他安心。她脸上依旧挂着浅淡的笑意,仿佛没听出对方话里的恶意,不慌不忙地抬眼回应

范仁

“阁下怕是认错人了,我只是路过此地的寻常路人,见这位小兄弟被人欺负,忍不住多管闲事罢了。”

范仁
郭宝坤
郭宝坤

“我还没说你是谁,你倒先自惭形秽了?”

郭宝坤嗤笑一声,刻意扬高了声音,像是要让周围所有围观者都听清楚

郭宝坤
郭宝坤

“范仁,别装了!”

郭宝坤
郭宝坤

“整个京都谁不知道司南伯家有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郭宝坤
郭宝坤

“没想到你竟如此懦弱胆小,连自己的身份都不敢认,果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范仁

“我是真没想到,阁下竟如此‘崇拜’我。”

范仁

范仁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光,话里藏着的锋芒毫不掩饰

范仁

“我前日才到京都,连城门都没怎么出过,今日更是头一回正经出门”

范仁
范仁

“连自家府里的亲人尚且认不全,阁下却能隔着这么远一眼就认出我来”

范仁
范仁

“这份眼力,可真是厉害得让人佩服。”

范仁

“她特意加重了“崇拜”二字,语气里的嘲讽像针一样扎人。”

郭宝坤
郭宝坤

“胡说八道!”

郭宝坤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扒了底裤,顿时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锦靴底碾过地上的碎书页

郭宝坤
郭宝坤

“谁崇拜你个乡野丫头!”

郭宝坤
郭宝坤

“我是……我是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声!”

他嘴上硬撑着,眼神却有些闪躲,显然编不出更像样的理由。

范仁

“说不上来就别硬撑了,我都替你觉得尴尬。”

范仁

范仁话锋一转,目光从郭宝坤涨红的脸上移开,落在范思辙手腕上那圈清晰的红痕上,语气陡然冷了几分

范仁

“话说回来,我若是晚下来一步,他这条手臂是不是就保不住了?”

范仁
范仁

“郭公子如此待客,倒是让我开了眼。”

范仁
郭宝坤
郭宝坤

“是又如何?”

郭宝坤被她问得一窒,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不屑地哼了一声,眼角余光瞥见周围人若有若无的目光,更是觉得失了面子,当即朝身后的家丁们挥手喝道

郭宝坤
郭宝坤

“愣着干什么?”

郭宝坤
郭宝坤

“不过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难不成还能翻天?”

郭宝坤
郭宝坤

“给我拿下!出了任何事,我担着!”

范仁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那双原本带着温和的眼睛骤然变得犀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人心。她周身的气息一下子冷了下来,声音像淬了冰般带着寒意

范仁

“你要断他手臂,那我就打断你的鼻梁,一报还一报,倒也公平得很。”

范仁
郭宝坤
郭宝坤

“反了你了!”

郭宝坤被她这副架势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又觉得在下属面前失了气势,指着范仁尖声叫道

郭宝坤
郭宝坤

“一个从乡下来的废物,也敢在此放肆!”

郭宝坤
郭宝坤

“真当京都还是你那儋州的小渔村,能任由你撒野不成?”

话音未落,一名站在最前排的侍卫已狞笑着上前,蒲扇大的手掌直接朝范仁的手腕抓来。

他掌心的粗糙茧子蹭过她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皮肉里,显然没把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放在眼里。郭宝坤在旁煽风点火,声音里满是狠戾

郭宝坤
郭宝坤

“放心动手!”

郭宝坤
郭宝坤

“把她的胳膊也卸了,出了事我一力承担,我爹是礼部尚书,谁敢动我?”

那侍卫得了这话,像是吃了定心丸,手上的力道陡然加重,指节因用力而泛得发白,骨头摩擦的“咯吱”声隐约可闻。

可范仁却像脚下生了根似的稳稳站在原地,任凭对方怎么拉扯、拖拽,竟是纹丝不动,连衣角都没晃一下,仿佛对方拉扯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块扎在地里的磐石。

侍卫心里渐渐发虚,额角渗出细汗,偷偷抬眼瞄向郭宝坤,眼神里带着几分求助——他从未见过看着这么纤弱的女子,竟有这般怪力。郭宝坤见状,不耐烦地跺了跺脚,厉声呵斥

郭宝坤
郭宝坤

“看我干什么?”

郭宝坤
郭宝坤

“使劲啊!一群废物,连个女人都拿不住!”

侍卫咬着牙憋红了脸,胳膊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使出了能捏碎石头的力道,脸都憋成了猪肝色。可范仁依旧稳如泰山,甚至还微微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里的戏谑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范仁深吸一口气,眼帘缓缓垂下,原本放松的肩膀微微绷紧,周身的气息却在这一瞬陡然变了。

若是有懂武功的人在此,定会察觉她体内的真气正像溪流汇入江河般快速汇聚,顺着经脉缓缓淌向掌心。再睁眼时,她眼底已燃起一簇决绝的火苗,唇齿间轻轻吐出三个字

范仁

“霸道真气!”

范仁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骤然在街面炸开,像半空落下个闷雷。范仁手腕轻旋,掌心凝聚的真气猛地迸发而出

那侍卫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迎面袭来,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就像个破布袋似的横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狼狈的抛物线,最后“哐当”一声重重撞在郭宝坤那辆乌木马车的轿厢上,车厢都被撞得晃了三晃。

他顺着车壁滑落在地,蜷缩成一团,疼得龇牙咧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半天爬不起来,嘴里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围的围观者瞬间鸦雀无声,连郭宝坤带来的其他家丁都看呆了,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惊人的内力。郭宝坤自己也僵在原地,脸上的嚣张被错愕取代,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看着范仁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几分惧意。

范思撤
范思撤

“打得好!”

范思辙在一旁看得热血上涌,刚才被擒时的憋屈一扫而空。

清脆的巴掌声“啪啪”作响,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格外突兀,却带着说不出的解气。

郭宝坤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地上侍卫痛苦呻吟的模样,嘴巴微张着,半天没回过神来。

那侍卫可是他爹特意从军营里挑来的好手,寻常三五个壮汉近不了身,怎么就被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一拳打飞了?

他看看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侍卫,又看看对面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范仁,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这个传闻中在儋州只会读死书、连家门都很少出的私生女,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身手?

难不成以前听到的都是假的?

范仁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她从范思辙手中接过那本被踩得皱巴巴的《红楼》指尖拂过封面上的泥印,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随后径直走到郭宝坤眼前,将书递了过去。

范思撤
范思撤

“把他也打飞!让他也尝尝被摔的滋味!”

范思辙在一旁扯着嗓子喊,小脸涨得通红,满眼兴奋,恨不得亲自上阵替范仁助威。

范仁却没理会他的怂恿,只目光清冷地看着郭宝坤,那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波澜却透着寒意,开口问道

范仁

“你刚刚说这本书是污垢之书,伤风败俗,那你看过吗?”

范仁
范仁

“里面写了什么,你能说上来一句吗?”

范仁

郭宝坤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问,随即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梗着脖子回

郭宝坤
郭宝坤

“我连孔孟之道、圣贤之书都读不过来,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看这种街头巷尾流传的杂碎玩意儿?”

他刻意加重了“杂碎玩意儿”几个字,仿佛多说一句都是玷污了自己的嘴。

范仁

“连书都没看过,连里面写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先开骂了?”

范仁

范仁听了这话,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像针一样扎人

范仁

“合着你评判一本书的好坏,全凭自己的臆想?”

范仁
范仁

“凭它是在街头卖的,不是在你书房里摆着的?”

范仁

郭宝坤的脸“唰”地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强自争辩,声音都有些发虚

郭宝坤
郭宝坤

“这书的作者籍籍无名,听都没听过,又能写出什么好东西?”

郭宝坤
郭宝坤

“自古文章憎命达,可没听说过哪个无名之辈能写出传世之作的!”

郭宝坤
郭宝坤

“定是些靡靡之音,勾引世人沉沦罢了!”

范仁

“你看的到底是文章,还是名气啊!”

范仁
范仁

【眉头一皱,语气越发严肃,眼神里带着几分痛心】“若不出名就写不出好作品,那天下多少有才之士要被埋没?”

范仁
范仁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你连这点最基本的道理都不懂,还好意思穿着锦袍、戴着玉佩,自称文人?”

范仁

她往前又递了递书,泛黄的书页几乎要碰到郭宝坤的鼻尖,字里行间的油墨味混着淡淡的尘土气扑面而来

范仁

“连正视他人文字的涵养都没有,连静下心来读几行字的耐心都欠奉,还谈什么文风骨?”

范仁
范仁

“我看你读的那些圣贤书,怕是全吃到狗肚子里去了!”

范仁
范仁

“读了也是白读!”

范仁
郭宝坤
郭宝坤

“放肆!”

郭宝坤被戳到痛处,像是被点燃的炮仗,厉声呵斥,声音都因为愤怒和心虚有些发颤

郭宝坤
郭宝坤

“文人才子岂是你这种乡野村女可以妄议的!”

郭宝坤
郭宝坤

“你懂什么叫格物致知?”

郭宝坤
郭宝坤

“什么叫修身齐家?”

郭宝坤
郭宝坤

“在这里大放厥词,简直是班门弄斧!”

范仁

“你最好先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省得让人笑话。”

范仁

范仁冷哼一声,毫不示弱地回敬,眼神里的锐利更甚

范仁

“若天下文人才子都跟你一般,凭名气断优劣,靠臆想评好坏”

范仁
范仁

“见了没听过的就一竿子打死,那我还真不屑与之为伍”

范仁
范仁

“这样的‘才子’不要也罢!”

范仁
范思撤
范思撤

“说的好!说得太对了!”

范思辙在一旁听得热血沸腾,刚才被压制的火气全变成了对范仁的佩服,他猛地抬起手用力鼓掌,掌声又响又脆,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满是对这席犀利又在理的话的喝彩

范思撤
范思撤

“我姐说的就是真理!”

范思撤
范思撤

“你这种人,根本不配谈书!”

周围的路人早就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此刻更是议论纷纷。

有几个捧着书卷的书生听着范仁的话,忍不住暗暗点头,显然被她的话说到了心坎里——他们这些没名气的读书人,谁没受过“以名取文”的委屈?

也有家丁想上前帮自家公子,却被同伴悄悄拉住,毕竟刚才那侍卫被打飞撞在马车上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谁也不想步其后尘。

现场的气氛一时变得古怪起来,原本剑拔弩张的火药味里,竟还掺了点微妙的认同。

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对峙的两人身上。

郭宝坤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有同情,有嘲讽,有看热闹,还有几分不赞同——脸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被人泼了红墨水又撒了层白灰,别提多难堪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范仁的话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让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范仁正与郭宝坤针锋相对,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要凝成实质,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清朗的赞许,温润如玉:“范小姐所言甚妙,句句在理。”

范仁闻声回头,还没看清来人容貌,身旁的范思辙已如受惊的兔子般反应迅速“唰”地躬身行礼,腰弯得像张弓,恭敬道:“参见世子殿下。”

李弘成身着月白长衫,腰间系着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笑着重复范仁方才的话,眼中带着欣赏

李弘成
李弘成

“非学无以广才,非志无以成学’这两句话,我方才在一旁细细琢磨了一下,倒真是意味深长,引人深思啊。”

他目光在范仁身上流转,似在细细打量这传闻中与众不同的女子,随后展露一抹温和淡笑

李弘成
李弘成

“范小姐之才,由此可见一斑了。”

说着,他缓步踱到范仁跟前,衣摆随步履轻晃,提议道

李弘成
李弘成

“正巧明日在下府中有一诗会,邀了京中不少文人雅士。”

李弘成
李弘成

“今日既然二位为了书卷之事吵得如此不可开交,不如便以文交友,以诗治情”

李弘成
李弘成

“借着诗会的机会以诗对决,也好让天下读书人都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胸有丘壑的才子或才女,如何?”

郭宝坤
郭宝坤

“在下一定到!”

郭宝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应下,眼中闪过一丝窃喜——论作诗,他自恃不输旁人,这正是扳回一城的好机会,定要让这私生女当众出丑。

李弘成转头看向范仁,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李弘成
李弘成

“范小姐觉得如何?”

范仁

“你谁呀?”

范仁

范仁挑眉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的疑惑,清澈的眼神里满是坦然,全然没有面对权贵的拘谨。

这话一出,隐在人群角落的祁王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宽大的袖袍下,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暗自想着:果然,不论是男是女,初到京都、不清楚各方势力的时候,都敢这么肆无忌惮地说出这种话来,倒有几分初生牛犊的意思。

范思辙却吓得脸都白了,冷汗“唰”地从额头冒出来,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拉住范仁的衣袖,几乎是扑过去的,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范思撤
范思撤

“我的亲姐!这位是靖王世子李弘成殿下呀!”

范仁

“靖王谁呀?”

范仁

范仁却没太在意,反而拨开他的手,大大咧咧地大声喊道,语气里满是“不认识”的坦然。

范思撤
范思撤

“别喊!”

范思辙吓得魂飞魄散,赶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急得脸都红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范思撤
范思撤

“靖王是当今圣上和祁王殿下的亲弟弟!”

范思撤
范思撤

“皇亲国戚啊!你小声点!”

范仁

“哦,皇室血脉啊。”

范仁

范仁扒开他的手,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般寻常,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李弘成听到他们姐弟俩的对话,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有趣,笑着摆了摆手,朗声说

李弘成
李弘成

“范小姐不必拘谨。”

李弘成
李弘成

“才学才是人之根本,血脉不过是天生的印记,不足一提。”

他这话说得坦荡,倒让周围围观的人暗暗点头。

范仁听了这话,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认可。随后她缓步走到李弘成身旁,像对待寻常朋友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范仁

“态度不错,挺懂道理的。”

范仁
范仁

“说真的,你那诗会……可有姑娘参加?”

范仁

李弘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问题弄得微微一怔,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随即失笑

李弘成
李弘成

“确实,京中不少才子才女都会参加,既有满腹经纶的公子,也有精通诗词的闺秀。”

李弘成
李弘成

“范小姐问这个,是何意呀?”

范仁

“可以啊你,办个诗会,一本正经地泡文学女青年啊。”

范仁

范仁半开玩笑地说,语气里带着点调侃,眼神里闪着促狭的光。

李弘成
李弘成

“额……这个‘泡’……乃何意啊?”

李弘成一脸茫然,眉头微蹙,显然没听过这种说法,琢磨着这字似乎不是什么文雅的词。

范仁见他不懂,也没解释,目光中透着一丝期待,话锋一转岔开了话题

范仁

“没什么,随口一说。”

范仁
范仁

“我就是想问一下,祁王殿下会不会参加?”

范仁

李弘成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祁王,随后笑着解释

李弘成
李弘成

“祁王?哦,二哥自从作了百首诗,才情惊艳朝野,早已得了诗仙之名”

李弘成
李弘成

“我办这诗会,纯属是为了结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热闹热闹罢了。”

李弘成
李弘成

“自从二哥那百首诗流传开来之后,这庆国,敢提笔作诗的人可就不多了,生怕相形见绌啊。”

范仁

“哎呀,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想问问,祁王殿下他本人……”

范仁
范仁

“会不会来你的诗会啊?”

范仁

李弘成先是一怔,顿了半秒,随即仰头笑起来“祁王?哦,二哥做了百首诗,如今已是诗仙之名满庆国了。”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坦诚“我办这场诗会,不过是想找些能说上话的朋友。可自从二哥那百首诗传开后,这庆国上下,谁还敢提笔作诗?”

“哎呀,这些我都知道。”范仁往前凑了半步,裙裾扫过廊下的青苔,声音里的急切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我就是想问问,殿下他……到底会不会来啊?”

李弘成挠了挠头,发髻上的玉簪晃了晃,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他望着范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迟疑道:“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二哥会不会来。怎么了,范小姐?”

“没什么没什么。”范仁猛地后退半步,双手在身前摆得像只慌乱的蝴蝶,脸上却挤出个笑来,眼底的光却暗了暗“就是随口问问。明天诗会见了。”

“好……弘成恭候范小姐大驾。”李弘成望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眉峰微蹙,总觉得哪里不对。

范仁又像来时那样,用力拍了拍李弘成的肩膀,力道比刚才重了些,像是在掩饰什么。她转身时,裙摆带起一阵风,恰好拂过旁边范思辙的脸颊,少年“啧”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跟着她离开,小碎步撵得飞快。

一直隐在廊柱阴影里的祁王。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像蒙着薄雾的湖面,看不真切。目光扫过范仁离去的方向时,深邃得像化不开的墨,藏着旁人读不懂的情绪。

他静静立在那里,锦袍的下摆被风微微吹动,却没发出半点声响,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了层无形的屏障。直到范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偏过头,目光在茶棚里转了一圈——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茶客们的谈笑声混着伙计的吆喝,没人留意这个角落里的身影。

确认无误后,祁王转身,宽大的衣袍扫过墙角堆积的杂物,带起一点微尘,落在暮色渐浓的石板路上。他的脚步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身影很快便被街边灯笼投下的阴影吞没,只余下衣袂翻飞的弧度,转瞬即逝,仿佛刚才那个站在那里的人,从未出现过。

方才范仁那句直白的“祁王会去吗”,像一颗被人随手丢进心湖的石子,在他沉寂已久的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那涟漪里,有意外,有玩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他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心里掠过一个念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带着几分笃定——

范仁。

我们迟早会见面的。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平稳声响,像是老妪哼着不成调的歌谣。车帘缝隙里漏进几缕夕阳,在范仁素色的裙裾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车内,范若儿正捻着袖口的流苏,轻声为她解释:“靖王世子李弘成,在京中勋贵里风评一向不错,性子最是随和,又格外喜爱诗文,从前便时常在府中举办诗会,往来皆是些有才情的子弟。”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车窗木棱,语气添了几分怅然:“不过自祁王殿下那百首诗问世后,整整六年,京中几乎无人敢再提笔作诗。便是这几年,世子慢慢把诗会拾掇起来,虽有不少名门子弟捧场,可他们作的那些诗,终究是少了些魂,比不得祁王殿下笔下的气象。”

范仁指尖轻轻点着膝盖,指甲在暗纹锦缎上留下浅浅的白痕,她抬眼望向窗外飞逝的街景,问道:“若儿,祁王以前参加过这种诗会吗?世子邀请过他吗?”

“殿下若肯参加,怕是满场没人敢开口了。”范若儿被逗得轻笑,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当着诗仙的面作诗,那不是明摆着班门弄斧么?谁还敢献这个丑?跟自讨没趣没两样。”

“说的也是。”范仁若有所思地应着,指尖的动作却没停,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什么。

范若儿转头看她,鬓边的珍珠耳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倒是没想到姐姐会答应去诗会。还以为你向来不看重这些场面呢。”

“躲不掉的。”范仁微微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本就是去一石居吃顿饭,先是太子门徒郭宝坤冒出来,接着靖王世子又特意递话。就因为几句话的交情,便巴巴地邀请一个刚到京都的‘私生女’去诗会,未免太草率了些。”

“姐姐觉得……这不是巧合?”范若儿的声音低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警惕。

“他分明就是在等我。”范仁语气笃定,目光落在车窗外掠过的红灯笼上,那点猩红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你啊,净瞎想。”一旁的范思辙忍不住嗤笑“人家堂堂靖王世子,金尊玉贵的,干嘛非得等你?谁又能料到你今天会去一石居?难不成他还能未卜先知?”

“跟着马车,要找目的地不难。”范仁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范思辙笑得更欢了,身子往车壁上一靠,差点把腰间的玉佩晃下来:“哦?照你这么说,他还专门派人在咱范府门口蹲你?就为了见你一面、约个诗会?范仁,你醒醒吧,可能吗?真是越说越离谱。”

“差不多就是这样。”范仁收回目光,指尖终于停下动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郭宝坤呢?他总不能也是蹲点蹲来的吧?”范思辙追问,脸上的戏谑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

“郭宝坤是太子派来的。”范仁言简意赅。

范思辙顿时瞪大了眼睛,身子往前一倾,故意拖长了调子调侃:“哦?这么说来,太子要见你,靖王世子也要见你——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抢手啊?这刚到京都,就成香饽饽了?”

“那你得问他们。”范仁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切,就知道瞎琢磨。”范思辙撇撇嘴,正想再说点什么,胳膊忽然被范仁轻轻碰了一下,他不耐烦地甩了甩:“干嘛?”

“你刚才为什么要冲下楼?”范仁问道,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想来是方才在一石居跟人争执时憋的。

范思辙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脖子一梗,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你没听见他骂你写的书吗?那本《红楼》多少人抢着看,他郭宝坤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说禁就禁?咱都要合作卖书了,他这是断我财路!断我财路,如同杀我父母,我能不急吗?”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范仁挑眉,眼底藏着点笑意。

范思辙被这话一堵,气呼呼地往座椅上一坐,锦袍的褶皱都被他压得变了形:“你是你,我是我!那书要是真被禁了,银子不就飞了?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算完……”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着,忽然话锋一转,凑近了些,“不是,你真不考虑考虑跟我合作?我算账快着呢!一笔账看一眼就门儿清,保管亏不了你!”

“这些不重要。”范仁挑眉,指尖在他眼前晃了晃,“我问你,为什么想卖书?”

“为了赚钱啊,这还用问?”范思辙想都没想就答道,眼睛里闪着“视财如命”的光。

“赚钱想买什么?是想要什么贵重东西,还是想去赌场、青楼挥霍?”范仁追问,语气里带着点审视。

“那倒没想过。”范思辙挠挠头,脸上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又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范仁胳膊上“你别老这么看着我,就说合不合作吧?你点头,我明天就去盘铺子!”

“那你得帮我个忙。”范仁慢悠悠地说。

“帮什么忙?你说!只要能合作,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呃,力所能及范围内,我都帮!”范思辙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

就在这时,马车忽然缓缓停下,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吱”的一声轻响。滕梓荆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几分沉稳:“此处无人,可以下车了。”

“什么意思?”范思辙一愣,扒着车窗往外看“这不是回府的路啊。”

范仁一边起身理了理裙摆,一边解释:“待会儿马车直接回府,你跟若儿说我在车里歇着,别让别人知道我离开过。”

“你要去哪?”范思辙追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你再问,卖书的事就别提了。”范仁半开玩笑地威胁,手已经搭在了车帘上。

“你威胁我没用!”范思辙梗着脖子,却又立马转向范若儿,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哥,你平生最不喜欢说谎,肯定不会帮她的,是不是?”

范若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对范仁道:“姐姐去吧,放心,我看着他,不让他乱说话。”

“哥!你对她跟对我完全不一样啊!”范思辙不满地嚷嚷起来,活像只被抢了食的小兽。

车外,滕梓荆正站在路边,见范仁掀帘出来,便指着前方对她道:“前面左转往东,穿过两条巷子就是天河大街,到了街口就能看到鉴查院的牌子了。”

“你送他们回府吧,我自己能找着。”范仁道,目光扫过远处渐暗的天色。

“你是鉴查院提司,要去院里查文卷,还要偷偷摸摸的?”滕梓荆有些不解,眉头微蹙。

“提司身份,先不让人知道。”范仁淡淡道,又确认了一遍,“你家人行踪的文卷,是丁字五三四号,没错吧?”

“没错。”滕梓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感激。

“等我消息。”范仁说完,便要转身。

“谢了。”滕梓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

“客气。”范仁笑着摆摆手,又转身拍了拍马车壁,对车内喊道“你先想想卖书的铺子开在哪,最好离文坊近点,回来咱们再商量。”

“你答应啦!”范思辙顿时两眼放光,兴奋地在车里大喊,声音都破了音。

“别让人看见。”范若儿赶忙拍了他一下,压低声音提醒,眼角却也带着点笑意。

范思辙立马捂着嘴,可眼里的光却挡不住,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漏出“嘿嘿”的笑声,那副“马上要发财了”的模样,惹得范若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随后,范仁转身,沿着滕梓荆指的方向走去。初夏的晚风带着点热意,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走了没多久,路边一个小摊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木杆上插着一串串红艳艳的糖葫芦,颗颗山楂饱满圆润,裹着的糖衣在夕阳下泛着晶莹的光泽,像串起了一串小灯笼。山楂的酸香混着焦糖的甜气,顺着风飘过来,远远就能闻到那股勾人的味道。

范仁脚步顿了顿,走上前掏出几枚碎银,买了一串。她举着糖葫芦在手里转了转,轻轻咬了一口。“咯吱”一声脆响,糖衣在齿间碎裂,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微涩,像一股清泉流过心间。连日来的紧绷和算计,仿佛都在这口酸甜里松快了几分。

她一边慢慢走着,一边小口啃着糖葫芦,糖渣沾在嘴角也没在意,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手里的糖葫芦在地上投下晃动的红点,一路朝着天河大街的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