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少林与伊芙琳的终章」
中午时分,武大靖来到公园跑步健身,在一处背阳荫蔽的石椅处停下来歇息片刻。由于心情焦虑,他离开宿舍前连饭都没有吃。
在昨夜的教练员集会上,阿尔莫什公然指责韩国队占用冰场时间过长以致中国队训练时间缩短,尽管武大靖和其他人苦苦试图劝说他,那半个多小时训练时间无关紧要,但他丝毫听不进去他们的劝告。一场无谓的战争一触即发,而别国的代表队教练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正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这时,小路远处的脚步声顿时勾起了他的注意。他回头去看,在灌木丛枝条的叶片间分辨出一个人的身影。
武大靖疑心大起,正是昏昏欲睡的中午,怎么还会有人来公园呢?过了一会,刘少昂大步流星地现身,还回头催促说:“尽力跟上我,行吗?”
两个小小的身影很快从后面跟了出来,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刘少昂身后。武大靖一看之下,大吃一惊。那两个小孩子正是刘少熠和刘少瑗,刘少林和伊芙琳的孩子。伊芙琳病故后,是他和陈红伊一直在抚养着他们。
武大靖感到疑惑不解,他潜伏在原处没有出声,观察刘少昂和那两个孩子的去向,心中暗暗猜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那个名叫刘少熠的的小男孩长得结实健壮,年龄才不过五岁,个子便已经像七八岁孩子一般高了。他的双眼是清澈又深邃的黑色,再加上刚毅的面部线条和柔顺黑亮的头发,任谁看一眼便会知道他的父亲是刘少林。而刘少瑗则简直是伊芙琳的翻版,他每次注视着这个漂亮的小女孩,都会忍不住感叹血缘的神奇。她不仅长相与伊芙琳如出一辙,走路的姿态和顾盼生姿的神采也都时常让他恍然以为,站在他面前的就是记忆中那位年轻的运动员,刘少林旧日的徒弟和伴侣。
刘少熠跑到草地里,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蹲伏起跳动作,然后突然扑向两只翩跹追逐的蝴蝶,惊得它们四散飞逃;而刘少瑗则步态娴雅、中规中矩地走在刘少昂身后,看见哥哥的举动,软声细语地斥责他不要那么做。
“还要走很远的路吗,少昂哥哥?”刘少熠蹦蹦跳跳地回到刘少昂身侧,大声问,“我们能再走快点吗?如果我们迟到了可怎么办?陈红伊姐姐一直说那是非常失礼的做法。”
“就快到了,”刘少昂心不在焉地回答,“跟紧我。”
两个小孩子走在刘少昂身后,沿着小路一路前行,直至来到公园最偏僻的一条小溪前,找了一处溪流较浅的地方渡溪。刘少熠和刘少瑗先后走到小溪中间,溪流冲击着他们的鞋子,刘少瑗似乎是不适地瑟缩了一下,微整眉头,迟迟不愿蹭水而过。刘少熠走在她身侧,安抚地拉住她的手,带着她继续渡溪,他自己用鞋子兴奋地拍打着水面,扬起阵阵水花。
刘少昂带着两个孩子来到对岸后,并没有径直从公园后门出去,而是拐上了另一条非常狭窄的小路。武大靖见了顿时勃然大怒,他知道这条小路通向何处,刘少昂正引着两个孩子朝匈牙利运动员驻地走去。武大靖小心地在他们之间留下一段安全的距离,一路上轻手轻脚,用沿途的灌木丛和树干作掩护,一直跟在他们后面。
等到武大靖赶上刘少昂时,他们已经站在匈牙利驻地的大门外了。他心中的怒火越燃越旺,闪身进入公园内设的报亭,在那里能够一览无余地观察他们。刘少昂四处张望了一下,抬起手拉响了门铃,很快,有一个人走了出来。
是刘少林!
尽管这件事早在武大靖意料之中,但他还是吃了一惊。他早就猜到刘少昂带着刘少熠和刘少瑗是来见刘少林的,但刘少林出现的时机恰到好处,说明他们之间早有预谋。
刘少林走上前,薄薄的衣料下肌肉线条波动起伏。当他转过来正面对着他们时,武大靖的心脏下意识地跳动了一下。他在报亭里眯起眼睛看着那个体型高大的男人,心中有些微微的惊异。他这些年来一直将刘少林当作他的宿敌,却早已经忘了他具体的相貌。如今近距离地一见,他猛然无端地意识到,伊芙琳和自己同龄,而刘少林的年纪比他们大了五六岁。或许是因为印象里伊芙琳的生命永远地停留在了那个青春洋溢的年岁,他一时竟忘记了岁月同样会剥离刘少林年盛力强时的模样。他清晰地记得刘少林作为中国队资深队员的样子:他总是将自己打理得光鲜亮丽,腿部结实的肌肉线条和高大的身躯如同无声的耀武扬威,总是自信满满地滑行在冰场。
可是这一次,他忽然发现,刘少林的确老了很多。比起年轻时,他明显更加瘦削了,可皮肤下依旧覆盖着鼓鼓囊囊的肌肉,岁月并没有消磨完他的力量,那双黑色的眸子依旧犀利而威风凛凛,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他走到那两个孩子面前,轮流注视着他们。
刘少林的目光对上了刘少瑗那双墨黑而澄澈的眸子,那个高大的男人猝不及防地怔住了,他的眼神复杂而幽暗。武大靖看在眼里,心中竟感到猛地一痛。他与刘少林早已因叛国之仇不共戴天,他从未关注过这位叛徒凶手的内心世界。然而在那么一瞬,或许是出于幻觉,但他觉得自己仿佛读懂了刘少林眼眸里深切的思念和哀伤。
他打量了他们一会,然后轻轻地摸了摸他们的脑袋,虽然两个孩子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人,但他们站在刘少林面前全然没有恐惧。刘少瑗专注地凝望着自己的父亲,仿佛心思细腻的她已经觉察到了刘少林看向她时不同寻常的神情。而刘少熠则端正笔直地站在刘少林面前,高高地挺起了胸脯。
刘少林问道:“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刘少熠毫不胆怯地回答:“知道,少昂哥哥说过他要带我们来见爸爸。”
“你就是我们的爸爸,对吗?”刘少瑗扬起头问道,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你长得和我们有点像。”
刘少林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对,我就是你们的爸爸。”
刘少熠和刘少瑗对视了一眼,又一同望着刘少林,既是惊奇又是饶有兴味。刘少昂在一边介绍道:“这位就是刘少林,匈牙利黑森林帮主,也是匈牙利短道速滑队总教练。”
刘少熠的眼睛顿时放出震惊而又兴奋的光彩。他睁大眼睛问道:“你真的是那个帮派的帮主吗?”
刘少林点点头,刘少熠立即请求道:“那我们可以加入你们吗?我敢说,你的一句话就可以让我们属于黑森林。”
“我们可以吗?”刘少瑗也开口说道,她温柔的黑色眼睛肯求地看着刘少林,“黑森林的成员一定都非常拥戴和尊敬你,我们也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了。”
刘少林沉默地看着他的两个孩子,仿佛在专注地思索着什么。最终他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摇摇头:“你们现在和陈红伊生活在一起,但我仍为你们感到骄傲。”他避开他们的目光,转向刘少昂问:“他们看起来长得很好,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短道速滑?”
“大约还要半年吧。”刘少昂估摸着回答道,“很遗憾我现在带了徒弟,否则我就能亲自督导他们其中的一个了。”
刘少林转头看着孩子们,笑问:“你们会滑冰吗?你们想成为一名优秀的短道速滑运动员吗?”
刘少熠急切地点了点头,自信地吹嘘道:“我要成为最优秀的短道速滑运动员!”
刘少瑗看了哥哥一眼,转而扬起下巴,对刘少林莞尔一笑,带着一丝高傲不甘示弱地轻声说:“我会是最好的女选手。”
“很好,很好,”刘少林赞许地点点头,“我会时刻关注你们的进步。”
武大靖在报亭中注视着这一幕,竟已然忘记了怒火。
“求求你告诉我们,“刘少熠继续问道,“为什么你是匈牙利的,而我们却生在中国呢?”
“我也想知道,爸爸,”刘少瑗迟疑地说道,“为什么他们对待我们的方式会那么古怪?虽然武大靖哥哥和陈红伊姐姐每次都会喝止他们,但是我从不觉得大家像喜欢其他孩子一样喜欢过我们。”
刘少林问刘少昂:“他们还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见刘少昂摇了摇头,于是刘少林对两个孩子说:“嗯……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来我身边,让我来告诉你们。”
武大靖知道自己再也藏不住了,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就是刘少林在他离开中国的话题上向孩子们编一套谎话。有一件事可以肯定,刘少林绝不会承认自己是反叛者。
武大靖走出报亭,向几人说:“别来无恙啊,刘少林,你大老远地跑到这里来。”他转头看着刘少昂,语气严厉道:“还有你,刘少昂,你带着这两个孩子到这里来干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他看见刘少林和刘少昂都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个效果非常满意。就在刘少林和刘少昂瞪着武大靖的时候,两个小孩子迎了上来。
“他就是我们的爸爸,大靖哥哥!”刘少熠兴高采烈地喊道,“我们走了这么远的路,就是为了见他。”
“为什么没有人提到过,他是黑森林的帮主?”刘少瑗向往地说。
武大靖不想回答这些问题,眯缝起眼睛责问刘少昂:“说啊?”
刘少昂对他的出现显得有些愣怔,反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来这里了?”
“我看见你们渡溪,你们搞出的声音足够惊天动地了。”
刘少林按住有些恼羞成怒的刘少昂,依照礼节低头行礼说:“武大靖,请不要责怪少昂,而是责怪我。我想看看孩子们,你一定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是吗?”
见刘少林如此彬彬有礼,武大靖不解地瞪着他,说道:“这个请求当然不过分,但刘少昂不该未经允许私自把他们带出来,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游逛非常危险,你们难道不知道吗?”他越说越气愤,转而命令刘少昂:“刘少昂,把他们带回去,现在就走!”
刘少昂和刘少林交换了一个眼色,对两个孩子说:“走吧,大靖哥哥发话了,我们必须遵命。”
刘少熠和刘少瑗回头看着刘少林,在武大靖的催促下离开了他们的父亲,跟在刘少昂后面往回走。
武大靖勉强作出一副友好的样子说:“和你们的爸爸说声再见。等你们长大了,会在电视上见到爸爸的。”
两个孩子回身道别,刘少林说:“再见!努力学习,你们将会一直是我的骄傲。”
他和武大靖一同转身,目送刘少昂带着孩子们下坡,渡过小溪。刘少林昂首挺胸地与他并肩站立在草地上,温热的风吹拂过他们的头发。
“好好照顾这两个孩子,武大靖,”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刘少林开口说道,“我会时时关注他们的。”
武大靖沉默不语,心脏却猛地扑通一跳。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而他实在猜不透刘少林的企图。但如果刘少林意图动手,他连个求救的地方都没有。武大靖全身肌肉紧绷,却不见刘少林有要对他动手的意思。他稍稍松了一口气,感觉刘少林似乎并不打算找他的麻烦。
“少瑗的相貌和性格都很像伊芙琳。”他不知被一种怎样的心理驱使着,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显然,你很喜欢她啊,刘少林。”他故意在话语间留下歧义,半是提心吊胆半是暗感刺激地挑衅着他的宿敌。
他的话一说出口,便感到身边高大的男人全身的肌肉都骤然绷紧。他半晌没说话,在这样蓄势待发的沉默里,武大靖感到自己竟有些冷汗涔涔。良久之后,刘少林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知道什么啊,”他轻蔑地说,“我们两个之中,只有我才是看着她长大的那一个。”
“的确,是你更了解她。这没什么好争辩的。”武大靖耸了耸肩,“那么我猜对了是吗?你显然比我更清楚她和伊芙琳有多么相像。”
刘少林又一次沉默了许久,才声音低沉地开口:“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正是少瑗现在的年纪,分毫不差。”
武大靖吃惊地转向他,看到刘少林闭上了眼睛,似乎沉浸在回忆里。他心中警铃大作,自己的宿敌竟以如此冷静的态度与他谈话,而不是威胁着要扒下他的皮,这让他猜不透他葫芦里在卖什么药。但是纯粹的本能让他听了下去。
“她的父亲是阿尔莫什,他是我的师父,但你显然无从得知这个,那时我们还没有来中国。”刘少林平和地陈述着,“她见我的第一面就爱上了我。我是她的初恋,也是她唯一的情人。她的母亲去世时,我在她母亲的遗体前对她发誓,我要守护她一生。不久前,她成了我的徒弟,是她亲自请求我做她的导师。我有四年的时间确保她只属于我。和我相比,你敢说自己真正了解她吗。”
刘少林眯起眼睛俯视着他,语气和神情都十分倨傲不屑。“你们只看到她是最优秀的女选手,却不曾肖想到她全部的才华。”他的声音是从胸膛中传来的低声咆哮,武大靖垂下了目光。刘少林对他昔日伴侣的回忆同样勾起了他对伊芙琳的怀念。她美丽温柔,却也聪慧而坚定,拥有不同凡响的一生。她曾是那样璀璨夺目,可她却因对刘少林炽烈而忘我的爱,为他付出了自己的全部。“你们哪里能配得上她的忠诚?在我身边,她可以是我最优秀的谋略家,我最得力的助理,最亲密的伙伴,帮助我成就大业的副手。我手下多得是拥有真才实干的人,可他们都远比不上她的十分之一。我不指望你们能理解自己埋葬了一个人怎样的才华。”
武大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开,随着刘少林愤怒的指控,他同样回忆起那些遥远的岁月里刘少林和伊芙琳的样子。他想起他时常站在训练场大门门口张望时,看到每天傍晚训练结束,刘少林和伊芙琳肩并肩地从出口现身。刘少林低头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而伊芙琳则因他的逗弄而发出娇媚而悦耳的笑声,就这样随他招摇地走过去,毫不理会其他人或是好奇或是深思的目光。刘少林曾代理过副教练一职,履行日常职务时也一直将她带在身边,他不仅教给了她如何成为最优秀的运动员,也教了她怎样领导队友。似乎是自然而然地,他猛然回忆起张晶因刘少林的背叛而大受打击、不理训练事务的时日,中国代表队同时面对重重内忧外患,令他焦头烂额,时常感到力不从心。在那时,是伊芙琳常替他出谋划策,有许多次都用圆滑巧妙的手段化险为夷。她聪慧敏锐,对指挥团队训练、处理内外事宜有独到的见解,总是令他获益良多。这么说来,原来这些都出自于刘少林的指导,也转而令这位不可一世的冠军如此赏识,以致将她视为求而不得的珍宝吗?
“可是难道你真的爱她吗?”武大靖强压着怒火,低嘶着质问道,“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就不会一直执迷不悟,在一意孤行中陷得如此之深,你爱的从来全部都不是她!”
刘少林一瞬间似乎就要勃然大怒。武大靖胆战心惊,随时迎接着一场战斗,但令他更加震惊的是,刘少林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恶气落了下去。
“想不到你还能有所长进,武大靖。”他阴沉地说道,“但你说得没错。也许我对她的爱还不够,但那时我无从得知。也或许,我永远不会为感情放弃我的事业和野心。”
“不加约束的欲望是你最大的弱点之一,刘少林。”武大靖镇定地回敬道。
“已经五年了。”刘少林最终叹息着说,忽视了他的挑衅,“她仍然没有来我的梦里见过我。”
武大靖屏住了呼吸。他半抬起目光看着身边这个高大强壮的男人,又一次,刘少林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仿佛他们之间不存在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他平静的语气如同一潭死水般寂寥无波。他无端地想到,刘少熠和刘少瑗有多大年纪,伊芙琳便离开了这个世界多少年。
“给她一点时间。换了别的人没有像她一样出色的涵养,我打赌他们不会从此将你视为眼中钉便是你三生有幸了。”武大靖的内心有一丝异样的感觉,他没有抗拒,而是顺从了心绪,淡淡地开口说,“我很讨厌承认这一点,但她爱你多过她生命中的任何事物,甚至甘愿为给你生孩子,中断了自己的运动员生涯。换作是我,即使多给我一条命我也不会为一个权欲熏心的暴君这样做。”
“那些孩子是个意外。”刘少林粗暴地断喝道,“我从没想过要让她怀孕。那只会葬送她前途无量的未来。”
“这么说,你只是为了自己的愉悦,”武大靖不甘示弱地回嘴,“那只能更有力地证明你的自私。”
“你认为这是自私吗?”刘少林低声咆哮道,“她心甘情愿追随我,是我的自私?那你和陈红伊可怎么说?或许,由于你一直这样愚蠢得无可救药,她至今都对你无动于衷?”
“我们从来不会像你和伊芙琳那样,一天到晚跟两条鳗鱼一样黏在一起!”武大靖想也不想地反驳道,发现自己居然正在和自己的死敌你来我往地斗嘴。“即使她在未来接受了我,我们也都有自己的职责,才不会出于一己之私便将感情和国家的利益搅和在一处!”
刘少林发出了一声嘲讽的嗤笑:“果然不出所料,武大靖。如果你发现自己凄惨地孤身终老,不要怪我没有提醒过你。”
“我看你也离孤身终老不远了,”武大靖听了他的话顿时恼羞成怒,他暴跳如雷地反唇相讥,“你只是碰巧遇到了伊芙琳这样宽容的人,所以才毫不费力——”
“毫不费力?”刘少林反笑着重复,“看来你活了这么久,却还和乳臭未干的小屁孩一样,对感情一无所知啊。如果你了解伊芙琳,或者哪怕任何一个女人,就不会觉得做她的情人有多么简单,更何况是伴侣。而且,让我提醒你,她始终对我念念不忘,你们加在一起都比不上她心中我对她的意义。那并不比拿冠军简单多少,只是我让它看起来毫不费力而已。而你,在这两件事上永远都会是一个可怜的失败者,我能想到最仁慈的举措就是劝你放弃尝试。”
“那充其量也只会是你的痴心妄想,刘少林。”武大靖坚定不移地直视着那双虎视眈眈的黑色眼眸说道,“我们不会坐视你肆意妄为,为了你卑劣的胜负欲望毁掉我们世世代代为之献出的一切。”
刘少林闻言轻蔑地扬起头:“你要是有种的话,我们大可以看看谁会取得最后的胜利。无论是私生活还是事业,你都可悲地略逊一筹。”
“我将会奉陪到底。”武大靖毫不犹豫地答道。
刘少林阴沉地眯起眼睛注视了他一会,然后阴晴不定地开口:“好好照顾那两个孩子,武大靖。他们知道我的身份,待时机成熟时,自然会做出他们的选择。但是在这期间,如果他们在中国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我显然不会坐视不理。”
武大靖无视了他的威胁,应允道:“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我敢肯定他们都会忠于我们。我们对每个孩子都照顾得很细心。”
“真的吗?”刘少林眯缝着眼睛说,“很高兴听你说这些。”
刘少林没有等待他的回答,只是低头行礼说:“我们在下次赛场上见,现在我得回去了。”
武大靖站在原地望着刘少林的背影,良久没有离去。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这个与他有深仇大恨的人交谈这么久。他更不会意料到,刘少林竟会对他说起这些,并且气氛和谐到没有试图将他的皮剥下来。他不得不承认,刘少林的确深爱着伊芙琳。比起刘少林,他对伊芙琳的了解程度或许不及他的千百分之一。
他叹了口气,在这个新发现的惊异之余,竟感到一种强烈的悲凉涌上心头。他不敢去想象他所承受的悲伤,又是一个怎样坚韧刚强的人才能够忍耐这样的痛苦,从此在自己后半生不见尽头的路上踽踽独行。
他一直等到刘少林离开,发现自己已经独自凝望着空旷的草地很久,才转身离去。时间如流水般飞逝,武大靖必须在天黑前和张晶谈谈,找出一个能和平解决危机的方法来。当他迈步走在回去的路上时,眼前却浮现出埋葬着伊芙琳的那座小小的土丘。今天离开时,他不经意地路过墓园,向那里望了一眼,看到昏黄的泥土之上赫然躺着一朵初开的小白菊。那也许是陈红伊放在那里的,也或许是刘少昂和那两个孩子。
正午时分热烈的暖阳直射在他的身上,将脚下的鹅卵石晒得滚烫。他隐隐地感到,今天晚上,在公园的另一端,他们所敌对的那一方,一位领袖或许将会遥望向他们的方向,在群星之下,沉默地祭奠一段对他们所有的人而言早已消散在尘埃里的回忆。
【全文完】